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人影出現在了門口，是位男性，個子中等，披著黑色的風衣，褐發綠瞳，皮膚粗糙，外表年齡三十好幾。
    他看起來就是普普通通一紅河人，但眼睛瞇得很厲害，像是有比較嚴重的近視又忘了戴眼鏡。
    這人剛一進入，酒吧內的吊燈就明亮了不少，然后，他看見了商見曜。
    短暫的呆愣之后，他發出了低沉的聲音：
    “你是誰？”
    隨著這聲音回蕩開來，酒吧內的空氣一下凝固了，隱約還有茲茲茲的電火花閃爍。
    商見曜毫不示弱，眼睛逐漸亮起，越來越亮，最終化成了兩團閃電。
    這樣的操作讓剛進來的那位明顯愣住，本能就側過腦袋，不和這家伙對視。
    雅各終于回過神來，虛弱地說道：
    “他沒有惡意。”
    喜歡瞇著眼睛的那位點了點頭。
    凝固的空氣隨之恢復了正常，自由地流淌起來，閃爍的電火花也消失不見。
    雅各轉而對商見曜道：
    “我的老顧客，亨德里克。”
    商見曜“哦”了一聲，收起電眼，自我介紹道：
    “我的紅河名是道格。”
    亨德里克沒有理睬他，走到吧臺前，拉開一張高腳凳，坐了上去。
    “一杯檸檬瑪格麗特。”他瞇著眼睛，望著雅各道。
    雅各開始熟練地調酒。
    商見曜完全沒有感覺到亨德里克的拒人于千里之外，自來熟地問道：
    “你是這里的老顧客？
    “這是不是說明你已經沒有肉身？”
    刷地一下，亨德里克側過腦袋，望向這個家伙，瞇起的綠色眼睛內閃動著危險的光芒。
    商見曜寬慰道：
    “放輕松，這只是正常的推理，就像你也能推理出我是剛進‘新世界’的菜鳥一樣。”
    這樣的坦誠讓亨德里克不知道該怎么回應了。
    商見曜見狀，帶著鍥而不舍的精神問道：
    “你的身體是怎么沒的？自然老死，還是被人蒙騙，主動放棄了？”
    亨德里克的額角明顯地抽動了兩下。
    這時，雅各幫他回答道：
    “亨德里克是最不幸的一個。
    “他沒有放棄身體，進入‘新世界’也不到二十年，只是因為災難，才變成了純粹的精神生命。”
    “災難？”商見曜在捧場上向來專業。
    或許是知道雅各身體不好，虛弱無力，亨德里克沒再讓他代勞，自己說道：
    “一場大地震讓我的領民四散而去，也讓我的身體埋在了廢墟里。”
    “真是不幸啊。”商見曜一臉的感同身受。
    這屬于天災，誰遇到都沒有辦法。
    雅各將那杯呈青綠色的檸檬瑪格麗特放到了亨德里克的身前，感嘆出聲道：
    “要是亨德里克當時在灰土，問題不會那么嚴重，干涉物質的能力在建筑坍塌時應該可以救他的命。”
    “這就是命運。”亨德里克和商見曜異口同聲。
    兩人隨即對視了一眼，前者略顯詫異，后者一臉驚喜，仿佛找到了異父異母的親兄弟。
    “我有個問題。”商見曜關心地說道，“喝了酒，用什么付錢？以‘新世界’的居民數量，應該沒有成熟的貨幣體系吧？”
    雅各嘆了口氣道：
    “我這里喝酒不需要付錢，只是每次獲得的人類意識數量有限，得節制，而且不是每次都有。”
    啪啪啪，商見曜鼓起了掌。
    他用詠嘆調贊美道：
    “你有專門利人毫不利己的崇高情懷。”
    雅各笑了笑：
    “我也是有好處的，如果我遇到了襲擊，亨德里克他們肯定會毫不猶豫地幫助我，要不然，他們就會失去一個穩定的人類意識來源。”
    商見曜“哦”了一聲，誠實說道：
    “討論這個話題總讓我覺得我們是魔鬼，正在交易人類的靈魂。”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這樣沒錯。”雅各沒有掩飾什么。
    亨德里克瞇著眼睛，喝了口檸檬瑪格麗特，面無表情地說道：
    “我們是魔鬼，遵守著秩序和規矩，而有的是惡魔，肆無忌憚。”
    商見曜的思維已經跳到了另一個地方：
    “‘新世界’很混亂嗎，經常會有各種襲擊？”
