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兩個月過去了。
    通往647層的電梯內(nèi)，穿滌綸襯衣的龍悅紅看著電梯金屬廂壁上映照出來的自己，比了個擠胸肌的動作：
    “這種高強(qiáng)度的訓(xùn)練真的很管用啊，我覺得我能打剛畢業(yè)時的自己五個，不，三個。”
    而且身材也變得相當(dāng)好，氣質(zhì)也陽剛了許多。
    商見曜目視電梯門縫道：
    “哎，我做了基因改良才1米75，長得也普通，成績還一般……”
    “……”龍悅紅一時竟不知該用什么樣的表情來應(yīng)對。
    他深吸了口氣，重重吐出道：
    “真是的，這兩個月每天都有肉吃，怎么就沒長高一厘米呢？”
    說話間，兩人走出了電梯，熟練地拐入14號房間。
    他們還不知道今天上午要訓(xùn)練什么，無法確定是換安全部統(tǒng)一的制服，還是穿更便于格斗的衣物，所以只能先找蔣白棉報到，后去澡堂更衣室。
    此時，蔣白棉和白晨都已經(jīng)抵達(dá)，圍在屬于前者的那張棕紅色辦公桌旁，認(rèn)真地觀看著什么。
    “上午好，組長！”商見曜和龍悅紅都已習(xí)慣大喊出聲。
    蔣白棉抬頭招手：
    “過來過來，有事情和你們講。”
    龍悅紅看了商見曜一眼，發(fā)現(xiàn)他似乎也不清楚究竟是什么事情。
    兩人走了過去，看見蔣白棉那張刷棕紅油漆的辦公桌上攤著一張精度很低的地圖。
    蔣白棉握拳輕捶了下地圖，笑瞇瞇說道：
    “今天的訓(xùn)練項目是：
    “野外拉練！”
    “啊？”龍悅紅驚呼出聲。
    他知道野外拉練遲早會到來，可完全沒想過會一點征兆都沒有，不給自己準(zhǔn)備的時間！
    商見曜沒有說話，但臉上的笑容怎么都掩飾不住。
    蔣白棉環(huán)顧一圈道：
    “本來是打算過兩天再開始，但剛好上面給了一個小任務(wù)，需要去某個荒野流浪者聚居點送凈水裝置過濾芯片，那干脆今天就出發(fā)吧。
    “白晨，你給他們講一講最終目的地和大致的路線。”
    依舊圍著灰撲撲圍巾的白晨一手撐著桌緣，一手輕敲地圖某個地方道：
    “這是祈豐鎮(zhèn)，距離公司大概三百多公里，如果有修復(fù)過的公路，中間也不存在任何危險，我們輪流開車，一天之內(nèi)就能到。可惜，黑沼荒野上沒有完好的路。或許，中途有那么一小段源自舊世界的路保存得還算不錯，只是長了許多雜草，路面有一定的開裂，但那只是個例。”
    商見曜和龍悅紅都知道“黑沼荒野”指的是公司外面那個充滿危險的地區(qū)。
    它占地面積極廣，最北方連接著冰原，東北位置與“救世軍”接壤，東邊是“白騎士團(tuán)”勢力范圍，往東南走很久，則會進(jìn)入“最初城”。
    至于南方，是另一片荒野和幾條山脈。
    白晨繼續(xù)講解道：
    “你們應(yīng)該看到了，我們和祈豐鎮(zhèn)中間隔著‘大沼澤’，許多地方標(biāo)注有高危險符號。根據(jù)我的經(jīng)驗，這些地方要么根本沒有路，是純粹的沼澤，要么有畸變、可怕的怪物或怪物群盤踞，要么存在舊世界的廢墟，一去就回不來的那種。
    “再劃掉污染嚴(yán)重的區(qū)域，我們能選擇的路線并不多，而且，還得排除掉公司常用的，設(shè)置有哨所的兩條，否則達(dá)不到野外拉練的目的。
    “綜合以上的條件和大沼澤的地理情況，我規(guī)劃了兩條路線：它們都需要在大沼澤內(nèi)來回穿插，花費的時間也差不多，得一周甚至兩周才能抵達(dá)祈豐鎮(zhèn)，具體還得看天氣情況。
    “你們更傾向哪條路線？或者，想從外圍繞過大沼澤？那花費的時間會更久，危險程度也不見得低太多。
    “嗯，我對大沼澤的了解也不是太詳細(xì)，許多地方都沒有去過，你們可以提供別的意見。”
