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的治療整整進(jìn)行了三個小時。
當(dāng)暮寒身上的針被拔了、又被喂了湯藥之后，他領(lǐng)著柔柔出來了。
此時已經(jīng)是凌晨兩點。
親友們一擁而上，詢問情況。
流光目光定定地落在姜絲妤的臉上，問：“我想與女帝單獨談一談。”
倪嘉樹有些焦急：“閣下，我也是暮寒的父親，我也想知道暮寒具體的情況。”
暮川：“閣下，是我邀請您過來的，我也有權(quán)知道我弟弟的情況！”
流光目光不移地落在姜絲妤的臉上：“可我只效忠于洛氏皇族，南英是洛氏皇族的附屬國，附屬國中，女帝最大。”
柔柔焦急得很。
她也很想知道暮寒的情況，可剛剛在里面，流光只讓她幫忙卻不肯告訴她。
她鼓起勇氣上前一步：“閣下，我是暮寒哥哥的未婚妻，我也想要知道他的情況啊！”
百里燁心疼閨女，溫聲道：“暮寒的情況，我作為未來岳父，也有權(quán)知道。而且他的身體狀況跟國家大事似乎并無關(guān)聯(lián)。”
“有。”流光出人意料地開口：“所以，我只想征求女帝的意見。”
靜……
眾人心頭冒出無限猜想。
暮寒側(cè)頭對小貔貅說了什么，緊跟著，大家全都聚集到了為暮寒準(zhǔn)備的病房里。
糯糯在床上睡得香甜，贊譽(yù)拿著指甲鉗細(xì)心地給她修剪手指甲。
見所有人忽然出現(xiàn)在病房，贊譽(yù)詫異：“怎么了？”流光等人也訝然四顧，暮川出聲：“是我讓小貔貅把大家?guī)н^來的。我們是一家人，有什么事情，就在這里說就行了，我們每一個身為暮寒的親人，都有權(quán)利知道
！”
流光為難地皺眉。
暮川溫聲又道：“決策權(quán)在母親手里，但是知情權(quán)我們每個人都有！”
流光這才點點頭：“好。因為暮寒的狀況經(jīng)不起等待，如果要你們大家商量如何抉擇，肯定是不可能的，我只聽女帝一人的意思，這樣暮寒醒來也會很快。”
姜絲妤趕緊催促：“那你快說！”流光平靜地闡述：“我來之前，凌冽陛下并不知道暮寒服用了刺激精神類的藥物，他再三囑托我，說暮寒掌握了非常先進(jìn)的核心資料，掌握了它，寧都跟南英從此都能威震四方，至少未來二十年都不用擔(dān)心誰敢來犯。可惜的是，這項核心資料已經(jīng)被M國掌握了，而暮寒雖然回來了，卻受了重傷，凌冽陛下要求我一定要盡
心盡力救治他，搶救國家利益。”
姜絲妤有些心慌：“這些跟暮寒現(xiàn)在的癥狀有什么關(guān)系？”“我可以將仙氣注入銀針，助他恢復(fù)，但是我能力有限。我可以保住他的智商，讓他一如既往地聰明，可我無法修復(fù)他全部的記憶，我只能保全他一部分的記憶。
”流光說著，抬眼，諱莫如深地望著姜絲妤：“你若選擇國家利益，我便保全他對于知識技術(shù)的記憶絕對完整，但他勢必也會忘記你們這些親人，以及……柔柔這個
愛人。”
柔柔臉色蒼白地退了一步：“這……”
流光又道：“如果你選擇讓他記住你們這些親人愛人，那他過去對知識技術(shù)這二十多年的學(xué)習(xí)，便前功盡棄。”
眾人：“……”
流光看了眼手表：“我給你三分鐘的時間。拖得越久，腦部神經(jīng)損傷越大，可能會造成真的再也無法挽回的后果。”
所有人的眼眶在這一刻瞬間都紅了。
糯糯像是有心靈感應(yīng)一般，在流光說話的時候就醒了。
她眼淚嘩啦啦地掉著，不敢去想他們那么美好的童年，那么美好的過去，如果忘記，那該怎么辦？
柔柔渾身都是冰涼的。
她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心尖都在發(fā)顫！
姜絲妤淚水在眼眶里盤旋，深吸一口氣：“我選國家利益！”
所有人，愕然地盯著姜絲妤，卻又說不出一個字！
暮川從來沒有這么慌過，上前用力鉗制著姜絲妤的雙手，焦急地說著：“不行！
必須選對感情的記憶！
知識可以再學(xué)！
就算暮寒醒來后連字都不認(rèn)識，但他聰明，他忘記了也能重頭學(xué)！讓他跟筠禮一起學(xué)！
他記得家人，記得柔柔，記得家庭的溫暖與家族的港灣，他是個有來處、有力量、有愛的人！
他哪怕不那么優(yōu)秀了，哪怕再也不能研發(fā)軍武了，但是我們的暮寒回來了！
