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沿著懸崖村內的道路，向著作為公所的那棟五層建筑開了過去。
    據蔣白棉所知，這里在舊世界其實是一處景區，能種的土地相當有限，只不過因為位置絕佳，才于舊世界毀滅后，成為許多荒野流浪者聚居的地方，被命名為懸崖村。
    最初時，村民們還得每天通過橋梁，去位于山里的農田耕種，去周圍區域狩獵，辛苦不說，而且相當危險，畢竟山高路滑，兇猛野獸不少，時不時還有強盜路過，村里的彈藥則用一發少一發，缺乏補充。
    可就算這樣，他們也經常缺衣少食。
    后來懸崖村遇到了“盤古生物”，成為了附屬勢力，得到了大量的援建，迅速發展到可以自給自足的水平。
    當然，這種自給自足只是相對別的聚居點而言，一旦脫離了“盤古生物”，懸崖村什么都不是。
    最簡單的一點，他們目前種植的高產良種需要“盤古生物”持續提供，否則第二代、第三代種子的產量會急劇下滑，無法再滿足村民們的日常嚼用。。
    為了能夠吃飽，為了獲得庇佑，懸崖村對“盤古生物”忠心耿耿，每一名“盤古生物”的員工來這里都能享受到人上人的貴賓待遇。
    吉普穿行于村內道路時，遇上的村民都有駐足致意，向開窗打量外面的商見曜等人展露笑意。
    沒過多久，“舊調小組”抵達了村公所。
    這座造型偏古的五層建筑前方，有一片不大的廣場，十幾二十個小孩正在上面玩著撿石子、跳格子等游戲。
    看到一身灰色迷彩的蔣白棉等人下車，幾名小孩蹬蹬蹬跑了過來。
    他們不像大人那樣拘謹, 七嘴八舌地問道：
    “你們有糖嗎？”
    “有巧克力嗎？”
    “有好吃的嗎？”
    問完之后, 他們異口同聲地強調道：
    “我們可以拿錢買！”
    說話間, 這幾個小孩從衣兜里掏出了金色的和銀色的硬幣，以及皺巴巴的鈔票。
    蔣白棉一眼望去，發現這都屬于舊世界某國。
    她搖頭笑道：
    “我們還想在你們這里買東西呢。”
    “舊調小組”到懸崖村來, 一是調查“盤古生物”項目組的去處，二是為進入冰原補充物資。
    那幾個小孩頓時有些失落, 怏怏返回了同伴們的身旁。
    白晨收回看他們的目光, 略帶嘆息地說道：
    “這里確實比水圍鎮要富裕。”
    正常情況下, 舊世界的鈔票廢紙一張，不是拿來擦屁股, 就是丟給小朋友們玩，不值得大驚小怪，但那些舊世界的硬幣, 可都是實打實的金屬, 小是小了點, 但蚊子肉也是肉, 積攢起來，同樣可以拿去換取別的物資。
    對不少荒野流浪者和遺跡獵人來說, 哪怕只是一枚硬幣，那也是值錢的玩意。
    而懸崖村內，路邊的小孩都能隨隨便便掏出幾枚硬幣, 足見這里與其他人類聚居點的不同。
    “他們依附公司比較早，各方面都發展起來了。”蔣白棉也有些感慨。
    真好啊……要是公司沒問題, 那就更好了……龍悅紅有所觸動。
    白晨點了點頭：
    “水圍鎮將來也能變成這個樣子？”
    蔣白棉想了一下道：
    “可能比不上這里，但也絕對比以前強。”
    她邊往公所走, 邊隨口解釋道：
    “懸崖村目前能過得這么好，最大一個原因是他們有地利。
    “公司絕大部分要去冰原的隊伍, 都會選擇在這里獲取最后的補給，這些補給都不是白拿的，而是公平交易。
    “你們肯定想問了，懸崖村哪有那么多的物資？光靠他們肯定不行，每年春天、夏天、秋天，公司都會有多支車隊過來，出售相應的物資給他們, 這就形成了一個循環。”
    簡單來說就是，這里相當于公司的一個補給倉，懸崖村的人相當于看守倉庫的員工，有對應的福利？龍悅紅用自己的經驗去理解。
    “這樣啊……”商見曜露出“我完全明白了”的表情。
    蔣白棉望了眼套著罩袍, 讓人看不出是機器人的格納瓦，又補充了一句：
    “自打懸崖村物資豐富起來，不少來往冰原的商隊和遺跡獵人團隊，也會選擇到這里做交易，弄補給。”
    “這片區域的商業中心？”白晨結合在野草城、最初城的經歷和舊世界娛樂資料提供的知識，有所明悟地點了點頭。
