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龍悅紅表示不能理解。
    蔣白棉沒直接回答他，轉而笑道：
    “給陳旭峰留下消息后，我會去獵人公會，把林飛飛可能是槍手同伴的事情報上去。”
    龍悅紅聽得一陣愕然：
    “這樣，大家不就知道了嗎？
    “我們就沒什么優勢了……”
    他們正是因為掌握著這方面的情報，才能領先所有遺跡獵人，于最短時間內發現事情可能與宣揚知識有毒的那個組織有關。
    頓了一下后，龍悅紅又補充道：
    “這會不會打草驚蛇，帶來不必要的意外？”
    原本可以隱秘推進的調查，為什么非要弄得人盡皆知？
    蔣白棉看了眼商見曜和白晨，發現一個不知在想什么奇怪的問題，一個若有所思地點了下頭，于是笑了笑道：
    “這不是我們不做就不會發生的事情。”
    見龍悅紅依舊有點懵，她進一步解釋道：
    “雷云松他們小組到過獵人公會，拜訪過某位高層，這個過程中，很難不接觸到里面的辦事人員。
    “以他們的長相和氣質，雖然不至于走到哪里都會成為人群的焦點，引來額外的注視，但也肯定會給一些人留下不淺的印象。
    “另外，陳旭峰還找過一些人，幫他在城里尋覓雷云松他們的蹤跡，這些人同樣知道林飛飛是雷云松的同伴，甚至遇到過疑似目標。
    “在雷云松被人看到，還原出了長相后，用不了多久應該就有人能回憶起來他還有幾名同伴。”
    聽到這里，白晨插了一句：
    “獵人公會應該也會把槍手的畫像掃描入電腦，看能否和哪位遺跡獵人匹配。
    “這是他們常用的手段。”
    而雷云松和他的小組在獵人公會是留了底的。
    見龍悅紅逐漸了然，蔣白棉微微一笑道：
    “既然這件事情遲早會被人知道，甚至不會超過今天，那為什么不能由我們上報，賺這筆錢？”
    龍悅紅一時竟無言以對。
    隔了幾秒，他猶豫著道：
    “總覺得怪怪的，就像在出賣同伴……”
    蔣白棉失笑搖頭：
    “這叫合理利用。
    “在灰土上，是不能有道德潔癖的，在某些事情上，甚至需要有靈活的底線，嗯，最原則的東西肯定還是要堅持的。”
    她旋即嘆了口氣，補充道：
    “既然紙包不住火，那還不如現在就把相關的情報散布出去，借助大量的遺跡獵人，盡快找到雷云松和林飛飛他們，和潛藏的危險搶時間。
    “在槍手被人目擊后，那幫人應該是有這方面心理準備的，不至于反應過度。”
    “確實……”龍悅紅被說服了。
    這時，商見曜嚴肅說道：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是：
    “那些遺跡獵人都是免費的，不需要我們提供報酬。”
    給報酬的是野草城城防軍！
    雖然商見曜的切入角度有些偏離重點，但不管是蔣白棉，還是龍悅紅、白晨，竟都微不可見地點了下頭。
    免費的勞動力誰不喜歡？
    “再說，我們沒多少物資了，鬼知道還要在野草城待多久。”蔣白棉環顧了周圍一圈道，“能趁機賺些生活費，那肯定是好的。”
    說完，她下達了命令：
    “我們分頭行動。”
    …………
    龍悅紅和白晨回到了南街，于靠近紅羅巷的地方來回走動，觀察遺跡獵人們的動向：
    剛接任務的部分再次勘察起事發現場；已問過目擊者的那些拿著兩張素描畫，依次詢問著周圍的居民，希望能找出新的目擊者；到過天臺，發現了相應痕跡的少數則進入紅羅巷，挨家挨戶問有沒有見過可疑的人……
    目光一掃間，龍悅紅看到巷子口那個“舊衣坊”內，老板正坐在收錢臺后，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
    而店鋪內，有個穿深黑厚呢大衣的男子正在挑舊衣服。
    這男子三十來歲的樣子，黑發，藍眸，鼻梁特別得挺，似乎是個混血兒。
    “有生意上門還在睡覺……起太早了？”龍悅紅見狀，無聲感慨了一句。
    這時，那名男子挑好了衣物，走到收錢的地方，推了推老板，將她喊醒。
    等他們完成了交易，龍悅紅移開視線，望向了別的地方。
    …………
    中心廣場邊緣，一根木制長椅處。
    蔣白棉拿著鋼筆，以大腿為桌面，在便簽紙上刷刷寫道：
    “劉大壯被殺案的槍手疑似雷云松。
    “我們據此在紅羅巷內找到了疑似林飛飛的人，鎖定了她的住處，但她已經轉移。
    “她似乎加入了那個宣揚知識有毒的組織，請立刻向公司匯報，申請對應的資料。