    不等蔣白棉開口，商見曜上前一步，指著其中一條路線道：
    “這條好。”
    “為什么？”白晨下意識問道。
    然后，她深深地后悔，覺得自己不該問。
    “線條流暢，形狀優(yōu)美。”商見曜一臉誠懇。
    白晨側(cè)頭望向組長，希望她能“主持公道”。
    蔣白棉摩挲著自己的下巴道：
    “我贊同商見曜的選擇，既然兩條路線沒有本質(zhì)區(qū)別，那肯定選更好看的那條。
    “就這么愉快地決定了！”
    說完，她看向商見曜和龍悅紅，指了指自己的電子手表道：
    “你們有15分鐘的準(zhǔn)備時間。”
    “才15分鐘？”龍悅紅的臉都快皺起來了。
    “14分55秒。”蔣白棉看著電子表，頭也不抬地回應(yīng)。
    龍悅紅當(dāng)即轉(zhuǎn)身，追隨商見曜的背影而去：
    “喂，等等我！”
    兩人迅速進(jìn)入附近澡堂的更衣室，打開了屬于自己的柜子。
    因為他們每天都會訓(xùn)練得滿身大汗，所以將不少衣物都放在了這里，便于更換。
    ——在公司內(nèi)部，由于沒有陽光，晚上又很寒冷，員工們沒法晾曬衣物，都是“培訓(xùn)保障部”派人統(tǒng)一收走，統(tǒng)一清洗，統(tǒng)一弄干，統(tǒng)一送回（貼身的小物件可以晾在自己洗漱臺的上方，或者往下面放個盆子接落下的水滴）。
    商見曜拿出一個安全部標(biāo)配的迷彩背包，扯開拉鏈，將其中一套制服塞了進(jìn)去。
    然后，他將發(fā)放的洗頭洗身體二合一的黃澄澄肥皂裝進(jìn)塑料小袋，也扔進(jìn)了背包。
    放完牙膏、牙刷、貼身小件等零散物品后，商見曜快速脫掉身上的衣物，將它們丟入了柜子里。
    只穿了條褲衩的他隨即拿出剩下那套灰底制服，動作迅速地套至身上。
    彎腰系好皮靴的帶子后，商見曜直起身體，走到半身鏡前，整理起上衣。
    鏡中的他，眉毛挺直，棕眸明亮，黑發(fā)干凈利落，臉龐線條深刻而剛硬。
    再配上很有設(shè)計感很有軍人氣質(zhì)的安全部制服，商見曜整個人顯得既陽光，又有力。
    看著鏡中的自己，商見曜緩慢從口袋里摸出了一個銘牌，將它戴至左胸位置。
    那銘牌以紅色為底，表面凸顯出了四個金色的灰土文：
    “盤古生物”。
    …………
    出了更衣室，商見曜等了兩分鐘，等到龍悅紅弄好，一起返回14號房間。
    龍悅紅看了商見曜一眼，又看了一眼，終于忍不住開口道：
    “你不覺得我有什么不同嗎？”
    商見曜斜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龍悅紅抬了下手臂道：
    “我沒緊張！你沒發(fā)現(xiàn)我都沒緊張嗎？
    “如果是以前，我肯定又害怕，又悲觀，而現(xiàn)在，只是一場野外拉練嘛，我覺得我能應(yīng)付得了。
    “這兩個月的訓(xùn)練真的很有用。”
    商見曜放緩腳步，上下打量起龍悅紅。
    忽然，他露出了笑容：
    “你腿在抖。”
    “……”龍悅紅的表情頓時垮了下去。
    商見曜沒再理他，走向了14號房間。
    龍悅紅回過神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腿，嚷嚷道：
    “沒有抖！沒有抖！“
    這么一打岔，他覺得自己真的是一點也不緊張了。
    兩人很快回到了14號房間，蔣白棉目光掃過，落到了商見曜的左胸處。
    她微挑眉毛道：
    “沒必要戴銘牌，又不是公司層面的行動。
    “而且，人數(shù)很少的情況下，銘牌只會帶來危險。灰土上那些強(qiáng)盜、流浪者根本不會在意是不是大勢力。有些時候，他們?nèi)绻麚尣坏綎|西，可能連今天都活不過去，考慮襲擊大勢力成員會不會帶來嚴(yán)重的后果毫無意義。”
    商見曜輕輕點頭，大聲說道：
