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黑廢墟中的一座半塌危樓內，藍龍蹲在一堵隨時可能坍塌的墻壁后，探頭觀察月色下的戰場。他的眼鏡有先進的掃描能力，但敵人隱藏得更加深沉。搖曳的樹木，灰褐色的土地，灰黑的廢墟，千瘡百孔的危樓，樓房坍塌形成的亂石堆，巨大的彈坑……，他沒有看到半個人影，只能憑借數個世紀征戰磨礪出的直覺，感覺到一道道敵意的視線。強烈的危機感讓他興奮得繃緊神經，大概有一百多年，他的戰斗**沒這么濃烈過。
    紅石盤腿坐在破屋的中間，像僧侶一樣閉目冥想。雄偉身軀上的肌肉鼓脹賁起，每塊肌肉都棱角分明，每塊肌肉都在輕輕的跳動，仿佛擁有**的生命。他正在回想這些天的戰斗，回想所承受的彈雨沖刷，回想槍彈打在身上的疼痛，回想炮彈落在身邊爆炸時，高速彈片撕開皮肉的傷痛……。他把這些傷痛的記憶刻入肌肉中，同時抹去一些暫時用不著的記憶，比如最近與藍龍的肉搏摔跤。這些記憶雖然挺不錯的，但待會用不著。
    幾分鐘后，紅石全身的肌肉蠕動緩緩停止，記憶輸入完畢。在肌肉被動記憶傷害的基礎上，他又主動加強了肌肉的傷害記憶，讓肌肉對實彈的抵抗達到有史以來的巔峰。普通的子彈和炮彈碎片已經很難傷害到他，除非有重量級的穿甲彈直接擊中他的身體。
    紅石不緊不慢的站起，沉聲說：“怎么樣了？”
    “他們正在猶豫，是立刻撤退離開，還是留下撿便宜。”藍龍嘿嘿笑著說：“他們已經知道我們是一伙的，但還是有些想法。他們以為藏起來就不會被我們發現，不會像那個蟲人一樣被干掉。嘿嘿嘿……，真是有趣，不過他們的確藏得好，都是躲貓貓的高手。”
    紅石大步走出藏身的樓房，站在空曠地上觀察這片廢墟，點頭說：“他們確實躲得好……”他突然踉蹌著后退半步，右后方的墻壁幾乎同時轟然炸開，原來一枚子彈擊中他厚實的胸肌彈開，打在墻壁上爆炸。藍龍被嚇了一跳，連忙端著槍尋找狙擊手的位置。
    紅石用拳套撓撓胸膛上的槍眼，沉聲說：“藍龍，鐵爺說002號在哪？”
    “西偏南的方向。”藍龍說。
    “這個方向是西北方吧。”紅石望著槍彈射來的方向。
    “沒錯，難道你要半圈？”藍龍問。
    “不是半圈，只是四分之一圈。”
    紅石怒吼一聲，沖著西北方向直沖過去。又一發子彈打在他的肩膀上，他只是搖晃一下肩膀。第三發子彈打在他肚子上，他只是繃緊腹肌咆哮一聲。第四發子彈打在他膝蓋上，他像怪物一樣怒吼：“老子就算膝蓋中槍，照樣擰下你的腦袋塞進你的菊花。”
    沒有第五槍了，一處亂石堆中爬起一個迷彩幾乎以假亂真的玩家，瞅紅石一眼轉身就跑。紅石咆哮著緊追不放，一邊大吼要擰掉這玩家的頭，一會咆哮要扯斷這玩家的卵蛋。藍龍看見發飆的紅石就嘆了口氣，單膝下跪端起槍，瞄準這個逃亡的玩家。
    這把手工改制的槍非常簡單，沒有超遠程的光電瞄準器，也沒有自動校正彈道的計算機，只有原始的機械瞄準具。但這個服役三百多年的老兵經歷了數以千計的戰場，用過上萬把武器。先進的自動化武器讓他更省心省力，原始的武器也只是多費他一些時間。他迅速計算出風速風向，玩家奔跑的速度，子彈飛行的時間，然后緩緩的深吸一口氣，沉穩的扣下扳機。槍聲響起，這玩家又跑了兩步，腰上突然炸開一團血花，整個人翻滾著飛起來。
    “嘿嘿，人頭到手……不不不，我操，紅石，你媽的搶人頭，真無恥！”
    藍龍看見紅石高高跳起抓住中槍的玩家，就憤怒的破口大罵。這玩家是腰上中槍，當場斃命的可能性不大，要鮮血直流的抽搐一會才死。也就是說，紅石提前把快死的玩家弄死，搶走了屬于藍龍的人頭。但藍龍無可奈何，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紅石抓住玩家的腦袋一擰。
    個人終端立刻發來提示，表示紅石淘汰玩家某某某，你獲得助攻獎賞若干星鉆。
    藍龍咬牙咒罵一聲，在心中默數：“5，4，3，2，1”，突然他迅捷的轉身撲倒，同一時間，旁邊的墻壁轟然炸開，一發威力十足的子彈擊穿一面墻壁，穿過藍龍剛才胸口的高度，然后擊穿另一面墻壁。如果藍龍轉身慢半秒，已經被這發子彈直接擊中。
