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昭寧也沒有再理會袁意，轉身又進了院子里。
她有些擔心，不知道剛才的急報是什么，但是能讓蕭瀾淵匆匆而去，一定不會是什么小事。
現在事情已經太多了，要是再出點什么事情，她都要分身乏術了，也擔心蕭瀾淵太累。
“昭寧，快過來，這里有個病人全身抽搐手指發紫了。”
傅晉琛的聲音急促。
傅昭寧臉色一變，疾步奔了過去。
那個病人是剛送來沒兩天的，柘城的百姓，本來就體弱，這次說是自己在家里病了好些天，家人也沒有及時發現把他送來，情況本來就比較嚴重。
所以這里雖然位置不夠，傅昭寧還是努力空出個位置把他收了進來。
傅昭寧進去之后一檢查，情況危急，他的體溫超高，手指彎曲發紫，身體在抽搐。
旁邊的其他病人都圍著，七嘴八舌的也有，手腳無措的也有，但大都是神色恐懼。
一般看著這個樣子的癥狀，那肯定是救不過來的。
有膽子小的人都快要哭出來了。
之前聽說有人病死，他們也害怕，但畢竟沒有親眼看到，可現在人就在自己身邊，就在自己眼前，那種沖擊力完全是不一樣的。
傅昭寧迅速地給他物理降溫，緊接著扎驚厥針。
這里沒有儀器，她也只能夠行針。
但是這病人抽搐得厲害，渾身肌肉都繃緊了，就連她都一時間難以下針。
“快，幫忙按住他！”
但就在傅昭寧這句話剛落那一瞬間，病人身體倏地一僵，瞬間靜止，然后就氣一松。
“死、死了？”有人顫抖著出聲。
傅昭寧心也一沉。
她伸手探向頸側，又掀開他的眼睛看了看，嘆了口氣。
晚了，搶救不過來。
這個病人應該是有隱性的病，現在高熱驚厥發作引發了，所以撐不住。但是具體是什么原因她還要再查。
“確認死亡，死亡時間——”
傅昭寧聲音清冷地報出了這一句，讓在場的人心臟也都跟著縮了一縮。
有人害怕地哭了出聲。
有人則是下意識地退開些，害怕就這么就傳染了死亡，很快要活不下去。
還有人木木地，沒有什么表情，心里很是茫然。
一時間，這里的氣氛沉重無比。
有人茫然地說了一句，“傅大夫也有救不活的人嗎？”
這話一出，傅晉琛立即眼神銳利地掃了過去，沉聲說，“傅大夫只是大夫，不是神仙！神仙還有難斷之癥，何況凡人？疾病那么多，每個人的身體狀況也不一樣，哪個大夫能夠保證自己能醫世間一切病痛？”
牛嬸等人也都趕緊跟著附和。
“就是就是！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這個病人送來的時候就已經病得很嚴重了！”
“傅大夫也盡力搶救了，但有時候閻王要人三更走，不會留他到五更。”
剛才說話那病人都嚇到了，生怕惹了眾怒，更怕被趕出去。
他縮著脖子，“我不是那個意思——”
他沒有質疑傅大夫的意思啊，就是覺得連傅大夫都救不了——
“把人抬出去吧，”傅昭寧這會兒也有點兒不平靜，“通知他的家人。”
這個病人的家人也感染了，但不在這里。
她覺得不平靜，是因為病死的人不會就此終止，還會有人病死的，畢竟她也真的不是萬能的。
這個人病人尸體被抬了出去，交給官府的人處理。
傅昭寧之前建議的征集一些人組成護理隊，今天也已經組成，她顧不得再感傷，立即就去給那些人做簡單的培訓。
這么一忙起來，又過了幾天。
幾天都是忙得暈天暗地，經常是回到屋里三更半夜，可能和蕭瀾淵說一兩句話，可能連面都見不著。
其他人要是沒有特別重要的事情要是想跟她搭上話，那更是不可能。
但是在這幾天時間里，死亡的人數暴增。
幾天時間里，死了十幾人，還有好幾百人新感染。
全城百姓和災民都陷入恐懼和絕望，每天都能聽到凄慘的哭聲。
官兵和組建起來的護理隊，每天都穿梭奔波于全城，所有人都很累，但有雋王每天在城中出現，算是一種特殊的定心丸。
“連雋王都還在柘城，我們不怕。”
“聽說雋王體弱多病，他還好好呢，我們也未必都會被傳染。”
“雋王在，京城那邊總會派人來支援吧？”
大家都是這么想的。
就這么一天撐過一天。
柘城的事情已經傳到了京城。
皇上的秘旨已經往這邊送了，沒有公開，但蕭瀾淵的人提前打探到了。
之前雋王收到的急報，是有一支神秘人往柘城來，沿途刺殺了一位姑娘，那姑娘身形與福運長公主相似。
蕭瀾淵猜到是大赫陛下派來的，就去施計把人引走了。
這個時候讓刺客來柘城，可不是什么好事。
而在這幾天里，袁意也見情形不對，又實在沒有機會多接近傅昭寧，就決定先回京城。
他找到了蕭瀾淵。
“袁公子終于想回京了？”
蕭瀾淵等的就是他開口。
“我本來是想著來這里幫幫忙的，也來了解一下雋王妃的醫術，但這眼看著沒有辦法，我也幫不上太大的忙，倒不如先回京城，我還能幫著籌一些藥材。”
袁意心里嘆息，他是很遺憾的。
但是來之前他也沒有想到傅昭寧會忙成這個樣子啊。
再留下去，他也擔心被感染。
命沒了，他的什么計劃都沒用。
“現在柘城只進不出。”蕭瀾淵聲音平緩，沒有什么情緒。
袁意臉色微變，“我不能出去？不是有了雋王妃的診斷，只要沒有感染，就可以出城嗎？”
“那是幾天之前，現在規矩已經改了，強制性，只進不出。”蕭瀾淵還是這么說。
袁意看著他那張面具臉。
他在這里這么久，連雋王的真容都沒有看見。
這對夫妻都比他想象中難對付。
“那什么時候才能出城？”袁意問。
他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哪有這樣的美事。
蕭瀾淵淡淡道，“還不確定，看情形。”
死了這么多人，他就不相信袁意還待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