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悅紅表情依舊有些呆愣地回應(yīng)道：
    “好。”
    蔣白棉旋即說道：
    “那我們先幫你把軍用外骨骼裝置穿上，這樣就算有點意外，你也能比較輕松地解決。”
    “好啊好啊。”龍悅紅如夢初醒，忙不迭地點頭。
    商見曜和蔣白棉立刻分工合作，一個警戒，一個幫龍悅紅穿戴好了從雷曼那里買來的“AC—45”型軍用外骨骼裝置。
    “等會如果有人提議，允許他們和前進(jìn)營地聯(lián)系，尋求救援。”蔣白棉一邊吩咐，一邊背上了剩下那臺古舊型的軍用外骨骼裝置。
    她和商見曜迅速奔入了山林，消失在了龍悅紅眼中。
    又前行了一段距離后，蔣白棉頓住腳步，回頭望了一眼：
    “要不，我留在這邊，看著點小紅，免得他出什么問題？”
    “他自己能處理。”商見曜認(rèn)真說道，“相信他。”
    蔣白棉默然了幾秒道：
    “好吧。”
    作為小組的組長，她心里還是更想前往那個山洞，親自觀察環(huán)境，布置后續(xù)的狩獵行動。
    兩人不再耽擱，根據(jù)格納瓦、白晨的描述和途中的種種痕跡，追向了目標(biāo)地點。
    發(fā)生激烈槍戰(zhàn)的那片區(qū)域，穿戴好軍用外骨骼裝置的龍悅紅守在藏著兩臺車的地方，望著十幾米外的鮑勃尸體和叢生的野草，怔了一陣。
    他旋即吐了口氣，打起精神，將目光投向了傷勢得到初步處理的遺跡獵人們。
    這些人有的背靠樹木坐著，時不時發(fā)出痛苦的呻吟，有的還未完全清醒，呆在那里仿佛木雕，有的喘著氣，不斷觀察環(huán)境，似乎想確認(rèn)當(dāng)前的處境，思考接下來該做什么。
    重傷的那些人基本已經(jīng)死去，滿地都是尸體。
    這和野草城那場騷亂不同，死者大部分都是“舊調(diào)小組”制造的。
    龍悅紅循著本能，監(jiān)控著這片區(qū)域，可腦子里卻空空如也，不知道該想什么，也不知道能想什么，直到他看見一名傷勢較輕的遺跡獵人摸索著站起，往自己走來。
    他略顯木然的眼神迅速恢復(fù)了正常，望著那名遺跡獵人道：
    “你有什么事？”
    他問的很禮貌，可手中端著的突擊步槍已經(jīng)抬了起來，至于軍用外骨骼裝置附帶的榴彈發(fā)射器、激光發(fā)射孔、微型沖鋒槍等也是蓄勢待發(fā)。
    那名遺跡獵人三十歲出頭，胡須拉渣，棕發(fā)凌亂，又臟又油。
    他衣物破破爛爛，不知有多久未清洗和縫補過了。
    此時，他一手捂著右邊肋骨，一手舉了起來，示意沒有武器。
    “我想問問你們打算怎么處置我們？”這遺跡獵人的目光掃過龍悅紅身上的軍用外骨骼裝置，表情愈發(fā)謙卑，陪上了幾分笑意。
    龍悅紅想了下道：
    “你們又不是犯人。”
    他思維已然回歸，沒掩飾好奇地問道：
    “你們之前是怎么回事？大家根本不認(rèn)識，沒有仇恨，也不存在搶奪戰(zhàn)利品的問題，你們?yōu)槭裁匆蝗灰u擊我們？”
    一口氣問完，龍悅紅才記起自己應(yīng)該禮貌：
    “怎么稱呼？”
    “叫我隆恩就行了。”那名遺跡獵人見龍悅紅態(tài)度還算和藹，整個人放松了不少。
    他藍(lán)色的眼眸露出了回憶的神色：
    “我現(xiàn)在也很難理解，我們剛才為什么會那么瘋狂，想要干掉你們，就像有人在腦子里下了這么一個命令。”
    “你們這段時間是在，追隨，那頭白狼？”龍悅紅想了半天，終于想出了“追隨”這個比較恰當(dāng)?shù)脑~語。
    隆恩的臉龐頓時蒙上了陰霾：
    “可以這么說。
    “那一天，我和我的同伴遇到了它，我眼睜睜看著他們幾個變得狂熱，仿佛本身也成為了野狼，不再是人類。
    “他們看我的眼神充滿了痛恨和提防，我嚇壞了，連忙轉(zhuǎn)身逃跑，可才跑了幾步，我竟然，竟然，覺得自己該服從那頭白狼，它是那樣的強大，那樣的有魅力，是天生的主人。
    “后面這段時間，我，和我的同伴，還有別的獵人，一直跟隨著它，幫它排除陷阱，驅(qū)趕獵物，解決敵人。
    “現(xiàn)在回想起來，我覺得自己非常陌生，心甘情愿地做了那么多不理智的事情。
    “我，我懷疑我的心靈被它控制了……”
    說到這些的時候，隆恩臉上難以遏制地浮現(xiàn)出驚恐、茫然的表情。
    他頓了一下又道：
    “那頭白狼會定期吃一個人，我的兩個同伴就是這樣死去的，但我當(dāng)時一點也不難過，覺得主人滿意就好……”
    這一刻，龍悅紅腦海內(nèi)躍出了一個詞語：
    為虎作倀。
    想起之前那群遺跡獵人不要命的沖鋒，龍悅紅這樣的感受愈發(fā)強烈了。
    與此同時，他察覺到一個問題，忍不住開口詢問：
