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能分得一人一碗清粥，中午的時候再一人一碗清粥加小半個陳糧蒸的饃，已經很好了。
晚飯也只有一碗清粥。
“十歲以下的孩子，六十以上的老人，可以盛得稠一點點，還有些周歲內的孩子，可以單獨來領小半碗米糊。”
游知府跟傅昭寧解釋著。他們能夠做到這么仔細已經很不容易，畢竟人手不足啊。
“現在城里的店鋪，許多都不敢直接開門做生意了。”
“這是為什么？”安年問。
“比如那些賣包子的，賣餅的，賣酒的，一開門，那味道多霸道啊，在餓得眼花的時候，誰能受得住？可這些災民，幾個有銀子能夠正經買的？”
游知府搖了搖頭，“所以就發生過很多亂子，有人偷吃的，有人搶吃的，還有人用騙的，反正各種亂子層出不窮，那些鋪子就不敢再開了。”
怪不得游知府熬得眼睛都這么紅，事情是真的多得讓他沒有時間好好休息吧。
“最近生病的人越來越多了，您聽聽，這此起彼伏的聲音。”
傅昭寧早就已經聽到了，這么擁擠密集的災民堆里，各種咳嗽的，哼唧的聲音不少。
“當然是也有不少老實巴交的災民，他們就是每回眼巴巴地問你，皇上有沒有下旨，有沒有人來賑.災，還能不能返回自己鄉里，這些也不好回答啊。”
傅昭寧大概聽了一些，便有些無奈。
“搬張椅子桌子過來，我就這里坐診，先給他們把脈，游知府你和安大人去另尋個地方，盡量離百姓遠著些，要是有些人得了傳染性的疾病，就得送到單獨的地方隔離起來。”
“阿合，聽傅大夫的。”
阿合趕緊帶著其他人，按照傅昭寧的指揮忙了起來。
他們在空地一角，擺下了臨時的診臺。
傅昭寧讓傅晉琛和小月也都跟她一樣戴上了她讓人縫制的手套，穿了件罩衣。
這罩衣要是弄臟了，隨時可以扯下來丟棄或燒掉。
在其他人眼里，他們這形象是有點兒古怪的，本來他們一行人就已經很吸引人注意，現在更是所有人都把目光放到他們身上了。
等到游知府說，這是大夫，來給他們看病的，所有人都呆住了。
“女大夫？”
“會不會是那位爺才是大夫？”有人看著傅晉琛，總覺得傅晉琛才像是大夫。
傅昭寧雖然是蒙著口鼻，但還是很明顯地看得出來身姿高挑窈窕，是個很年輕的姑娘。
總不至于這樣的年輕姑娘會是大夫嗎？
但是游知府的話讓他們不得不信。
“這位傅大夫是京城來的神醫，你們有什么不舒服的就過來讓她把個脈，傅大夫心善，此番前來義診，免費的，不要錢。但是，傅大夫不是普通人，看病可以，要是有鬧事欺負人的，一律抓起來，絕不輕饒！”
傅昭寧接下去說，“今天先看老弱婦孺，只要是確實不舒服的，就過來診脈，其他原因的找游知府和安大人。”
她說著就坐在了那張醫案后面。
白虎十一十三他們各站一角，可以隨時留意著全場動靜。
小月和傅晉琛分站她兩旁，充當助手。
阿合他們則是隨時看著情況，可以上前幫忙。
一開始，議論紛紛但沒人敢動。
也不知道是不相信女醫，還是不信任傅昭寧的身份。
傅昭寧站了起來，正準備說什么，突然就聽到一個孩子的哭喊，“娘——”
他們都循聲望去，阿合已經舉步走了過去，很快回來。
“有個婦人暈過去了。”
“過去看看。”
傅昭寧立即就跑了過去。
這么多人聚在一起，氣味是真的不好聞，但她還是進了那個低矮的小棚。
里面有個年輕婦人靠坐在地，臉色蒼白如紙，唇都沒了血色，旁邊有個小姑娘，正哭喊著搖著她。
“小月，看著這孩子。”傅昭寧叮囑了一句，自己則是鉆了進去，在婦人的身邊蹲著，給她檢查。
一碰到婦人的手，只覺得冰冷得可怕。
她身上的衣服很單薄，但是小姑娘的身上還是裹得挺厚的，看得出來是把衣服給了孩子。
傅昭寧給她把了脈，心中一跳。
喜脈，應該已有兩個月了，但是這脈象也太虛弱了，婦人嚴重貧血。貧血加上餓著凍著，暈倒太正常了。
“阿合，去盛碗清粥來。”傅昭寧說。
“是。”
阿合趕緊去盛粥，但是現在施粥已經開始排隊，他這一走到前頭去，排隊的人就不依了。
“排隊啊！”
“官差大人快來，這里有人插隊。”
阿合一僵。
白虎走上前來，“我家小姐在給病人看診，一切以病患為先，誰有意見？”
旁邊的侍衛刷地就齊齊拔了劍。
蕭瀾淵派給傅昭寧的侍衛，自然不是普通的侍衛，他們一齊拔劍的氣勢太震懾了，殺氣瞬間迸出。
那些吵鬧的人頓時噤聲，不敢再多話。
安年說，“傅大夫既然讓人取粥，那就是病患急需，你們都還好端端的，怎就不能讓一讓生了病的人？”
“那要是全都是病人，我們這些沒病的都要讓，那得排到啥時候去？”
聽到這話，安年又說，“中午開始，會另設一鍋，專門給病患傷者，無法前來排隊領粥的人，別人不能領，這樣就不耽誤你們了。”
“那柘城的糧還有嗎？”有人鼓起勇氣問。
之前他們都聽說柘城的囤糧快空了，要是皇上不管他們，那他們可怎么活啊。
“現在已經開春，天氣很快會轉暖，到時候本官會和朝廷相商，盡可能給你們安排去處，不會讓你們一直在這里空等著，最終當然是要讓你們活下去，能安居樂業。”
安年在那邊安撫災民惶然的心，傅昭寧正給婦人喂清粥，順便喂顆藥。
她其實以為這種藥在這次沒有什么機會用上，所以剛才是悄悄從制藥庫里拿出來的。
安胎藥。
這個婦人的身體太弱了，胎兒很可能保不住。
給她吃了藥，喂了粥之后，有個男人急急地擠了過來。
“媳婦！”
“爹！”
小姑娘一看到他就哭著喊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