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龍悅紅差點懷疑自己的耳朵。
    “機械天堂”總部竟然沒有一個人類？
    那是純粹由“源腦”和智能機器人統治的城市？
    更離譜的是，這樣一座城市內，智能機器人還有著人類化程度這個衡量標準，讓它們能更像人類，更好地服務人類，不傷害人類，又不至于把自己當成人類。
    ——它們之中很大部分，從出廠到現在，以及可以預見的將來，都接觸不到人類，人類于它們而言，可能只是一行文字、一段代碼、一張圖片或者一個符號。
    蔣白棉默然了好一陣才感慨出聲：
    “難怪‘源腦’不讓我們去你們總部，只愿意電話溝通。”
    她之前就隱隱有所預感，懷疑“機械天堂”究竟還有沒有人類存在。
    “也有別的原因。”格納瓦說起自己的理解，“比如，一些重要實驗的設施和智能機器人社會構建嘗試，具體涉及保密條款，我不能講。”
    你心里還是把自己當成“機械天堂”的一員啊……蔣白棉沒提醒對方你現在已經叛逃，不需要再遵循什么保密條款。
    當然，她也不確定智能機器人有沒有泄密自毀程序。
    格納瓦也沒繼續這個話題，在龍悅紅、白晨沉浸于“機械天堂”現狀帶來的震撼時，轉而問道：
    “你們究竟來自哪里？
    “不僅擁有出色的頭腦，而且還有軍用外骨骼裝置。”
    甚至還能在一對一近距離格斗中贏下一位智能人，這就離譜！
    蔣白棉回頭和商見曜等人對視了一眼，坦然說道：
    “我們來自‘盤古生物’。
    “怎么樣，有沒有興趣加入我們公司？”
    雖然她還沒給公司打過報告，“盤古生物”也未必會答應，但禮貌還是得擺出來。
    “‘盤古生物’……”銀黑色的智能機器人格納瓦重復起這個名詞，默然了幾秒道，“我現在只想找到創造者的后裔，看他有沒有給我們智能人留下什么。”
    “明白。”
    “理解。”
    商見曜和蔣白棉各自做出了回答，沒有強求。
    坦白地講，蔣白棉現在還真不是很想把格納瓦的事上報給公司，這意味著對格納瓦未來的安排，她沒法插手，提供幫助。
    而保持現狀的話，“舊調小組”將獲得一位強有力的編外成員，讓將來很多事情變得輕松簡單。
    更重要的是，于格納瓦一個智能機器人而言，加入“盤古生物”的福利也幾乎沒有太大的意義。
    他不怕“無心病”，不會被瘟疫影響，不會受到感染，不擔心饑餓，也不會受到畸變生物、各種野獸的襲擊，只對能源、零件、潤滑油、模塊更新、武器維護等有需求。
    蔣白棉一想到銀黑色的機器人端著飯盒，走到食堂窗口，對里面的女性工作人員說“阿姨，來一塊‘未來智能’產的U—32高性能電池，再打一點咖啡味的潤滑油”，就覺得畫面感爆炸。
    如果智能機器人再帶一點方言口音，那就更完美了。
    當然，她也知道，格納瓦真要加入“盤古生物”，居住的樓層、對接的部門肯定和普通員工不一樣，只是自己忍不住往那個方向去想。
    收回思緒，蔣白棉斟酌著說道：
    “我們這次得先回公司述職，休整一段時間，才能去‘最初城’。
    “你是找個地方等著我們出來，還是自己單獨行動？”
    聽到這個問題，商見曜誠懇地幫了句腔：
    “人多力量大。”
    也不知道是被“人”這個詞打動，還是覺得單獨行動危險性太高，格納瓦思索了幾秒后道：
    “我找個地方等你們一起，嗯，需要有充電的場所。”
    作為真正的鋼鐵漢子，沒電就意味著癱瘓。
    “那可以去野草城等。”蔣白棉其實已經想好方案，“但你得做點偽裝，比如，加裝紅色濾片，修改外形特征，讓自己看起來像是普通的機器人。你也知道，野草城和你們‘機械天堂’有合作關系，如果發現智能人出沒，肯定會通報給‘源腦’。”
    見格納瓦沉默著沒有說話，商見曜笑著說道：
    “我們出門也經常做不同的偽裝，你看……”
    因為正在開車，所以格納瓦放棄了必須和人類反應一致的想法，直接讓腦后的輔助義眼打開，看向了商見曜。
    商見曜已戴上了那張毛臉尖嘴的面具。
    “好。”格納瓦接受了他的解釋。
    商見曜隨即取下面具，一臉擔憂地叮囑起格納瓦：
    “到了野草城，走在路上，一定要小心別人搭訕，單身的機器人可是香饃饃，不知多少遺跡獵人想拐回家里……”
    這一刻，蔣白棉表情略顯呆滯，腦海里只有一個想法：
    我就不該讓這個家伙看舊世界的劇集！
    龍悅紅更是聽得嘴角一陣抽動。
    而他的眼角余光看到，白晨竟微微點了下頭。
    點了下頭！
    這什么人啊！
