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了眼前方的人工湖泊，蔣白棉頓住腳步，對王富貴等人道：
    “既然要一起行動，那有些事情還是得提前說好。”
    “什么？”王富貴略顯警惕地問道。
    格雷、韋特、法爾斯和他的反應差不多。
    蔣白棉輕輕頷首道：
    “行動必須有綱領，有目標，有計劃，要做到心里有數，不能亂糟糟地一窩蜂上去，那只會彼此拖后腿。
    “我們小隊在類似的探索上，有一個不變的綱領，用俗話來說就是：
    “不能奢望一口吃成胖子。”
    “什么，什么胖子？”裹著皮衣，輕微顫抖的格雷明顯不理解這句灰土“格言”，雖然蔣白棉已經較為準確地翻譯成了紅河語。
    蔣白棉想了一下：
    “也就是說，最初城不是一天建成的。”
    見王富貴之外的三名遺跡獵人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蔣白棉繼續說道：
    “我們不能奢望這么一次探索就找到這個城市廢墟的秘密，收獲可以讓我們幾輩子不愁的財富，這完全不現實。
    “將探索分成幾次，每次收獲一點，對這里更了解一點，一步步深入，最終達成自身的主要目的，可能更有可行性。
    “這個過程中，隨時視情況決定要不要放棄后續的探索行動。”
    “舊調小組”的提議雖然對性格急切的人來說是一種折磨，但王富貴等人略一思量，就明白這是當前最穩妥最安全的方案。
    這么大的城市廢墟，用一年來探索都不顯長，更何況只是分成幾次。
    要知道，這里處處危險，盲目行動需要付出的可是生命，“最初城”的正規軍都不敢強行深入。
    他們之中只有韋特小聲咕噥了一句：
    “我就想拿點值錢的物資。”
    就一座沒怎么“開發”的城市廢墟來說，這是一個小目標，屬于一次探索就能輕松完成的任務。
    蔣白棉環顧了一圈，給出了“舊調小組”之前商量好的方案：
    “我建議，這次的探索限制在出口兩公里范圍內，以搜集物資，尋找線索為主。”
    為什么是兩公里？龍悅紅在心里小聲地嘀咕了起來。
    他知道答案，只是覺得那群獨行獵人應該也會問，畢竟小組討論時，他有提出這么一個疑問，然后被商見曜嘲笑了。
    王富貴等人對視了一眼，相繼點頭：
    “穩妥的方案。”
    在沒有車輛代步的情況下，兩公里接近他們奔跑而逃的體能極限。
    畢竟他們都沒做過基因改良，也未強化過相應的素質，不會沒事就跑個五公里越野，而且，奪路狂奔和越野賽跑還是有很大區別的。
    以商見曜他們這種“天選者”的體質，更遠一點也沒問題，但得考慮白晨。
    見獨行獵人們都沒問為什么，龍悅紅一時竟有點沮喪。
    蔣白棉沒再啰嗦，笑著說道：
    “那就開始吧。”
    說完，她端著“短脖子”沖鋒槍，一馬當先，走向了雜草倒伏通往人工湖泊的地方。
    他們最先探索的是這處公園，可除了找到一些疑似白狼糞便的事物，什么都沒發現。
    過程中，他們都異常謹慎，害怕“道與電器維修”電臺的主人吳蒙以別的方式對自己等人施加不好影響，還好，異常并未出現。
    出了公園，兩個團隊一左一右，進了城市街道。
    剛拐入這片區域，龍悅紅眼中驟然映入了一堆又一堆的白骨。
    和沼澤１號遺跡不同，這里的街道明顯沒有“無心者”定期打掃，兩側是腐爛發黑的淤泥，路上是橫七豎八停著的汽車，它們有的還碰撞在一起，保持著那個狀態不知道多少年未變，仿佛定格在了舊世界毀滅的那一刻。
    夾雜在類似事物間的，是數不清的人類白骨，它們隨處可見，要么只剩幾塊破布掩蓋，要么完全“赤裸”。
    龍悅紅還是第一次見到這么多的尸骨，有種進入萬人坑的感覺。
    此時，夏日陽光酷烈，他竟感受到了些許陰冷。
    王富貴等人明顯也被這樣的場面震撼到了，好半天沒有邁開步伐。
    商見曜則嘆了口氣道：
    “把它們都埋起來的工程量實在太大了，近乎沒辦法完成。”
    蔣白棉隨即說道：
    “還未被人類發現的那些城市廢墟，不少區域應該都有類似的情況。”
    從這里沒有爆炸痕跡看，那些尸體要么死于槍戰，要么被“無心者”殺死，成為了他們的食物，只留下白骨。
    “‘無心者’都沒把這些尸體拖到自己窩里，儲備起來，就留在街上，每天現場食用？他們喜歡露天派對？”商見曜表示無法理解。
    他關注的重點總是那么不對。
