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斯野”宋爸爸說：“你王叔說送來的人叫他靳斯野，你就叫他小野吧，或者弟弟也行，他比你小，七歲。”

　　宋賢今年11歲。

　　宋賢學著老師教的手勢伸出手“你好！我叫宋賢，你可以叫我哥哥。”

　　靳斯野看著宋賢伸出來的手無動于衷，也沒有動作，就面無表情的站著，是個冷酷的小孩兒,就是怎么看都跟那天那個小乞丐相異甚大，尤其是開襠褲，宋賢覺得他這個年齡就不適合穿開襠褲了。

　　看靳斯野半天沒有反應，宋賢主動拉起他的手，把他往屋里帶：“進來吧，外面冷，我有糖，我們一起吃，是我爸爸從新疆帶回來的棉花糖，可好吃了?！蔽赵谑掷锏氖钟忻黠@的往外掙的跡象，宋賢握的更緊了，畢竟占了年紀大的優勢，很順利地把人帶進屋里關了門。

　　宋媽媽拿出宋爸爸買回來的各種糖果，用瓷盆兒裝好放在火爐旁邊的桌子上給倆個小孩子吃，宋賢遞兩顆給靳斯野，小娃兒臭講究，不接，宋賢撕開一顆放進嘴里，一邊嚼嘴里一邊夸張的嚷嚷著‘甜’‘好吃’之類的詞語，他記得學校那些小孩兒一聽到好吃的就忍不住。

　　等他演夠了轉頭一看：‘好吧，對這小孩兒沒什么用，人家虎著眼睛看著他’

　　實行另一招，宋賢撥開一顆糖，湊到靳斯野嘴邊，表情嚴肅，語氣嚴厲：“張嘴！”

　　沒動靜……

　　這是軟硬不吃啊，宋賢直接上手，另一只手虎口捏住靳斯野的嘴巴，強制他張開嘴，直接把糖塞進對方嘴里，嚴肅道：“給我吃了，不準吐，爸爸媽媽都喜歡聽話的小孩兒?！苯挂暗淖彀途従弰恿似饋怼?br />
　　宋賢做作業，把靳斯野拉著坐在旁邊，宋賢給他面前擺了一本自己一年級時用的教材，他覺得這小孩兒肯定還沒上過學，看不懂，所以書都放面前了都不翻一下，宋賢時不時往靳斯野嘴里塞點兒吃的，糖果、橘子、瓜子或者花生，這小屁孩兒冷酷的很，每次遞過去都不接，非得宋賢放下筆，強制掰開他的嘴給送進去，再來一句：“不準浪費，爸爸媽媽都喜歡聽話的小孩兒”，才會滿臉不情愿的吃下去。

　　宋媽媽也是個老好人，看著倆孩子能安安分分的湊在一起，心里也高興，忙前忙后的準備著過年的吃食兒。

　　到了晚飯點，宋媽媽擺好了飯菜，靳斯野怎么都不肯上桌，端端兒坐在門檻邊兒上，任憑宋爸爸和宋媽媽怎么說都不過來，只好拿碗給他把飯菜裝在一起，讓他在門檻上坐著吃，小孩兒看了會兒手里冒著熱氣兒的飯菜，大口大口的吃起來，看樣子是真的餓了，宋賢也夾了一些菜在碗里，拿個小板凳坐到門邊挨著靳斯野一起吃，靳斯野看了兩眼，繼續吃飯。

　　靳斯野被宋媽媽安排和宋賢一起睡，家里有多的床，但是因為一直沒人睡宋媽媽就沒有鋪被子，剛鋪的床冬天睡著冷，宋賢的床也大，倆個都是兒娃子，正好挨著一起睡了。

　　宋媽媽給小孩兒找了一套宋賢的睡衣，毛茸茸的很暖和，是宋爸爸從新疆帶回來的羊毛的，他有好幾套，就是大了點兒，小孩兒穿著像個粽子，連腳一塊兒裹進去了。

　　靳斯野一開始站在床邊不上去，看著滿是大紅牡丹花的床單和毯子皺著眉，宋賢也大概猜到了，沒辦法，這年頭農村就流行這花色兒，宋賢仗著自己個子大，一把把靳斯野抱上床去，不然憑這小子犟樣兒，說不定能站到天亮，靳斯野被丟上床后眉頭皺的更深，像個小大人，但還是自覺爬到靠墻的角落，后背靠著墻，眼巴巴的看著宋賢，宋賢覺得這小孩兒有趣，忍不住輕笑一聲，爬上床趴在床上，雙手撐著頭湊近看著靳斯野：“小孩兒，叫哥哥。”

　　靳斯野不說話，宋賢回想起白天喂糖用的絕招，又加了一句：“叫哥哥，爸爸媽媽都喜歡聽話的小孩兒。”

　　靳斯野猶豫了一會兒，似乎很信服這句話，輕輕的叫了聲：“哥哥。”

　　宋賢一直想要有個妹妹陪自己玩兒，班上李燦就有妹妹，暖暖乎乎的老可愛了，他還抱過，第一次被人叫哥哥也讓宋賢很開心，雖然不是妹妹，心里想著就當他是妹妹吧，蹦跳著關燈去了。

　　都二天就是年三十兒了，也是除夕團圓日，宋賢家里今年團圓湊了兩個雙數，宋媽媽連菜都多做了兩個，宋爸爸一早就去了街上，也不知道是有什么急著要買的，非趕著年三十兒上街，上午街上還有攤兒，下午就基本收攤兒過年了，急辦的就只能趁著上午去。

　　除夕晚上，整條村道上燈火通明，宋賢去給李奶奶送年菜去了，她沒養著個好兒子，前些年對她還不錯，這些年卻是不怎么管她了，每逢佳節日村兒里好點兒的人戶都會給她送些好菜去，靳斯野端著碗兒就往門檻邊兒坐，宋爸爸和宋媽媽輪番上陣都哄不回來，只好把希望寄托在還沒回家的宋賢身上。

