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見曜看了眼半空的直升飛機，笑著邀請起門口的幾名城防軍士兵：
    “要不進來待一會兒？
    “要是被上面的人看到你們只在門口問了幾句就走，會比較麻煩，也容易暴露我和我同伴的秘密。”
    那幾名城防軍士兵深感商見曜說得有道理，端著制式的突擊步槍，走入了格林鐘表店。
    他們習慣性打量間，看見了守在通往后面區(qū)域的蔣白棉和白晨。
    這兩位同樣穿著城防軍制服，只是加了一層軍用外骨骼裝置，讓幾名士兵的眼皮本能跳了一下。
    “她們也是？”幾名城防軍士兵里為首的那位側(cè)頭望向了商見曜，語氣還算正常，但動作已不自覺呈現(xiàn)出防衛(wèi)姿態(tài)。
    他個子和商見曜差不多高，面容粗獷，金發(fā)藍眼，有明顯的雅爾蓋人血統(tǒng)。
    “嗯。”商見曜輕輕點頭的同時，蔣白棉和白晨各自掏出了自己的證件。
    幾名城防軍士兵上前幾步，看清楚了相應(yīng)的內(nèi)容和最重要的鋼印。
    他們放松了下來，相繼退回近門處，害怕看見兩位同僚嚴密守護的區(qū)域內(nèi)有什么秘密。
    這是他們多年以來積累的經(jīng)驗：
    不該看的不看，不該問的不問。
    商見曜則完全違背了這樣的行為模式，接收到蔣白棉的暗示后，不做偽裝，一臉好奇地問道：
    “你們這是在搜查什么？”
    為首的那名雅爾蓋血統(tǒng)城防軍士兵沒有隱瞞，坦然回答道：
    “一個道士。
    “元老院越過福卡斯將軍，直接下達的命令。”
    一個道士？“永恒歲月”教派的？這場“最初城”動亂里，執(zhí)歲“莊生”失去了原本的影響力？蔣白棉腦海內(nèi)頓時跳出了這一系列念頭。
    她見過的道士很少，一時半會只能聯(lián)想到“永恒歲月”教派。
    “道士？”商見曜追問道，“他長什么樣子？我看我有沒有見過。”
    為首的城防軍士兵從胸前口袋內(nèi)掏出了一張照片，展示給商見曜看。
    照片上是一名男子，五十出頭的樣子，穿著和伽羅蘭相似的道袍，扎著松松垮垮的發(fā)髻。
    他看起來是純正的灰土人，鬢角發(fā)灰，眼袋較重，留著五綹長須，皺紋已是明顯。
    “沒見過。”商見曜非常失望。
    他似乎已經(jīng)完美代入了城防軍精英士兵的角色。
    “今天之前，我們也沒見過。”為首的城防軍士兵寬慰了商見曜一句。
    商見曜側(cè)耳聽了下不遠處的直升飛機螺旋槳聲，轉(zhuǎn)而問道：
    “負責指揮的是哪位？”
    “不是咱們的人。”為首的城防軍士兵看了眼斜后方的天花板，“是元老院派來的。”
    “他長什么樣子？”商見曜一點也不掩飾地問道。
    為首的城防軍士兵回憶著說道：
    “他穿著黑色的袍子，頭發(fā)亂糟糟的，眼睛淡藍色，臉型很長，顴骨很高，有不少皺紋……”
    “不認識。”商見曜再次表示遺憾。
    接收到蔣白棉的眼神，他組織起新一輪的問題：
    “他有表現(xiàn)出什么能力嗎？”
    “沒有。”幾名城防軍士兵同時搖頭。
    蔣白棉略感失望的時候，為首的那名雅爾蓋人補了一句：
    “但上面告訴我們，有那位在，今天執(zhí)行任務(wù)的時候，可以放心一點，大膽一點，不用擔心危險，肯定沒事。”
    這……蔣白棉腦海念頭電轉(zhuǎn)，直覺地認為這句話蘊藏著很大的信息量。
    很快，她想起了一種能力：
    “虛擬世界”！
    只有這片區(qū)域被“虛擬世界”覆蓋，執(zhí)行任務(wù)的士兵才可以真正地不用擔心危險，肯定沒事。
    保護馬庫斯的“虛擬世界”主人？代價是幽閉空間恐懼癥的那位？蔣白棉突然有了這么一個猜測。
    她隨即沉思起來：
    “鏡教”信仰的執(zhí)歲“碎鏡”之前是支持“最初城”官方的，而且和奧雷這一系關(guān)系匪淺……
    他們現(xiàn)在放棄了原本的保守派，轉(zhuǎn)而支持新執(zhí)政官蓋烏斯了？蓋烏斯還愿意接受，說明“碎鏡”和他背后的支持者不是你死我活的關(guān)系，可以對抗，也可以合作，視情況而定？
    悉卡羅寺方向沒有大的動靜出現(xiàn)，表明“水晶意識”教未遭遇毀滅性的打擊……執(zhí)歲“菩提”和“碎鏡”立場相似？