    “人類剛感染‘無心病’時，還未適應獸化本能，總是會做出類似的矛盾舉止。”蔣白棉用自己的研究成果回答道，“這片區域應該是‘無心病’爆發的核心地帶，他們的數量太多了，很快就吃完了剩下的人類，別的街道或許不是這樣。”
    聽薛十月、張去病討論著這件事情，王富貴他們都莫名感覺荒誕。
    過去的“無心者”怎么樣和現在的我們有什么關系？
    “兩人一組，稍微搜查下這里，看有什么線索。”蔣白棉吩咐起白晨和龍悅紅。
    這一次，她帶龍悅紅，商見曜配白晨，務求兩邊實力都沒有短板。
    韋特等人見狀，也開始尋找起這片區域的值錢物資。
    因為沒法開車進出，又得保留足夠的體力，他們沒選大件物品，盡挑方便攜帶又比較值錢的東西，比如，那些尸骨身上的黃金飾品。
    經過一個小時的簡單搜查，“舊調小組”未能發現有用的線索，只能初步還原出當時的場景——街道上超過三分之二的人突然發狂，攻擊著正常人類，撕咬他們，啃食他們。
    搜查中，龍悅紅、白晨都沒忘記拾取黃金飾品、技術書籍等事物。
    他們從未遺忘自己等人還背負巨額債務這件事情。
    出了這條街道，蔣白棉眼前豁然開朗。
    前方是一處城市廣場，廣場的另外一邊有幾十層高的黑色大廈。
    大廈的幕墻已有破碎之處，許多地方爬滿了綠色的植物。
    正如蔣白棉預料的那樣，和之前區域相比，這里的尸骨數量相當稀少。
    就在這時，商見曜指著黑色大廈前方的地面道：
    “他們的畫風好像不太一樣。”
    白晨、王富貴等人循著他的手指望了過去，發現那里有四五具尸體。
    和其他不同的是，他們高度腐爛，但還未變成白骨。
    “才死沒多久？”蔣白棉斟酌著說道。
    她語境里的“沒多久”是相對那些白骨而言。
    “過去看看。”這一次，王富貴竟主動提議。
    因為這里空間開闊，周圍一覽無遺，看起來沒什么危險，格雷、韋特和法爾斯都同意了他的意見。
    “舊調小組”更關注的正是此類事情，同樣不會放過。
    剛臨近那四五具尸體，王富貴眼皮突然一跳，指著其中一個死者道：
    “那他穿的襯衣是最初城工廠區生產的那種廉價襯衣。”
    它還不算陳舊，風格也有當前時代的特征——具備更多的暗袋，方便裝東西。
    龍悅紅隨之望去，看清楚了那具尸體的模樣。
    這一看，他差點撅了過去。
    他這才發現高度腐爛、死狀凄慘的尸體比白色骨架惡心不知多少倍。
    難以言喻的臭味鉆入了他的鼻端，讓他差點當場嘔吐。
    “這襯衣還沒什么縫補痕跡，應該是最近一兩年才買的。”蔣白棉抬手抵住鼻子，上前幾步，蹲了下來，仔細探查。
    至于襯衣現在的破裂，應該是死亡時造成的。
    她旋即做出了一個判斷，沉聲說道：
    “這是那些徹底失蹤的遺跡獵人，被白狼帶入山洞深處的那些？”
    “應該是。”白晨屏住呼吸，表示贊同。
    王富貴等人聽得一愣一愣：
    “失蹤的遺跡獵人不是要么被吃，要么被救了嗎？”
    剩下的則被“舊調小組”干掉了，當然，這話不能說出來。
    龍悅紅趁機收回目光，對獨行獵人們解釋起數量的不對，說出了大批失蹤者被白狼帶入山洞深處的情報。
    韋特嘶了一聲道：
    “他們進了這里，然后，死了，沒被吃？”
    這聽起來怎么有點詭異。
    “死因是什么？”王富貴急聲問道。
    商見曜摸了摸下巴，搶在蔣白棉之前，抬頭望向側方的黑色大廈：
    “從尸體破損的痕跡看，他們應該是從那棟樓某一層跳下來摔死的。”
    跳樓自殺的？龍悅紅、白晨等人皆是心中一驚。
    那批遺跡獵人被白狼帶入山洞深處，進了13號遺跡，結果其中一部人卻在這里接而連三地跳樓自殺了？
    “我的判斷也是這樣。”蔣白棉附和了商見曜的話語，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疑惑。
    這四五個遺跡獵人究竟遭遇了什么，那頭白狼又想做什么？
    蔣白棉頓了一下又道：
    “也不排除他們是被人推下來的，得做進一步的檢查，勘測跳樓的現場。”
    這個可能更恐怖好不好……誰推的他們，為什么要推？龍悅紅下意識想吸一口氣，卻被現場的味道熏得閉上了嘴巴。
    “要進去嗎？”商見曜指了下那棟巍峨雄偉的黑色大樓。
    蔣白棉沉默了好幾秒道：
    “這次不要，記住我們預先制定的準則。
    “嗯，在周圍搜查一下就行了。”
    準則就是不貿然深入，為第二次探索打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