鳳湛不知道那一夜，楚夜與楚瀟說了些什么，可是第二天，楚夜將楚瀟送到自己面前的時候，鳳湛覺得，這個男人，仿佛一下子變了很多。
他的雙眸里，盛著迷茫。
楚瀟看著鳳湛道：“放了我，不怕我東山再起？”
“不會了。”
因為此刻在楚瀟的眼里，鳳湛看不到關于權力的渴望了。
楚瀟嘆了一口氣，望著遠方道：“我是真的，很喜歡你娘親。”
鳳湛轉過身，并不想與這個男人多說。
“鳳湛，你與你父君一般。”
鳳湛停住了腳步，身后的男人，似乎已經不是那個意氣風發的大炎君王，他只是像一個經歷了世事的老者一般，在感嘆著生活的艱辛與不易。
“楚瀟，你這樣的人，本殿是看不起的。”
“我知道。”
楚瀟自嘲的說道：“鳳湛，留下我，是對我最大的屈辱，你知道嗎？你父君這一招，真是歹毒。”
“鳳湛，我想見你母親一面。”
“妄想！”
楚瀟閉上了雙眼，已然是對這個世界沒有了留念。
“鳳湛，我這一生，對你母親，是真心的。”
“讓她生不如死，這也是你的真心？楚瀟，你的真心，太廉價了。”
楚瀟坐到了地上，已經沒有了往日的那般風發意氣。
“可是，我只真的，想再見見她，我已經有很多年沒有看見她了。”
鳳湛不再理會楚瀟，反正他答應父君的事，已然做到了。
楚瀟知道，鳳湛走了，此時這里，只剩下他一人了。
沒有人與他說話，沒有人肯聽他述說，只有那偶爾驚起的鳥兒，才說明，這里，有著一個人存在。
天邊，夕陽無限好。
斷崖之上，楚瀟卻心如死灰。
“為什么？不愿意相信我呢，我是真的，很想她啊，念念姐——”
是啊，楚瀟記起了一切。
他費盡了所有的力氣，才來到了這個人界，才與虞歌他們一起誕生在這里，如他所愿，這一次，是他先遇到了轉世后的念念姐。
可是，他都做了什么？
他放肆的凌辱著她，讓她做著討厭的事，讓她受盡了委屈，還讓她丟了孩子。
這雙手，都做了什么？
“念念姐，我是想用這雙手給你幸福的，卻沒想到，我用這雙手，親手毀了你。”
楚瀟低吼著，看著眼前的斷崖。
“小狐貍，苦了你了。”
當時的我護不住你，此生的我，也將你推的極遠。
楚瀟還不想死，他想再見虞歌一面，他想對她說一句對不起，若是知道，這一世的他，如此混蛋，帶給她如此多的傷害的話，楚瀟寧愿，自己這一生，便早早夭折。
倪念，那是自己捧在手心了的人兒。
為什么，傷她至深的，也是他？
“你，還會不會，再見我一面？”
男子低了頭，隱隱的啜泣聲傳來。
無論是身為靈女的念念姐，還是身為媚主的歌兒，她們二人的性格，都是高傲的，她可以為任何人心甘情愿的付出，也可以在受到傷害之后，快刀斬亂麻，將過往斬得一干二凈。
念念姐現在，肯定是恨死自己了。
她又怎么會愿意，再與自己見面。
楚瀟起了身，失魂落魄，搖搖晃晃的走下了山。
此時的他，已經沒有了任何斗志。
就算念念姐不愿意見他，他也一定要將自己的歉意呈上，小狐貍，可能已經不在世上了吧。
說來，這一世的自己，與前一世，還真是有許多相像的地方。
疼愛自己的母妃早死，父皇雖然寵愛自己，卻也什么都沒留給自己，母妃死后，他也不在了。
他這一世，父母早死，膝下本該有著一對兒女，卻也被自己親手殺死。
楚夜說，他之所以能夠這般順利的侵入皇宮，是因為皇宮里，有著含笑布置好的暗衛，他們里應外合，將所有重兵都在此時暗暗派出，所以，直搗皇宮，才會變得這么容易。
在楚夜說完那番話的時候，本以為會看到楚瀟憤怒得失去理智的表現，卻沒想到，他只是釋然一笑。
是啊，楚瀟在那一刻，竟然會覺得輕松。
楚含笑那個孩子，從出生，自己就薄待了她。
后來看她生得癡傻，就更是厭惡。
沒想到，宮中就這個孩子，是他的親生女兒，后來，她在宴席之上大放光彩，妙語連珠，自己方才注意到了她。
楚含笑先前，是沒有得到過父愛的。
就連她成親，也是遵的旨意。
在那一刻，楚瀟覺得愧疚了。
在失去權力之后，楚瀟更覺得，自己對楚含笑，實在是有太多的不是，如今，知道楚夜入宮，也有著她的“功勞”時，楚瀟反而變得釋然了。
楚瀟這一輩子，失去了太多重要的東西了。
楚琛的死，對他的打擊，不是一星半點。
靈笙的背叛，更是將他的自尊都毀得干凈。
楚瀟以為，轉世之后的自己，不會變得這般不堪，可是他骨子里，還是刻著前一世成為人皇時所用的那些卑劣手段。
他終究還是比不上鳳卿塵。
至少從頭到尾，他對歌兒，都是真心的。
那條小路，沒有行人，楚瀟就這樣跌跌撞撞的走著，一路上，不知道跌到了多少次，有一次，頭狠狠的磕到了路邊的尖石子之上，鮮血暴涌，他也只是笑著爬起來，繼續往前走。
他的身體，還在動，他還活著。
“念念姐——”
“小狐貍——”
我好像真的錯了，錯得離譜。
小狐貍，你能轉世，就要盡量避開我的，上一世，是我害得你那般，這一世，為什么還要主動靠近我。
靠近我的人，都是沒有好下場的。
楚瀟不知道，在他搖搖晃晃的走著時候，不知什么時候，一個女子，悄然的尾隨在他的身后。
她擔憂的看著他。
他每一次跌到，女子的心里，便會不由自主的揪著疼。
有很多次，女子都想上前扶起他，有好幾次，女子以為，他再也站不起來了，可是沒過多久，他還是爬了起來。
她不知道，楚瀟是要去哪？
他只是往著一個方向，木然的走著。
“砰！”
茫然的走了一天一夜之后，男子眼前一黑，終究是倒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