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燁被妻子問的啞口無言。
    他渾身僵硬地站在原地。沈流素又道：“燁，我不怕別的，就怕你會長出心魔！你看看我，想想柔柔，想想小延綿，還有我們的小荔枝，有什么比我們一家四口在一起更重要的？凡人想一件事，想的太多都會鉆牛角尖，而你已經是地仙，你如果過于糾結這件事，在它身上耗費太多心血，一旦心魔長成，等著你的只有窮途末路，我們一家終將要殘
    缺不全、經歷生死別離！燁，千年的痛楚，你還要再經歷一次嗎！”百里燁深吸一口氣，抱緊她，認真道：“我不會長出心魔！我只是……有個美好的愿望，我把畢生心血交給筠禮，他就像是當年的我，如果能跟小荔枝生下皇儲，
    那南英江山又回到百里一族血脈中。”沈流素眼眶通紅，淚水在眼眶里打轉轉：“那如果小荔枝長大后有別的喜歡的人呢？不是筠禮呢？難不成你要棒打鴛鴦拆散他們，就像當年你家里人拆散我們一樣
    ？”
    百里燁：“不會！我會尊重孩子的意愿！”
    沈流素心里終于松了松。
    她知道他能讓步已經不易，不能一下子把他逼的退無可退。于是她踮起腳尖親了親他的唇，溫柔地說著：“燁，那我們說好了，以后你可以讓筠禮跟小荔枝多多相處，給他們制造機會，但他們是否會看上彼此，都要順其自
    然，好嗎？”
    百里燁：“好。能成固然皆大歡喜，不能成……我也尊重孩子們的意思。”沈流素笑了：“我很欽佩季先生跟九秧姐姐，他們明知道齊眉喜歡筠炎，卻從來不會在筠炎面前提起什么，也不會對陛下他們提什么要求，他們只管埋頭做好自己
    的事情，他們的胸襟與氣度，正是我們需要學習的。”
    百里燁：“嗯，你說的對。”
    沈流素拉著他往前走了走：“這名字，趕緊撕了吧，即便你有這樣的愿望，但是萬一將來不成，女兒還要這個名字，多尷尬啊！”
    百里燁盯著這四個字，站了好一會兒。
    沈流素也不催促。
    她是個內核很強大的女子，堅韌聰穎，蕙質蘭心。
    她知道有些道理他懂了，但是要他真的信服，需要他自己說服自己才可以。
    等了好一會兒，百里燁將紙拿起來，撕了，丟入垃圾桶。
    沈流素徹底松了口氣。
    臘月二十五，大家去鎮子上逛街。
    一個大型農貿市場里，有一個規模很大的小商品市場，里頭有服裝區、鞋品區、文具區、玩具區……總之，老百姓生活需要的，這里應有盡有。
    大家在這里辦了許多年貨，又一人買了一身新衣服，準備跨年的時候穿在身上。
    冠九秧笑著道：“這個羽絨服，才四百多塊，比我在盛京買的兩千多塊的也不差，挺厚實呢！”
    季修璟忍俊不禁道：“就是樣式土了點。”
    冠九秧點頭：“嗯嗯，是土了點，帽子上也沒給咱綴一圈狐毛。”
    季修璟笑，牽著她的手，看著孩子們涌入人潮，正盯著一盞盞花燈看的應接不暇，他連忙湊上前，小聲道：“九秧，三生有幸遇見你。”
    冠九秧沒想到這男人忽然就給她肉麻一下。
    她臉蛋通紅，抬手一連捶了他十幾下：“沒事別發瘋！”
    季修璟笑：“舉案齊眉過了年都七歲了，咱們要不要考慮生二胎？”
    第一天是龍鳳胎，所以他們只算生了一胎。
    冠九秧也考慮過這個問題。
    但是她暫時不太想，主要是怕孩子多了，對舉案齊眉的關心就少了，這樣對第一胎太不公平了。
    她眨眨眼：“阿芝跟樊司業新婚燕爾的，他們都沒生呢。”季修璟認真道：“那是他們說好了，要報答太子妃的知遇之恩，先考學再懷孕。而且樊籬也想多跟小五培養培養父子親情，怕再有孩子會影響小五的身心健康。他