    這就是老兵無數次游走在生死之間鍛煉出的危機知覺，不是什么科技裝備可以代替的。
    藍龍撲倒之后立刻爬起，用肩膀撞開墻壁，邁開大步快速的奔跑。又一發子彈與他擦身而過，接著又有三四發子彈，甚至還有呼嘯飛來的導彈。周圍潛伏的玩家看見紅石非常耐打，就全部沖著藍龍開槍，弄得藍龍上躥下跳東滾西爬的狼狽不堪。
    紅石見沒人向自己開火，憤怒的捶胸大吼一聲，沖著附近一個玩家殺去，手中還領著剛剛那玩家的腦袋。這個玩家看見紅石沖來，完完全全沒有一點迎擊的戰意，拎起槍轉身就跑。紅石見這個玩家逃跑也不追了，朝遠處一處土坑沖過去，又攆出一個玩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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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廢墟南邊的一棵大樹上，古鐵和沙暴怔怔的望著亂成一團的廢墟，心中充滿莫名的喜意。沙暴摸摸腰帶上的飛鏢，干巴巴的說：“紅石平常脾氣挺好的，怎么一打仗就發瘋。”古鐵想起在那怪異植物廣場，沙暴、紅石和他第一次合作打仗。最后的時候，紅石也一拳打飛沙暴沙暴。讓沙暴撞斷兩棵樹才停下，嚇得古鐵魂都飛了。換做體格差一點的其他人，早就全身粉碎性骨折，好在沙暴是掣塔人，身體非同尋常的堅韌，打個滾就站了起來。
    “你猜紅石最后會不會給藍龍一拳？”古鐵笑著說。
    “這個必須要有，賭100星鉆。”沙暴說。
    “玩家沒法互相轉賬，這個怎么賭？”古鐵說。
    “那就賭一支生命泉水。”沙暴說。
    “行，我跟。”古鐵笑著聳聳肩，看看右護臂內側的手機屏幕。指引002號的箭頭正在快速閃爍，002號距離已經不遠。這才是正常的，這里打得這么熱鬧，它怎么可能耐得住性子繼續慢吞吞呢？古鐵最后看一眼戰場，低聲說：“走吧，找002號速戰速決。”
    古鐵和沙暴一起跳下樹，循著箭頭的指引輕手輕腳的奔跑。他一邊跑一邊關注箭頭的閃爍，沙暴一邊跑一邊警惕周圍。箭頭閃爍得越來越急促，002號的確不遠，似乎隨時會出現。沙暴跑著跑著，突然一手抓住古鐵的胳膊，一手捂著古鐵的嘴巴，硬拽著古鐵后退幾步，躲在一道斷墻后面。古鐵知道她發現了什么，所以屏住呼吸沒有吱聲。沙暴比劃一個噤聲的手勢，才小心翼翼的放開他，眼睛還盯著他，生怕他會發出什么聲音。
    古鐵第一次見沙暴這么緊張，打算探出頭看看前面有什么。但沙暴用力按住古鐵的肩膀，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然后在墻壁上慢慢的扣挖。她的指尖上有鋒銳的鉤爪，很快在墻上挖出一個窟窿。她對著窟窿看一眼，才把古鐵拉到窟窿前，雙手始終按著古鐵的肩膀。
    古鐵對著墻壁一看，終于明白沙暴這么緊張，也終于明白**女神為什么要干掉這個家伙。因為這個家伙實在太讓人惡心了。它比一層樓還高，渾身捆著許多破爛的新鮮皮塊，似乎是從野獸身上硬生生剝下來的。古鐵仔細一看，發現這些哪是獸皮，竟然是形形色色的人皮，有幾塊皮分明是人臉。盡管身體大部分都裹著人皮，頭上也披著一塊，但它的雙手和雙腳沒有完全遮蓋，露出被血痂染成黑色，棱角分明的機械利爪。
    這是一個機器人，披著人皮的機器人。
    這剝皮機器正在架設一門類似迫擊炮，但尺寸大上很多的武器，并沒注意到有人偷窺。――毒液曾教育過古鐵，危機預警分兩種原理，一種是科技類，可以偵測聲音、震動、熱量、電磁波動等等，另一種是靈能型，能夠偵測殺意和視線。那個古農蟲人被看一眼就有所察覺，顯然有靈能型預警。剝皮機器被古鐵看了又看也沒有反應，應該沒有靈能預警。也就是說，古鐵只要不亂動，那么就不會驚動剝皮機器。這讓古鐵心情寬松很多。
    古鐵仔細觀察剝皮機器的裝備。它背上有一團隆起，但不像是噴氣背包，也沒有螺旋槳什么的，這表示它不能飛行。它沒有露在外面的槍械，但它是機器人，身體里面可能有槍。它的手腳都有銳利的爪刃，手掌腳掌比腳盆還大，表示它的近戰會相當兇狠。
    古鐵看了幾眼，對口型問沙暴：“你覺得它怎么樣？”
