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嵐接到門衛的電話，說齊眉來了，他便傷愁起來。
    財務部年底最是忙碌的時候。
    可這丫頭也不知道怎么搞的，碰了兩回壁了已經，怎么還越挫越勇了呢？
    齊眉按照正常的程序走，安嵐今天也要根據正常的程序接待。
    他心事重重地提著包，往樓下會客區去，半路上卻遇到了小五。
    他趕緊笑著跟對方打招呼，哪怕對方的年紀都能做自己的兒子了，可是誰讓人家級別比自己高出去太多了呢？
    “樊學士！”
    “安嵐大人，”小五絲毫沒有上級的架子，反倒是彬彬有禮：“我看到民生部的實習生過來了，聽說她已經來了兩次。”
    安嵐秒懂：“樊學士，我知道季小姐是您的女朋友。”
    這件事情，從齊眉第一次來內閣找安嵐談判的時候，大家就已經傳開了。
    安嵐又道：“但是眼下已是年底，這筆款項是真的撥不下來，我實在沒辦法給她開后門。”
    “不不不，”小五笑著打斷他的話：“我們都是做人臣子的，當為君分憂，斷然沒有以公徇私的道理。”
    安嵐松了口氣：“樊學士高義！”
    小五又道：“我能不能看看她這個項目的資料？”
    安嵐困惑地看了他一眼：“您跟季小姐要不就行了？”
    小五不好說自己跟齊眉還沒有正式確定關系的事情。
    有點……沒面子。
    他只是淡淡一笑：“我想幫她看看，有沒有辦法能令你們都不會為難，但是她有自尊心，我不想讓她知道。”
    安嵐懂了，笑著打開公文包，將其中的一份文件遞上。
    小五就在樓梯間看了起來，安嵐在邊上解說。
    小五很快就明白了：“這個項目的初衷與社會意義都很好，應該屬于扶貧項目，有專門的扶貧資助吧？”
    安嵐：“可是扶貧資助上半年就已經占完名額了，您看現在都12月了，不急在一時，她再等等，過了元旦來申請也是一樣的。”
    小五：“過了元旦能批下來嗎？”
    安嵐為難：“難，主要是前面有好幾個扶貧項目，也已經在排隊了。”
    小五輕笑：“所以，問題不在她是現在來，還是等一等再來。問題是，這個項目本身即便具有社會意義，但是國庫目前不想承擔這筆費用，對吧？”“主要費用太多了，”安嵐認真道：“我已經看在您的面子上，把籌備費用縮減到三千萬，這是我個人現在手里能批下來的最多的款項了，而且我還要承擔責任，
    因為這是個虧本的項目，可季小姐還是不同意。”
    “如果以夢想基金與助學貸款兩種結合的方式呢？”
    “貸款？”“對，她這是成年女性再教育的公益項目，其實公益并不代表全額免費，都是成年人了，哪里還能吃免費的蛋糕？你跟季小姐說，我們并不會無償提供學費與教材資料費，我們只會無償提供學習的地點與公益教師，甚至不提供住宿，讓她們一邊學習，一邊自己出去打工，等被成人大學錄取之后，通過夢想基金與助學貸款
    完成學業，畢業五年內還清，我們可以幫忙找銀行出極低的利率。就是效仿大學生助學貸款的模式。你這邊沒問題，就去跟她說說看。”
    安嵐想了想，這樣等于做了善事，也沒有造成太大虧損，畢竟資金可回流。
    他點頭：“我覺得這樣可行。我去找她談一談，如果她也同意，我就幫她向我上級申請。”
    小五：“謝謝。”
    安嵐：“不客氣。”
    樓下。
    齊眉已經抱著軟磨硬泡、安嵐不答應，她就誓不罷休的決定，在會客廳等著了。
    可等了好一會兒，才等來安嵐。
    這家伙一見她，就笑呵呵地與她握手，并且主動提出另一套可以減免國庫損耗的方案。
    齊眉想了想，覺得可行，便給倪暮凡打了個電話。
    倪暮凡心知沒戲。但齊眉能談到這一步，讓她頗為驚喜：“當然可以！這樣很多錯過了高考甚至沒有受過教育的女性就可以擁有再次受教育的機會了，讓她們通過助學貸款來負責自
    己的學業，也是自食其力的一種表現，齊眉你真厲害！可以的，可以簽字！”
    齊眉高興地跟安嵐握手，兩人簽訂了初步的合作計劃。
    安嵐道：“這份計劃我會送去給我上級批準，應該沒有太大問題。”
    齊眉：“那我等您好消息。”
    安嵐讓齊眉在會客廳等著。
    他又上去找自己的領導去了。而會客廳門忽然打開，小五端著一杯卡布奇諾走了進來，在齊眉震驚的目光下，將杯子放在她面前，口吻親昵而自然：“剛才就聽說你來了，喝吧，專門為你調的
    。”
    齊眉有些沒敢看他。
    她接過咖啡的一瞬，腦海中冒出那一句：你不是女屌絲。
    齊眉不停眨著眼睛，捏著小勺攪動了一會兒，才喝下一口。
    她也沒跟小五說別的。
    倒是小五先開口了，他坐在她邊上的轉椅上：“工作還習慣嗎？”
    齊眉：“還行。”
    小五：“晚上請你看電影，一起？”
    齊眉端著杯子，喝了兩口，沒說話。