    們是二婚家庭，跟咱們不一樣嘛！”冠九秧小聲：“那等我們游學完了再生吧。不然咱們這邊人手不夠，你看阿素懷孕了，真能做飯打掃的就我跟阿芝，我有時候要要去L國，一去就是一個月，阿芝
    也太辛苦了些，她晚上還要自己看書學習呢。”
    季修璟見她同意，高興地摟著她：“好！也不差這幾個月，過幾個月，咱們回宮生！”
    季修璟有心事沒告訴冠九秧。
    齊眉出生的時候，他就根據齊眉的八字測過，這孩子有情劫。
    如果過不去，那人就沒了。
    如果能熬過去，那以后的人生會順風順水。季修璟只能推算，卻不能預知具體的未來，他心中擔心女兒，想讓百里燁幫女兒斷情絕愛，但是，做這樣的陣法，需要耗費百里燁50年的功力，之前為了筠炎，
    百里燁已經付出了，他怎么好意思跑上前，讓人家耗費功力給自家女兒下陣法？
    說起那一次，暮川也沒有虧待百里燁。
    他責令全國的寺廟給百里燁供奉蓮花燈，供奉了足足七七四十九天，燈火不滅，百里燁的功力才恢復。
    而他季修璟沒有這個權限，也耗費不起這么大的財力。
    一盞蓮花燈的水晶底座，跟水晶底座里做燃料的香薰酥油，都不是便宜的東西。
    季修璟現在就想著，一個好漢三個幫，再多生一個是一個。
    萬一將來他跟冠九秧顧不上女兒，還有親姊妹在啊，他們團結一心，互相幫助，或許能拉扯著幫齊眉熬過一劫。
    大家采買好東西，高高興興地回了家。
    子孺啃著冰糖葫蘆，筠禮手里拿著七彩棉花糖，這些都是市面上小孩子們吃的東西，不值錢，卻讓孩子們一個個綻放出笑臉。
    家里的地窖，已經挖好了。
    大家把采買的菜，吃不完的都放進了地窖里。
    季修璟站在院門口看著海面，今日一點煙霧都沒有，海面上清晰一片，還風平浪靜。
    季修璟趕緊回頭喊著：“筠炎！筠炎！咱們去求劍！今天天氣好！”
    冠九秧怕孩子凍著，探出腦袋來：“零下三度，你帶孩子去海上，萬一凍壞了怎么辦？”
    季修璟：“試試吧，走走走，筠炎，咱們走！”
    “等一下！”齊眉著急的把暖寶寶從抽屜里取出來，二話不說，扒拉著筠炎的衣服，就往他秋衣肚子、后背上貼去：“還有三個，你拿著，一會兒自己貼腿上！”
    筠炎：“謝謝師妹！”
    周氏拿過筠炎的書包來，在里頭放了保溫桶跟保溫杯。
    百里燁不是很放心：“寶玉！跟上一起去吧！”
    寶玉看了眼筠禮，想著百里燁夫婦在這里，應該沒事，于是點頭道：“好，我也去！”
    寶玉一躍，化作小獸鉆進筠炎的懷里。
    大家就這樣簇擁著，又給筠炎戴帽子、系圍巾……可算是把他們師徒倆送上船了。
    子孺跟小五并肩坐在灶臺后頭，幫忙給灶臺燒火，周氏就在前面的大鍋里攤餅子。
    子孺還剩一顆糖葫蘆舍不得吃。
    雖然鎮子不遠，但他們并不常去。
    眼下火燒起來，糖葫蘆都化了，細細的紅色糖漿流了一手。
    子孺心疼壞了：“我的糖葫蘆，我還想留著過年吃呢！”
    周氏噗嗤一聲笑出來：“下午不忙的時候，我給你做！不過咱們沒有山楂，只能做橘子、草莓這些家里有的水果的冰糖葫蘆。”
    子孺高興極了：“小五媽媽，你真是太厲害了！雖然，你比我母后還差一點！”
    周氏笑：“我哪兒能跟皇后比呀。”子孺驕傲地舔著糖汁：“那是！我母后最好！全世界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