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昭寧扭頭一看，一個背著藥簍的老頭正跌跌撞撞地朝著她這邊跑來。
    上面跑下來是個斜坡，他跑得氣喘吁吁隨時像要摔倒似的，看得傅昭寧嘴角一抽，站了起來。
    “老爺子，你跑慢點，別摔。.”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剛老頭腳下被什么東西一絆，摔了下來。摔倒在地還不說，還剎不住整個人從坡上往下滾。
    “哎老天爺啊啊啊，我滾下去了啊啊啊！”
    老頭一串驚叫，雙手徒勞地揮舞著，想要抓住什么東西來止住身形，但沒有任何作用。
    “女娃你要接住我啊！快快快，啊啊啊頭好暈！”
    “接住我啊，救我啊。.”
    一時間，山林的寂靜完全被這老頭打破，他在一路往下滾的同時竟然還能嘴巴不停地一迭聲驚叫慘叫。
    有些碎石亂草也隨著他的滾動被帶得滾動下來。
    傅昭寧嘴角直抽，快速放下背簍，幾步上前，雙腳踩到了兩處有石頭和樹根的位置，扎穩，看著一路滾下來的老頭。
    在他滾到眼前時立即就雙手撈住了他，腳下蹬緊，免得被他撞倒也滾下去。
    老頭的滾動終于停了下來。
    本來一直是天旋地轉的視野，現在穩住了。
    他好一會沒動靜，還緊閉著眼睛，雙手抱著頭，一動不動的。
    “老爺子？”
    傅昭寧叫了他一聲。
    老頭眼皮動了動。
    “沒摔暈吧？那就趕緊起來，我這么扶著你也會手酸的。”傅昭寧無奈地說。
    老頭這才刷地睜開了眼睛，看看天，又看向傅昭寧，再四處掃了掃，長長地舒了口氣。
    “哎喲，小女娃你真接住我這把老骨頭了啊！”
    他在傅昭寧的攙扶下坐了起來，放下抱著頭的手，手還在顫抖著，一臉后怕，“真是嚇死我了，我還以為要折在這里了呢。”
    傅昭寧等他坐穩了才松開手，退開了兩步。
    這老頭看起來五六十歲的年紀，頭發半花白，束發插著一支桃木素簪，身上的布袍雖然沒有打補丁，但也洗得有些發白了，剛才這么一路滾下來還勾破了好幾處，鞋子都掉了一只。
    她往上面望了一下找了找，看到了一片雜草里的鞋子，走了過去，把那只鞋子撿了回來，放到了老頭腳邊。
    這一彎腰，又看到老頭布襪上還破了個洞，一個腳趾露了出來。
    老頭順著她的目光低頭，趕緊就拿起鞋子穿上。
    “這肯定是剛才磨破的！”他說。
    傅昭寧忍不住笑了一聲。
    嗯，她看不出來那個破洞已經有些舊了。
    看來這老人家也是家里過得不好，所以才進山來看看能有什么收獲的吧？
    老頭穿好了鞋子，又看了看自己磨破了的手掌，嘆了口氣。
    剛才喊得很大聲，這一句嘆氣聽起來竟然有些凄涼。
    “老爺子，你來落月山做什么？”傅昭寧問。
    “那你來做什么？”誰料，本來看著凄涼的老頭立即就抬頭反問了她一句，還打量著她。
    “我來采藥。”傅昭寧挑了挑眉，實話實說。
    “你剛才是不是想下去看看那崖上的樹邊有沒有好藥材？”
    老頭立即就瞪了她一眼，教訓起她來，“我說你這個小女娃膽子是不是太大了？那水崖邊那么危險，那么高呢，你就那么伸手探下去能抓到啥玩意？要是一個不小心掉下去，摔得你骨頭都碎了！”
    傅昭寧還沒有說話，老頭又立即接了下去。
    “那水崖一到黃昏就會起風，風勢怪異，而且風很大，你這小身板，一陣風就能把你給刮下去！”
    會起風？
    傅昭寧倒是不知道這一點。
    但是她當然有把握讓自己會不掉下去，就算掉下去，她也能及時抓住那棵樹的。
    以前這種事情她其實也沒少干。
    但是老頭說話雖然不好聽，還是能聽得出來確實是為她好，傅昭寧也沒有說什么。
    “你不服氣？你家主子呢？是不是你跟了什么不著調的主子，非逼你來采什么藥材？”
    老頭見她一直沒回話，又瞪了她一眼。
    傅昭寧穿的是紅灼她們的衣裳，雖然雋王府的丫鬟服飾比普通人家用的布料和顏色都好，但卻依然看得出來是丫鬟服飾，不是什么千金貴女。但也不是普通農家女的打扮。
    所以老頭才會猜測她可能是誰家的丫鬟。
    傅昭寧沒有解釋，只是看了看天色，勸他，“老爺子，天色不早了，你還是趕緊下山去吧。”
    剛才老頭那么一路滾下來，她是看得出來的，老頭雖然身子骨不錯，動作也還算靈活，但真的沒有功夫。
    現在山里肯定不安全。
    “我還沒找到多少藥材呢，不下山。”
    老頭卻眼睛一瞪，猜測問，“你是不是怕我搶了你的藥材？不對，誰找到算誰的，也不能說是你的啊！”
    “我可沒有這個意思。”傅昭寧無奈一攤手，“山里不安全。”
    “你是第幾回來落月山了？”老頭又問。
    “第一次。”傅昭寧很坦白。
    “那我可是來了好幾十次了，我比你可有經驗多了，輪得到你來跟我說不安全？你一個小女娃才應該趕緊下山。”
    “好好好，您老有經驗，那更應該知道晚上山里更不安全。不下山就趕緊找個能過夜的地方躲著吧。”
    傅昭寧對別人可能不會有多大的耐心，但因為以前跟爺爺相依為命，所以她對老人家的耐心還是比較好的。
    “你這小女娃，我們素不相識，你操心的可真多。”老頭還挺嫌棄的。
    傅昭寧沒有再說什么，去背起了她的背簍，正準備繼續去查看那棵樹，就聽到一聲咕嚕的響聲。
    她一回頭，看到老頭捂住了肚子。
    “不是我！我肚子沒叫！像我這種經常進山采藥的老手，在山里怎么可能餓著？”老頭立即就叫了出來。
    傅昭寧忍著笑，從背簍里拿出了剩下的一個饅頭遞了過去。
    “我只剩下一個饅頭了，雖然冷了但味道應該還不錯，請你吃。”
    她本來以為老頭會客氣一下，沒有想到剛剛還在說自己一點都不餓的老頭立即就咻地伸手把饅頭接了過去，往嘴里一塞，咬了一大口。
    “看在你這點心意上，我跟你湊個伴一起挖藥吧。”老頭吃著饅頭含糊不清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