我就當(dāng)他從沒出去過，我只要他回來！”姜絲妤用力甩開暮川的雙手，流著眼淚道：“可是M國已經(jīng)掌握了這項大殺器的全部資料！我們就算成了寧都的附屬國，可寧都也要因為M國掌握了這項大殺器而
變得危在旦夕！”姜絲妤看著眼前每一個人，流著眼淚道：“暮寒是我親生的孩子，我可以用我的生命去換他的平安，但是我不僅僅是一個母親啊，我還是女帝，我還要對我的子民
負(fù)責(zé)！現(xiàn)在不是簡單的選擇，一步錯，可能滿盤皆輸！”姜絲妤擦擦眼淚，又看著暮川：“如今之計，只有在短時間內(nèi)研發(fā)出那件大殺器的升級版，才能與之抗衡，而暮寒是這項研發(fā)的核心人物，只有他可以做到在最短
的時間內(nèi)完成這項艱巨的任務(wù)！我可以忍受我的孩子不記得我，但是他只是不記得我啊，感情后期還可以培養(yǎng)，但是跟他不記得我相比，寧都10億子民、南英3億子民，難道這些子民的性命還
比不上暮寒對我們的記憶重要嗎？
川川，你還記得你讓暮寒出國的初衷嗎？
你為的，不就是讓他研發(fā)出令四海畏懼的殺器，以護(hù)我子民國土之平安？”
暮川緊握雙拳，渾身繃的緊緊的，似乎一碰就要斷了。
柔柔哭倒在百里燁懷里，幾乎快要哭死過去了。
姜絲妤看向百里燁：“太傅，柔柔，我姜絲妤對不起你們！等暮寒醒來，我一定讓他娶柔柔！我們?nèi)遥貙⒉贿z余力幫助暮寒重新愛上柔柔！”
百里燁眼中也有淚，卻理智地說著：“沒有什么對不起，這是意外，身為女帝，你的選擇沒有錯！”
流光急壞了，轉(zhuǎn)身就走：“既如此，我去了。”
他朝著門外走去。暮川沖上前拉住他：“不行！不可以！如果暮寒自己有意識，可以選擇的話，他絕對死也不會同意忘記柔柔！我不能在弟弟完全不清醒的情況下，看著你們這樣剝
奪他對家人與愛人的記憶！不可以！”
流光被他扯住，焦慮地看向姜絲妤他們。暮川回頭望著姜絲妤，趕緊對流光道：“她退位了，她是太后！我現(xiàn)在登基，我現(xiàn)在就登基！你必須聽我的，天塌下來明天再說，今天先保住暮寒對柔柔的記憶！
他可以忘了我，他不能忘了柔柔，暮寒會受不了的，他如果有意識，他自己會瘋了的！他自己吃苦受罪沒關(guān)系，他哪里舍得讓柔柔掉眼淚！不行的！”
暮川一口氣說了這么多，說著說著他就邊喊邊哭了起來。
忽然，他整個身子都倒了下去。
倪嘉樹眼疾手快上前接住，痛心地望著妻子：“絲妤！川川他說的也沒錯啊。”
姜絲妤收回手掌，眼中是無盡的悲慟，整個人仿佛再也不會笑了：“或許在孩子們心里我是罪人，可是，我能怎么辦？”
流光飛身去給暮寒做最后的施針。
整個病房，哭聲連成了一片。
天就要亮了。
流光走過來，溫聲道：“暮寒醒了。”
靜……
姜絲妤看向柔柔，憐愛地問：“柔柔，你愿不愿意嫁給暮寒？他是個有責(zé)任心的好孩子，如果他醒來，你已經(jīng)是他的小王妃，那他肯定會對你負(fù)責(zé)的。”
百里燁看了眼懷里的小姑娘：“柔柔，或許你也可以等等，反正你跟暮寒有婚約在身，如果他后面會喜歡你，你們再結(jié)婚也不遲。”
對于父親來說，女兒自然是最好的珍寶。
倘若暮寒現(xiàn)在不珍惜，他并不打算將女兒送去睿王府，讓女兒跟著遭罪。
柔柔眼睛是紅腫的，望著父親：“爹爹，我要嫁！暮寒哥哥是全世界最好的人，不管他變成什么樣子，我都要嫁給他！我要嫁給他！”
百里燁心疼地擦去女兒臉頰上的殘淚：“如果這是你的決定，那我跟你娘親都支持你。”
柔柔臉上終于迎來了久違的笑容。
她看向姜絲妤：“母后，我愿意的！我愿意做暮寒哥哥的小王妃！我要嫁給他！”姜絲妤走過來，握住柔柔的手：“好孩子，可是現(xiàn)在要委屈你了，當(dāng)務(wù)之急是讓暮寒清楚他是有家室的人，這樣他就不會對旁的女子心動，等將來，找到合適的機(jī)
會，我們再給你們舉辦婚禮！”柔柔搖頭道：“我不要婚禮！我只要做暮寒哥哥的小王妃！他現(xiàn)在什么都不記得了，他肯定很害怕，工作累了，沒人知冷知熱，沒人留燈等著他，他多孤獨啊，我
要陪著他，哪怕他一開始不喜歡我也沒關(guān)系，我相信，暮寒哥哥能喜歡我一次，一定會喜歡我第二次的！”
糯糯不忍心道：“柔柔，你要不要以未婚妻的身份跟他相處試試？大哥說的對，如果暮寒有意識，他寧可自己死一千一萬次，也不舍得讓你受委屈的。”柔柔堅定道：“我決定了！死也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