    “我們會把這條線索交給獵人公會，并宣稱自己之前就受人雇傭，在尋找這幾個人。如果可以，你給我們一個不會牽扯到你的‘可信’雇主，要是不行，我們就堅守職業道德……”
    簡略交代完重點，蔣白棉收起鋼筆，折好紙張，站了起來。
    她對正興致勃勃觀察來往路人的商見曜道：
    “我很快回來。”
    “去圖書館嗎？”商見曜突然問道。
    “哎呀，不要拆穿嘛，讓我保持專業。”蔣白棉的表情略微一滯。
    雖然她也知道之前去圖書館的借口和對圖書館著火事件的關注，很難不讓一直跟著自己的商見曜產生聯想，但被這么直接說出來，還是有點尷尬。
    商見曜隨之閉上了嘴巴，抬手做出橫向拉拉鏈的動作。
    蔣白棉笑了笑，將雙手插入衣兜，不快不慢地走入了野草城公共圖書館，于熟悉的角落里，抽出了《國內收入法典》這本書。
    這一次，書籍的第1頁被人折了起來。
    蔣白棉見狀，將書籍豎起，抖了幾下。
    一張折好的紙飄落往下，掉在了地面。
    蔣白棉彎腰拾起，展開一看，發現是來自陳旭峰的告知：
    “劉大壯被槍殺，兇手疑似雷云松。”
    “他知道的還是挺快嘛。”蔣白棉無聲自語了一句。
    她旋即將自己那張紙塞入了書籍，然后，展開第1頁，折上第650頁。
    完成了這件事情，蔣白棉把《國內收入法典》推回了原位。
    緊接著，她一路走出圖書館，回到了商見曜面前：
    “走吧，去公會。”
    她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可以說話了。”
    商見曜頓時露出笑容，飛快將嘴巴上的“拉鏈”拉開了。
    來到西街，進入公會后，蔣白棉掃了一圈，直奔最邊緣的窗口。
    此時，大廳內的遺跡獵人并不多，絕大部分還集中在可以自行翻任務接任務的機器前，并沒有到圓臺區域，所以，蔣白棉無需排隊，來到了那個叫蘇小曼的辦事員前方。
    “我又來了。”她笑容明澈地打起招呼。
    這樣的語氣，這樣的笑容，一下讓人感覺心情愉悅，蘇小曼不自覺就回以微笑：
    “這次有什么事？”
    “劉大壯那個任務，我有新線索。”蔣白棉直接說道。
    蘇小曼愕然脫口：
    “這么快？”
    距離任務發布，還不到一個小時！
    “運氣好。”蔣白棉含笑說道，“我們之前接過一個找人任務，那個時候，我們都還不是公會的獵人。而需要找的幾個人之一，我越看越覺得像槍手。”
    說話間，她把雷云松那張照片遞入了窗口。
    “這怎么像是公會的身份照？”蘇小曼一看就覺得這照片應該是登記獵人身份時拍的。
    她迅速調出劉大壯那個任務，比對了一下手中照片和槍手素描。
    “真的很像！”蘇小曼抬起腦袋，又驚又喜地說道。
    蔣白棉將剩下四張照片推了過去，壓著嗓音道：
    “這是當時要找的另外幾個人。
    “這個人，我們剛才問過了，在劉大壯被槍殺的地方有出現過，在紅羅巷內。”
    她用手指點了點林飛飛那張照片。
    說話的時候，蔣白棉的音量控制得不是太好，附近不少遺跡獵人都望了過來，知道她找到了有用的線索。
    這讓他們既羨慕嫉妒，又充滿期待，希望新的線索能讓自己找到正確的方向，于后續分上一杯羹。
    蘇小曼接過照片，不敢再怠慢：
    “我馬上報上去。
    “把你和你同伴的獵人徽章給我。”
    她有意把照片遮擋了起來，不讓周圍的人看見，以免被渾水摸魚。
    提交完這條線索，蘇小曼松了口氣，抬頭對蔣白棉道：
    “接下來要審核線索是否有效，是否重復，具體得多久，我也不清楚。
    “不過，這是緊急任務，應該很快，可能等一會兒就有答復了，到時候才能知道給你們多少奧雷。”
    蔣白棉輕輕頷首：
    “沒事，我們可以等。”
    拿回自己和商見曜的獵人徽章后，她又笑著補了一句：
    “等會記得把照片還我，我還得拿著問人呢。”
    “沒問題。”蘇小曼剛才已經發現，這幾張照片都來自公會內部，想打印多少就有多少。
    走至大廳邊緣，蔣白棉和商見曜坐了下來，等待新線索的公布。
    過了有十幾分鐘，一個人突然走到了他們面前。
    這人穿著深黑厚呢大衣，黑發藍眼，鼻梁高挺，正是之前受到公會辦事員禮敬的那位“高級獵人”。
    見蔣白棉和商見曜同時望向了自己，他嗓音低沉地說道：
    “你們在那個女人的房間里有找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