    亨德里克望著面前的雞尾酒，沉聲說道：
    “除非出現大規模的動亂，否則執歲們不會管我們在做什么。
    “這里就像是一個意識的流放地，混亂和無序是主旋律。”
    雅各跟著說道：
    “只有找到合適的同伴，聯合起來，才能獲得穩定的生活，要不然，很可能被別人擊敗囚禁，成為予取予求的電池。”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看了商見曜一眼，似乎在評估這家伙適不適合加入自己的團隊。
    “電池？”商見曜又一次啪啪鼓掌，“這個形容很精準啊！”
    他笑了幾秒，突然變得義憤填膺：
    “灰土上關于‘新世界’的傳聞都是假的！
    “說什么這里大地是豐饒的，陽光是燦爛的，說什么孩子是快樂的，成人是幸福的，說什么沒有荒蕪、怪物、感染、畸變和各種危險的事物，通通都是假的！”
    其實，每一名還沒進入“心靈走廊”的古物學者、遺跡獵人和歷史研究員都相信，新世界虛無縹緲，根本不存在，只是人們的一種美好期待。
    “我懷疑‘新世界’的傳聞是執歲們散布出去的，讓每一位能夠進入‘心靈走廊’的覺醒者都以來到這里為人生的目標。”亨德里克的神情不是太好。
    他大口喝起那杯檸檬瑪格麗特，仿佛想以此遺忘過去的慘痛。
    “然后就被流放了，關押了。”商見曜相當配合地幫他補完了后面的話語。
    說到這里，他“啊”了一聲道：
    “差點忘了問一件事情。
    “該怎么回歸灰土？我記得很多‘新世界’的人都能偶爾回去。”
    亨德里克的臉色愈發陰沉，
    他緊閉著嘴巴，不做回答。
    雅各看了他一眼，慢慢說道：
    “身體還在的情況下，你可以通過向某位執歲祈禱，獲得大門投影，短暫回歸。”
    “短暫？”商見曜追問道。
    雅各點了點頭，很是虛弱地解釋道：
    “本質上是徹底的回歸，但回應你祈禱的執歲會在你的意識里打上印記，要是你超過申請的時間還不肯回來，就會被強制拖進‘新世界’，成為那位執歲的食物。”
    “那我該向哪位執歲祈禱呢？”商見曜露出了為難的表情。
    諸天執歲庇佑圖上的選擇太多了！
    雅各相當坦誠：
    “我個人是借助‘菩提’的力量，祂最為憐憫和仁慈。”
    “哦哦。”商見曜突發奇想，“那可不可以每次都申請回歸五天，每周申請一次？”
    亨德里克差點被逗笑，他又抿了口檸檬瑪格麗特道：
    “執歲們回應你的前提是，你的申請有足夠的理由。”
    “我還以為有Bug可以利用。”商見曜扼腕嘆息，毫不掩飾。
    不等雅各和亨德里克回應，他思維跳躍地問道：
    “除了失蹤的卡斯，還有誰進過那座高塔又活著出來？”
    雅各之前就說過自己不清楚，但亨德里克卻露出了猶豫的表情。
    隔了幾秒，他虛著眼睛，打量了商見曜好一陣道：
    “我聽說住在高塔附近的那些位有進去過，而且很多次。”
    “你是指？”雅各似乎想起了什么。
    亨德里克點了點頭：
    “‘副院長’、‘查理’、‘李教授’、‘博士’他們。”
    “老朋友啊！”商見曜興奮撫掌，“回頭我就去拜訪他們。”
    “他們并不友善。”雅各提醒道。
    “那就讓他們友善。”商見曜信心滿滿。
    雅各和亨德里克對視了一眼，同時選擇沉默。
    商見曜不給他們享受安靜的機會，轉而問道：
    “你們認識吳蒙嗎？”
    “這個人……”雅各欲言又止。
    “他怎么了？”商見曜追問道。
    亨德里克喝完了那杯檸檬瑪格麗特，閉眼享受了幾秒道：
    “他很危險，比我們這種正常的‘新世界’居民都危險。”
    “我懷疑他是不是找到了執歲們的秘密，雖然他應該沒有進過那座高塔。”雅各補充道。
    商見曜“哦”了一聲：
    “那‘真理’呢，你們聽說過嗎？”
    雅各和亨德里克的臉色同時有了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