    “儀式感！”
    “……出了公司就摘掉吧，我們現(xiàn)在出發(fā)。”蔣白棉揉了揉額角道。
    商見曜、白晨、龍悅紅背著同款的迷彩包，跟在她后面，走到了電梯區(qū)。
    進(jìn)了電梯，蔣白棉拿出自己的電子卡刷了一下，按亮了“650”這個數(shù)字。
    也就幾秒鐘，電梯結(jié)束上行，打開了轎門和廳門。
    650層是“盤古生物”地下大樓距離地面最近的一層，這里幾乎看不到自由活動的人影，只有銀白金屬鑄就的墻壁、被一扇扇沉重大門分隔的過道和拿著武器的安全部站崗員工存在。
    蔣白棉一次又一次刷起自己的電子卡，打開了一扇又一扇對開的沉重金屬大門。
    她帶著商見曜等人經(jīng)長長的過道，抵達(dá)了650層另外一邊。
    這個過程中，有好幾扇門會掃描持卡者的虹膜和身體，確認(rèn)是不是假冒者，到了最后那扇，甚至還附加了輸入密碼的環(huán)節(jié)。
    過道的盡頭是一排電梯，蔣白棉隨意選了一個，刷卡按亮了“地表區(qū)”對應(yīng)的金屬鍵。
    電梯緩慢往上，顯露在商見曜、龍悅紅等人眼前的是一片寬闊的廣場，上方有金屬穹頂和鋼鐵支架的廣場。
    “停車場。”蔣白棉笑著介紹了一句。
    這里停的不僅有各種汽車，還有坦克和導(dǎo)彈車，它們整齊有序地排列著，一輛輛，一行行，看不到盡頭，深深地震撼了商見曜、龍悅紅等人。
    蔣白棉迅速找到了分配給自己的汽車：
    那是一輛灰綠色的四座吉普車，底盤高，車輪大，非常有氣勢。
    蔣白棉隨即打開后備箱，指著左邊道：
    “這是這次野外拉練的武器，公司制式的9毫米子彈手槍，名字叫‘冰苔’，它仿制的是‘最初城’的‘紅河’槍，這種子彈是最常見最容易補(bǔ)給的。”
    “冰苔”手槍通體呈銀白色，握柄上有防滑的花紋。
    蔣白棉繼續(xù)說道：
    “每人一把，還有，‘聯(lián)合202’，也是每人一把。
    “這兩把是突擊步槍，你們認(rèn)識的，公司制式的‘狂戰(zhàn)士’，用的是毫米子彈……
    “這把是‘橘子’步槍，裝上瞄準(zhǔn)鏡能當(dāng)狙擊槍用……
    “這把是榴彈槍，外號‘暴君’……
    “這就是所有的武器，子彈也在這里，你們先把手槍放身上，各帶幾個彈夾。”
    商見曜和龍悅紅這段時間已是見慣各種武器，對它們熟的不能再熟，平靜地拿起“冰苔”和“聯(lián)合202”，掛到了腰間武裝帶上。
    蔣白棉又指了指右邊的紙箱：
    “軍用罐頭，能量棒，壓縮餅干，這就是我們的補(bǔ)給。
    “呵呵，它們肯定支撐不到我們抵達(dá)祈豐鎮(zhèn)，剩余的部分需要自己在野外獲取，這是訓(xùn)練的一部分。”
    “是，組長！”白晨、商見曜等人一點也不意外。
    “好了，上車。”蔣白棉頗為豪氣地?fù)]了下手。
    因為商見曜和龍悅紅還不會開車，所以兩位女士坐到前排，準(zhǔn)備輪流駕駛。
    她們打算到了較開闊的區(qū)域再讓兩位男性學(xué)。
    模擬出的聲浪里，蔣白棉開動了這臺四門吉普，讓它在停車場中通過了一個又一個檢查崗和分隔閘門。
    過了一陣，蔣白棉用下巴指了指前方：
    “最后一道門了。”
    那是一扇對開的銀白大門，沿途有接近二十名安全部員工看守。
    接受完最后一次審查，蔣白棉駕駛著吉普，沖向了金屬大門。
    這個時候，商見曜和龍悅紅難以遏制地緊張起來，屏住了呼吸。
    這是他們出生以來第一次前往地表。
    隨著吉普靠近，那扇對開的銀白大門一點點向后敞開。
    染著金色的光芒猛地照了進(jìn)來，既不像日光燈那么白，也沒有蠟燭火光那么黃。
    商見曜和龍悅紅同時縮了縮身體，抬起右手，擋在眼前。
    那光芒有點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