    “遇到白狼的時候，你同伴被魅惑，而你沒有事情，可以轉(zhuǎn)身逃跑？”
    “對。”隆恩給出了肯定的答案。
    龍悅紅追問道：
    “當(dāng)時你是走在隊伍最后面的？”
    前面的人進(jìn)了能力范圍，而他差了那么一兩步？
    “我在中間。”隆恩毫不遲疑地回答道。
    這……和喬初的“魅惑”不太一樣啊……等等，剛才組長和商見曜也是這么說的……龍悅紅忙拿起對講機，將這件事情通報給了蔣白棉等人。
    …………
    蔣白棉收到龍悅紅匯報時，已經(jīng)和商見曜一起抵達(dá)了格納瓦、白晨描述的那個山洞。
    這位置很隱蔽，被幾塊巨石和周圍的環(huán)境藏得嚴(yán)嚴(yán)實實，如果不是追蹤白狼而來，就連格納瓦都發(fā)現(xiàn)不了。
    “附近區(qū)域沒有別的出口。”剛繞回來的格納瓦匯報起自己的收獲。
    負(fù)責(zé)守在洞口的白晨跟著說道：
    “目標(biāo)也沒有出來。”
    蔣白棉目視著那個看不到盡頭的黑幽幽山洞，斟酌著說道：
    “里面也不知道是個什么情況，貿(mào)然進(jìn)入，魯莽探索，不是一件好事。”
    “太深了，部分區(qū)域已經(jīng)超出了我的偵測范圍。”格納瓦做出回答，“但查明的部分，一切都很正常。”
    他話音剛落，大地忽然發(fā)生震顫，整個群山都仿佛搖晃了幾下。
    緊接著，沉悶而恐怖的轟隆聲從洞穴深處傳了出來。
    商見曜等人快速退后，拉開距離時，洞頂石塊坍塌，將入口封堵住了。
    這……蔣白棉看得眼睛都睜大了少許。
    等一切恢復(fù)了平靜，她皺眉說道：
    “山洞完全塌了？
    “這動靜這變化不太像是自然發(fā)生的……”
    “還好我和老格沒貿(mào)然進(jìn)去。”白晨由衷地感嘆了一句。
    那樣就埋葬在里面了。
    對格納瓦這種智能機器人來說，這也是致命的危險。
    蔣白棉嘗試著分析道：
    “那頭白色巨狼干的？
    “它有一定的智慧，從別的出口逃離后，利用某種方式引爆了洞內(nèi)預(yù)埋的炸藥，想借此干掉老格這個它認(rèn)為無法親自解決的敵人？”
    商見曜若有所思地說道：
    “還有另外一個可能。”
    “什么？”蔣白棉想聽聽這家伙又有什么高論。
    商見曜一臉感慨地回答道：
    “那頭白色巨狼心高氣傲，被我們堵在這里，又沒有別的出口，干脆引爆了預(yù)埋的炸藥，將自己埋葬在山洞里，寧死也不成為人類的玩物。”
    “還真有氣節(jié)啊……”蔣白棉不是那么真心誠意地附和了一句。
    她旋即吐了口氣道：
    “我們兩人一組，再找一下有沒有別的出口。
    “這個山洞那么深，鬼知道會通往哪里。”
    說到這里，她邊思考邊說道：
    “結(jié)合小紅那邊傳遞回的情報看，這頭白色巨狼的能力和‘魅惑’相似又有不同，很可能存在目標(biāo)數(shù)量的限制，更接近‘為虎作倀’的現(xiàn)實化。
    “嗯，這段時間，那些遺跡獵人跟在它身邊，吃的是什么，喝的是什么……靠打獵？這么多人，每天都得狩獵，才能填飽肚子，而這么大的動靜，又是怎么瞞過王富貴這種強大獵人的？”
    她認(rèn)為殘存的“倀鬼”可能會提供一些有用的線索，于是通過對講機告知了龍悅紅。
    ——等他們?nèi)ふ覄e的出口，拉開了距離，對講機就沒法使用了。
    …………
    閑聊幾句后，隆恩提出了請求：
    “我能釋放信號彈，請求前進(jìn)營地提供救助嗎？主要是醫(yī)療方面的，我的傷勢雖然沒什么，但其他人很需要。”
    他算是比較幸運的幾個人之一，當(dāng)時只是被一顆子彈擦過了肋骨，受了點輕傷，然后因劇烈的疼痛和白狼的遠(yuǎn)離擺脫了那種不正常的狀態(tài)，趕緊放下武器，趴到地上，擺出了投降的姿勢。
    龍悅紅想到組長的吩咐，點了點頭道：
    “好。”
    穿戴著軍用外骨骼裝置的情況下，他也不是太怕前進(jìn)營地的救援者會心生歹意。
    打不過，還逃不掉？
    等隆恩釋放好信號彈，他感覺到了大地的震顫，疑惑地望了轟鳴聲傳出的地方一眼。
    這很快平復(fù)了下來，龍悅紅隨口問起隆恩：
    “這怎么回事？”
    “不知道。”隆恩一臉茫然。
    龍悅紅隨即掃了滿地的傷者和尸體一眼，沉默了片刻，開口問道：
    “你，不恨我們嗎？”
    “恨？”隆恩笑了，“那種情況下，我也會攻擊明顯不正常的敵人，難道還要照顧他們的情緒？呵呵，還活著的都該感謝你們，死了的，也就沒有恨不恨的問題了，至于死者的同伴，我也不清楚，我的同伴要么被白狼吃了，要么死在了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