    蔣白棉回過神來，強行打斷了商見曜的關切之語：
    “總之，人類里面存在大量的品性惡劣的人，你千萬要小心，不能盲目地相信。”
    商見曜滿意地點了下頭。
    “我有豐富的和人類相處的經驗。”格納瓦表示自己知道。
    是嗎？龍悅紅的目光在格納瓦、蔣白棉和商見曜之間來回移動了幾次。
    蔣白棉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若有所思地問道：
    “在你們‘機械天堂’，對‘盤古生物’是怎么記載的？”
    她有點好奇這么一個刻板的智能機器人勢力是怎么評價自家公司的。
    龍悅紅同樣如此。
    之前取水的時候，他一直在負責警戒，現在有點口渴，邊等著格納瓦回答，邊拿起水囊，擰開蓋子，咕嚕喝了起來。
    格納瓦冒著藍光的眼睛盯著前方，想了一下道：
    “疑似舊世界遺留的秘密機構，疑似與‘無心病’的源頭有關。”
    噗！
    龍悅紅嘴巴里的水全部噴了出來，噴到了扶手箱和中控臺上。
    “咳，咳，嗆，嗆到了。”他緩過氣后，趕緊解釋。
    格納瓦沒有在意，接著說道：
    “‘無心病’屬于生物層面的倒退，你們又是最擅長生物技術的勢力，而且還很神秘，沒人知道你們的總部在哪里。”
    原來是靠這些推理的，我還以為你們有什么證據……龍悅紅頓時松了口氣。
    蔣白棉關注的是另一個問題：“源腦”似乎也認為“盤古生物”來自某個研究院。
    “其實，我們內部也經常有‘無心病’爆發，而且都沒能治好。”蔣白棉簡單解釋了一句，轉而吐了口氣，“等出了奇拉爾山區，我們往紅石集靠。”
    她本來沒想過這么快就重返紅石集，畢竟次人們和鎮民們的流血沖突才發生沒多久，商見曜的目的想要達成基本不太可能，需要時間來沉淀，而警惕教堂又來了新的主教。
    但現在，“舊調小組”遭遇能源危機了！
    他們只有一副太陽能充電板可以補充電能，而吉普、軍用外骨骼裝置和格納瓦都是需要使用高性能電池的。
    ——吉普有兩塊輪換使用，軍用外骨骼裝置同樣有兩塊，格納瓦足足十塊。
    也就是說，光靠那副太陽能充電板，肯定是充不過來的。
    所以，蔣白棉打算多弄點高性能電池，在可以充電的地方全部充上，爭取一次能堅持很久。
    而紅石集作為這片區域最重要的走私節點，西面連通著“未來智能”，是最容易弄到高性能電池的地方，并且距離足夠合適。
    這可不是什么大白菜。
    …………
    說是去紅石集，其實路線和“舊調小組”到塔爾南時完全不一樣。
    為了預防機器人衛隊的追趕，格納瓦選擇從西北方向出奇拉爾山，兜一個大圈到紅石集，這會耽擱不少時間，但勝在安全。
    途中，為了讓格納瓦節省電能，“舊調小組”四位成員和他是輪流開車，輪流休息。
    這一天中午，陽光明媚，吉普停靠在了一條小溪旁。
    “舊調小組”分工協作，取水備餐的時候，插不上手的格納瓦站在車頭位置，怔怔地望著太陽能充電板，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很迷茫？”商見曜的聲音傳入了他的“耳朵”。
    格納瓦沉默著沒有回答。
    穿著藍色粗斜紋布長褲的商見曜邊走向吉普，邊笑著說道：
    “我感覺你不是那么堅定。”
    格納瓦默然片刻道：
    “是嗎？能看得出來？”
    “我猜的。”商見曜雙手插進褲兜，微笑回答道，“有什么疑問？也許我能幫你解答呢？就算我不行，也還有他們。”
    這指的是補充好水源，吃完午飯回來的蔣白棉、龍悅紅和白晨。
    格納瓦依舊直視著太陽能充電板，猶豫著說道：
    “其實，我已經不是那么確信智能人就約等于人類。
    “你們當時應該也看到了，律法廳的人只是稍微更改了程序，屏蔽了數據，蘇珊娜和芮德思就完全不認識我了，當我是一個陌生人。
    “那一刻，她們似乎只是一組可以隨便修改的數據，而不是人類……”
    商見曜笑了起來：
    “人類也會這樣啊，你看……”
    說話間，他的目光投向了龍悅紅。
    龍悅紅下意識就后退了兩步：
    “你想做什么？”
    商見曜收回了視線，搖了搖頭：
    “算了算了，侮辱性太強了。”
    他隨即望向格納瓦，詳細解釋道：
    “我是一個覺醒者，有能力讓人類也出現類似的情況。
    “哎，要是能遇到一個強盜就好了，我可以讓他上午當我是朋友，下午認我做父親，第二天又不認識我，如同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