　　宋賢進門沒注意，差點一腳踩在靳斯野身上，還好冬天肢體動作慢，給及時收住了。

　　宋爸爸端著湯往飯桌上放，邊開口：“小賢，快把小野帶過來吃飯，大年三十兒坐門檻邊像什么樣子，我和你媽都喊不動，還是你們小孩兒之間好說話些?！?br />
　　宋賢低頭看著靳斯野，靳斯野也看著宋賢，眼神兒可頑固了，大有對抗到底之勢。

　　宋賢蹲下來，認認真真的看著靳斯野的眼睛：“我們要跟爸爸媽媽一桌吃飯，我們是一家人，要吃團圓飯的，坐過去。”

　　靳斯野端著自己的小瓷盆不為所動，小瓷盆還是宋媽媽特地給他找的，是宋賢更小的時候吃的碗，好幾年沒用了，洗了好一陣才給用上，就怕他年紀小打碎碗。

　　看著靳斯野無動于衷，宋賢內心有些暴躁了，心想這實在不是一個聽話的小孩兒，自己小時候多聽話呀。

　　好吧，又要使出殺手锏了……

　　“爸爸媽媽喜歡聽話的小孩兒。”

　　果然，這句話才是驅動靳斯野的根源動力。

　　只見他頓了兩秒，然后端著碗走近餐桌，把碗放在桌上，費力撐著桌子爬到凳子上坐好，才又端起自己的小瓷盆。

　　宋爸宋媽：……

　　果然小孩兒有自己的溝通方式。

　　宋賢拿了凳子坐到飯桌的另一邊，這才算是團圓了，往年都只有三個人，四方的桌子總有個缺口，今年團圓了。

　　吃完飯沒有什么好玩兒的了，宋爸爸買了兩管兒花炮，要等到12點的時候才能放，只能一家人圍著火爐擺擺龍門陣，宋爸爸出過大山，見過外面的世界，就講些外面的稀奇古怪事，一家人倒也其樂融融。

　　還不到12點，靳斯野就開始打瞌睡了，這個年紀的小孩兒就是瞌睡多，容易困。

　　宋爸爸準備抱他到床上睡會兒，等到了12點再喊他一起守歲跨年放煙花，誰知這孩子一碰就醒，大概是在外面流浪這段時間養成了習慣，兩只眼睛定定的看著宋爸爸，眼睛里的恐懼夾雜著防備，在這個剛醒的狀態下暴露出來，足以抨擊任何一個大人的心，宋爸爸看得愣了一下，輕輕的抱了他一下然后松開，說：“一會兒我們要放煙花了，開心嗎？”

　　靳斯野沒說話，就那么入神的坐著，宋爸爸也不指望他能說話，從昨天進屋到現在，這孩子就沒說過一句話。

　　“開心”聲音很小，但是在這人少寂靜的夜晚就突顯的明耳起來。

　　宋爸爸和宋媽媽同時驚訝的看向靳斯野，好像對他說話這件事情感到不可思議。

　　宋賢以為爸媽誤會小孩兒不會說話，急忙小小的炫耀了一下：“他會說話，昨天還叫我哥了呢！”

　　宋爸爸和宋媽媽相視一笑，看得出來都有些意外的高興。

　　一家人一直等到了12點，宋繼安給倆個孩子一人一管兒花炮，剛開始靳斯野還不愿意接，宋賢又悄悄在人家耳邊說了那句‘爸爸媽媽喜歡聽話的小孩兒’，才一起放了這管兒花炮。其實花炮小孩兒都喜歡，靳斯野看著五顏六色的花炮，眼睛里像是有星星，明顯就很開心，小孩子的快樂是藏不住的，讓宋賢都有點懷疑他到底是不是城里小孩兒了，怎么連煙花都沒玩過的樣子。

　　初一一早，宋媽媽就給倆孩子穿上了新衣服，宋賢的是提前就買好的，靳斯野的宋賢沒見過，應該是昨天宋繼安專門去街上買的，紅色的小襖子，城里小孩兒長得白凈，穿著更好看，就像一個福娃娃。農村就是有這個風俗，新年第一天一定要穿新衣服，顏色越旺越好，代表新的一年紅紅火火。

　　日子一天天過去，年至初五，過年的氛圍開始逐漸冷淡下來，靳斯野初六就要去下一戶人家了，剛剛習慣一個環境就要更換一個環境，也許他并不在意，因為總比困在鋪天蓋地的雪地里要好，但是宋媽媽還是提前給他把換洗衣服準備好，宋賢把一年級的書也給他裝到一起。

　　初六早飯剛過，王叔就來接靳斯野了，宋爸爸宋媽媽和宋賢一起站在門口送他，王叔拉著他朝著宋家鞠了一躬，然后牽著他走了，要把他送到下一戶人家去。

　　臨走前，宋賢走到靳斯野旁邊，附耳說了一句：“去到別人家要聽話，爸爸媽媽們都喜歡聽話的小孩兒，要是想我了就來找我玩兒?！?br />
　　靳斯野看著宋賢微微點了點頭，抱緊手里裝著衣服和書的包跟著王叔走了。

　　一直走到村道路口的轉角，轉過這個路口，就看不見宋家的房子了，靳斯野掙脫王叔的手，轉身看著宋家的房子，宋家三口已經回屋了，外面并沒有人，王叔當他是舍不得，只是沒有辦法的事，也不該單獨壓到哪家頭上，只得無奈的嘆了口氣“哎！”

　　靳斯野看了一會兒，才轉身跟著王叔走，他不知道下一個家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