    沙暴沒說話，把一枚石子放在跟前的地上，細聲說：“這是它，我繞側面，你先直接進攻。”她畫一條c型的曲線箭頭，側面對著石子，然后看古鐵一眼，畫一條直指石子的直線箭頭：“吸引住它的注意后，我再側面進攻。如果第一輪進攻就能破壞它，那當然最好，如果第一輪進攻不能破壞它，我要蓄力進行第二輪進攻。這時，你要設法牽制住它。不管用靈能扯它的手，還是用鞭子拉它的腿，總之都讓它絆手絆腳，無法來攻擊我。”
    “如果你第二輪還不能打破它呢？”古鐵問。
    沙暴沒有說話，從窟窿中偷看剝皮機器人一眼，無聲無息的跑向側面。古鐵目送沙暴走遠，然后蹲在窟窿中偷看剝皮機器人的動作。剝皮機器人已經加好那門類似迫擊炮的武器，把一口彈藥箱提到火炮旁，從里面拔出一條串著粗大炮彈的彈鏈，打算裝入火炮中。
    古鐵感覺時間差不多了，站起來瞄準剝皮機器人開槍。密集的子彈轟在它隆起的背部，打得爛肉碎皮飛濺。他一邊開槍一邊大喊：“嘿，變態，你爺爺的包皮還在這里，趕緊來割。”剝皮機器人嗚嗚轟鳴著轉過身，露出一張酷似蝗蟲的怪臉，兩只橢圓形的大眼睛散發著幽幽綠光，額頭上還有兩根機械觸角，看著有些滑稽。“噢，你這個角度還挺帥的。”古鐵扯著嗓子大喊，瞄準它的臉繼續開火。在它臉上打出一連串的火星。
    剝皮機器人發出一聲怪異的尖嘯，邁開大步隆隆的沖向古鐵，沒有射擊，很純粹的沖過來。子彈打在它身上完全沒效果，它的濃烈尸臭先一步撲面而來，讓古鐵惡心得忍不住想吐。幾塊猙獰的臉皮在它的胸口晃蕩，簡直就是恐怖片中的惡鬼出現在現實。古鐵嚇得頭皮發麻，戰意已經徹徹底底的消失，本能的企圖轉身逃跑。但問題在于，沙暴剛才已經與他越好，他負責在正面吸引剝皮機器人的火力，她再從側面展開偷襲。
    古鐵怒吼一聲，越過墻壁站在斷墻另一邊，然后背靠著墻蹲下。“背后就是墻，我沒有退路，背后就是墻，我沒有退路。”古鐵神經質的念叨著，控制住恐慌的情緒，然后瞄準機器人猛烈掃射。槍彈像雨點一樣淋在剝皮機器人臉上和身上，打得它渾身火花亂飛。
    剝皮機器人似乎也會憤怒，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奔跑的速度突然更快，應該是展開了最后的沖刺。就在這時，一陣轟鳴的沙塵從它后方襲來，無數的飛鏢夾雜在沙塵中。當沙塵過去之后，密集的飛鏢釘在它的身上，從頭到腳全都有，后腦勺上也釘著兩支。
    剝皮機器人沒有停下腳步，只是從屁股上拔下一根飛鏢瞅了瞅。這根飛鏢在它面前轟然爆炸，全身的所有飛鏢也同時爆炸。這個巨大的機器人被炸得翻滾飛起，從古鐵的頭頂上華麗的飛過，轟隆一聲砸在墻壁另一邊。地面抖了抖，古鐵身后的墻壁稀里嘩啦的塌了。
    古鐵僵硬的站起轉過身，看見大字型趴在地上的機器人。它身上的皮被炸得沒剩幾塊，金屬甲殼被炸得破裂變形，四肢多處關節還明顯錯位，就像一只被車輪碾過的螳螂。它一動不動的趴著，渾身電火花噼啪作響，似乎已經壞掉了，但古鐵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毒液似乎告誡過他什么，但他一時半會想不起來。
    沙暴見機器人已經被炸得變形，也就沒蓄力發大招。她走到古鐵身邊，瞅著電火花亂閃的機器人冷哼一聲：“讓我用了80份**和80支飛鏢，每份**15星鉆。每份飛鏢10星鉆。總共花費2000星鉆，加上200星鉆的手續費，就是2200星鉆。希望它的獎金……”
    古鐵心砰的一跳，驚訝的說：“獎賞，擊殺提示？”
    “是呀，獎賞，它的獎賞最好超過2200星鉆。說到這了，怎么還沒收到擊殺提示？”
    沙暴不耐煩的嘟囔，在機器人的頭上踹了一腳。古鐵頓時緊張得心砰砰狂跳，終于想起自己忽略了什么，毒液曾經告誡過他――“確定他死亡的唯一方法，不是他看上去死了，而是個人終端上給出獎賞提示。這才表明他真的死了。”但是現在……
    手機突然爆發一陣久違的劇烈震動，久違的危機預警，久違的黃色警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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