    蔣白棉“嗯”了一聲：
    “但除了公司的員工，其他人都過不了橋，進不了村，只能在對面一個廢棄的小鎮里交易。
    “最近剛開春，還沒什么人過來。”
    說話間，“舊調小組”幾名成員上了臺階，抵達了公所門口。
    村長已經知道有這么一隊“盤古生物”的人到來，親自等在了那里。
    他五十來歲，頭發雖然花白，但精神很是矍鑠，臉龐也相當紅潤，皺紋都顯得不是那么引人矚目。
    “你們這是去冰原？”村長的話語帶著明顯的口音。
    他心中隱有些詫異，因為這支隊伍的人數實在是太少了。
    這么多年來，他見過的去冰原的“盤古生物”隊伍都是浩浩蕩蕩一幫人，最少也有四五臺車。
    “對啊。”蔣白棉笑著回答道，“去冰原做個任務。”
    “怎么不夏天再去，什么任務這么緊急啊？”村長非常清楚春天的冰原有多么寒冷。
    他只是隨口一問，沒有期待過蔣白棉等人會回答，畢竟這絕對涉及保密條例。
    蔣白棉指著公所里面道：
    “我們進去再說吧。”
    這時，商見曜一臉憤憤不平地插嘴：
    “你不認識她了？”
    村長領著“舊調小組”走了兩步，到了燈光比較明亮的地方，仔仔細細端詳了蔣白棉一陣：
    “記得記得，這么俊還這么高的姑娘，我就見過這么一個。”
    “這才對嘛。”商見曜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蔣白棉強行按下翻涌而起的尷尬，堆出笑容道：
    “春天去冰原也不是什么太奇怪的事，我剛才聽說上上周公司就有一個科研團隊過去了。”
    村長步入公所大廳，找了個圍出來的沙發區域：
    “那不一樣啊，做科研的就是要那個天氣，你們一看就不是做科研的。”
    “誰說的？我們也做過科研！”商見曜表示你這是瞧不起我們啊。
    蔣白棉心中一動，沒有阻止這個家伙說下去。
    商見曜得意洋洋地補充道：
    “我們作為志愿者，參與過科研項目。”
    村長咕噥了起來：
    “志愿者算什么參與？我們村里好多人都當過志愿者。”
    蔣白棉順勢問道：
    “很多嗎？”
    “挺多的。”村長有點唏噓地回答道，“不過這都是早些年的事情了，為了更多的物資，更好的待遇，村里不少人都同意去做志愿者，想著哪怕死了，也能給家里留點東西，哎，現在很少了，大家都能吃飽，都有自己的營生。”
    “這樣啊……”蔣白棉和商見曜異口同聲地說道。
    前者又隨口問了一句：
    “村里去做志愿者的，回來的多嗎？”
    “差不多一半吧。”村長不是太確定，“有的沒什么事，有的留了一身的病，有的多了點東西，有的少了點東西。”
    蔣白棉“嗯”了一聲，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又聊了一陣，村長指著樓上道：
    “時間也不早了，你們住二樓怎么樣？公司過來的人都住公所，晚飯等下會給你們送上來的。”
    “好。”蔣白棉沒有異議。
    商見曜好奇問道：
    “免費嗎？”
    “住宿不用，飯錢要給。”村長笑道，“但對公司的人，第一頓都是我們請。”
    “什么叫第一頓？我們明早離開，晚上再來，是不是又能算第一頓了……”商見曜話未說完，就被強行拖入了樓梯。
    進了房間，龍悅紅環顧了一圈道：
    “這條件比我們在紅石集住的旅館好啊。”
    幾乎可以和“救世軍”的對外酒店媲美，干凈，整潔，較為寬敞，睡床等家具沒有陳腐的味道。
    白晨沒在意這方面的事情，望了眼門口道：
    “能被放回來的志愿者應該都是不涉及重要秘密的。”
    她的意思是，村里那些活著的志愿者未必知道太多事情。
    蔣白棉笑了起來：
    “這樣才好，不會引起公司的警覺，而很多關鍵的情報就隱藏在普普通通的細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