    小五拿著手機搜起來：“科幻片看么？”
    齊眉：“晚上綰儀宮有晚宴，我要跟家人一起去吃飯。”
    “哦～”
    小五頗為遺憾地拖了長音，放下手機，看著她。
    她的紅發已經染回來了，畢竟在官方部門工作，形象與儀態還是有非常嚴格的要求的。
    但是黑色短碎發的她，反而更顯得俏麗可愛了。
    小五盯著她，忽然噗嗤一聲笑起來。
    齊眉沒好氣地瞪著他：“你笑什么？”
    “我眼光太好了，不愧是我從小就喜歡的人，一直沒有變過，小時候就是最好看的那個，現在長大了還是最好看的那個。”
    小五說這些話，半點不心虛。
    齊眉卻被他撩的尷尬萬分：“我才不是最好看的。”
    她知道，她是宮里女孩子里最丑的。
    國子監里，東方沫的容顏秒殺她十條街。
    國子監外，宮里到處是美女如云，個個比她強。“謝謝你，齊眉，”小五很真摯地望著她：“我第一天去國子監，滿身的傷，東方沫直呼我朱五，還說我是庶子，拉著孫威他們欺負我，是你勇敢地站出來，保護
    了我。你跟舉案，冬冬，還為了我跟他們打了一架。”
    他說著，眼中滿是眷念：“你那時候，在我眼中，已經是全世界最好看的姑娘了。”
    齊眉：“……”
    她有一種懷疑。
    該不會，小五從那么早的時候起，就已經偷偷喜歡她了吧？
    “中午一起吃飯？”
    “我一會兒還要回去復命。”
    “民政部在前面那棟樓，也不遠，大家中午應該都能趕上見一面，就在御膳司的食堂大樓吃，怎么樣？”
    “好。”
    齊眉一口答應了。
    她其實很怕他再在他身上花錢。
    他送她那么貴的手表，她都不舍得戴，總怕自己毛手毛腳給戴壞了。
    小五見她答應，心里高興極了：“中午下班我給你打電話？”
    齊眉：“好。”
    小五笑起來，整個人如清秀的山峰朗潤沉穩。
    齊眉望著他，忍不住想：他才十八歲呢，就已經，如此出類拔萃了。
    小五起身又道：“二殿下跟小月亮在一起了，陛下應該很快會給他們賜婚。”
    齊眉眸光閃了閃：“哦。”
    上次小月亮給筠炎擋雷，她看見了。
    如果換做她，她那么喜歡他的時候，肯定也會的，但是結果就是，她一道天雷都擋不過去，就掛了，更別提保護筠炎了。
    某種程度上說，她還是太弱了。
    她一直跟自己說放下放下，可那天在天臺上，望著筠炎跟小月亮，她滿心生出的全是感動，沒有妒忌，她才確定自己是真的放下了的。
    他們都在成長。
    時光總會一往無前，一如他們的心境，與未來光明瑰麗的人生。
    安嵐很快下來了。
    他還帶了文件下來，小五見狀跟他倆打了招呼就上樓去了。安嵐跟齊眉簽好合同，笑著道：“季小姐好福氣，有個這么聰明的男朋友，能想到這么好的法子。我們這會兒都到了年底了，每天核算各項數據都要熬夜加班，已
    經沒精力去考慮什么助學貸款了，要不是樊學士，我還真不知道今天要怎么下來見您呢。”
    齊眉這才明白：“這個主意是樊籬提出來的嗎？”
    安嵐：“是啊，也只有季小姐這樣漂亮又能干的姑娘，才能配得上我們樊學士了。”
    齊眉：“……”
    走出內閣，她并沒有因為樊籬出手相助而感到自尊心受損。
    相反，她覺得很感動。她跨上自己的小電驢，臉上載著前所未有的輕松與笑意，出發離開的一瞬，她忽然抬頭，俏麗的短發隨風輕揚，她不知道小五的辦公室在哪里，也不知道小五是
    不是在看著她。
    她忽然伸手沖著樓上揮了揮，拋了個飛吻，然后騎車離開。
    小五站在落地窗前，眉眼間都是寵溺的笑意。
    “御膳司三樓的高官食堂嗎？我想訂兩個位子，我邀請人吃飯，嗯，我女朋友。”
    小五打電話訂餐。
    訂完了，將手機放在一邊，專心致志地工作起來。
    中午。
    舉案、孫威一起在御膳司吃飯。
    走到二樓的時候看見了小五，兩人都很高興，打算借著小五的光上三樓去吃更好吃的。
    結果小五卻看了眼手機，跟他們說：“不行，今天有約。”
    舉案還要說什么，齊眉已經背著包，一路小跑著上來了：“樊潤！”
    小五笑著伸出手，在齊眉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一把牽住她：“介紹一下，我女朋友，季齊眉小姐。”
    眾人：“……”
    小五牽著齊眉就上了樓：“你們最多明年也能上來了，加油吧！”
    舉案崩潰地喊著：“喂！姐夫！親姐！帶我們一個唄，大不了一起上去，我們不跟你們坐在一起啊！”孫威扯了扯他的衣袖：“算了，跟上去吃狗糧啊？那多沒勁，就在二樓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