    這么一次動亂，損失最嚴重的看起來是執(zhí)歲“莊生”的支持者啊……
    部分執(zhí)歲在對抗這位代表全年的歲神？
    “是嗎？”商見曜對城防軍士兵們宣稱的“不用擔心危險”一臉懷疑，似乎想當場拔出手槍驗證一番。
    為首的那名雅爾蓋人不是太肯定地回答道：
    “我們這種士兵，上面怎么說，就怎么信，但具體執(zhí)行任務(wù)的時候，還是會小心一點，命可是自己的。”
    說完，他看了眼店內(nèi)的鐘表，估算了下時間道：
    “我們該出去了。”
    “小心。”商見曜揮起了右手。
    他的左臂在前來安坦那街的途中就重新包扎過了，之后又讓黑診所的醫(yī)生幫忙縫了幾針。
    目送幾名城防軍士兵離開后，蔣白棉靜靜聽了一陣，發(fā)現(xiàn)半空的直升飛機并未遠離這片區(qū)域，還在附近“掛著”。
    她微皺起眉頭，心中突然暗道了一聲不好。
    如果“虛擬世界”確實覆蓋了廣義上的安坦那街，那自己等人的“數(shù)據(jù)”必然已同步上傳。
    而三名城防軍士兵藏在一家黑工坊內(nèi)，其中竟有兩個穿戴軍用外骨骼裝置，是怎么看怎么值得懷疑的事情。
    等“虛擬世界”的主人審查到這部分數(shù)據(jù)，很容易發(fā)現(xiàn)問題。
    這問題原本不是太大的問題，畢竟“舊調(diào)小組”有福卡斯將軍給的證件和文書，足以糊弄過去。
    但他們和直升飛機內(nèi)的“虛擬世界”主人可是打過交道，彼此熟悉的！
    到時候，對方有不小概率認出他們！
    想到可能出現(xiàn)的最惡劣結(jié)果，蔣白棉立刻就要讓白晨和自己一起，脫掉身上的軍用外骨骼裝置。
    電光石火間，她轉(zhuǎn)念一想，發(fā)現(xiàn)這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行為：
    脫掉的外骨骼裝置又不可能從“虛擬世界”消失！
    而且，原本沒注意這邊的“虛擬世界”主人也許會因為這樣的“數(shù)據(jù)波動”提前將目光投過來。
    左也不對，右也不對，蔣白棉一時竟難以做出抉擇。
    她看見商見曜表情嚴肅了起來，相信他也注意到了這個問題。
    …………
    北岸廢土，初春鎮(zhèn)中。
    砰，砰，砰，格納瓦將麻醉彈打入了防空洞內(nèi)。
    保險起見，他甚至有尋找附近的通風設(shè)施，往里面來上幾發(fā)。
    等待了一陣，密切監(jiān)控著目標區(qū)域的格納瓦側(cè)頭對曾朵道：
    “守在入口附近的那些人狀態(tài)已經(jīng)不對，我先沖進去，你跟在后面。”
    “好。”曾朵將軍用外骨骼裝置的面罩切換為了防毒模式。
    韓望獲張了張嘴，卻什么話都沒有說出來。
    蹬，蹬，蹬，鏘，鏘，鏘，格納瓦大跳接狂奔，狂奔接大跳，反復循環(huán)著沖到了那片永固工事前。
    直到這個時候，里面才有零零星星的槍聲響起，才有一枚炮彈飛出。
    轟隆！
    格納瓦閃過炮彈，硬抗槍擊，闖入了防空洞內(nèi)，用端著的一把沖鋒槍做起掃射。
    噠噠噠的清脆聲音里，許多“最初城”士兵倒了下去，剩余的不是已經(jīng)昏迷，就是縮了起來，暫避鋒芒。
    曾朵緊跟著躍過那些工事，用榴彈發(fā)射器制造起傷害。
    清空這片區(qū)域的敵人后，她和格納瓦一起深入了防空洞。
    韓望獲則等麻醉氣體擴散了一陣，效果降到最低后，才戴上口罩，跟了進去。
    沿途之上，他觀察著或死或活的敵人們，眉頭略微皺了起來。
    守軍的武器裝備比他預想得還要差。
    當然，這個“差”是和他們平時相比。
    “雖然大部分被調(diào)走，但也不至于只留下一臺坦克、兩輛裝甲車、一件仿生智能盔甲和兩名覺醒者吧……連臺軍用外骨骼裝置都沒有？”韓望獲一邊祈禱著這樣的好運，一邊提高了警惕。
    幽深寬闊的防空洞原本就隔出了多個房間，曾朵一眼掃過，突然看到了張熟悉的臉孔。
    那是住在她家隔壁的李吉李叔叔。
    此時，嘴唇退化、牙齒外露的李吉一張臉緊緊貼在某個房間的玻璃窗上，擠壓得都變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