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一片暗沉, 奴才都被派了出去, 可惜就是尋不到艾若的蹤跡。黛玉抹著眼淚,林如海早已經躺在了床上,看他的臉色, 想來是有些不太好。
黛玉無奈,原本是打算派人到賈府去, 可是林如海冷著臉就是不準,任憑黛玉哭紅了雙眼, 林如海依舊沒有點頭。
林如海的病一日發作幾次, 每一次都幾乎痛死過去,不,應該說恨不得就這樣痛死過去。他強撐著, 若是痛楚過去后, 便想著出去尋尋找。他想,若是艾若還在附近, 看著他這般, 回來的幾率就大了些。他知道的,艾若對他并不是絲毫沒有感情的。
黛玉每每看到了,皆是低頭抹淚,末了,還不得不陪著林如海一起尋找。
短短十天的時間, 之前年輕瀟灑的林如海,早已經瘦得皮包骨頭了。第十天,他讓人回來, 明白艾若確實是不在了。這么一想,又嘔出了幾口血,他很是冷靜的抹去,身邊的人也不見之前的慌張了。習慣了,就好了。
林如海背靠著床沿,無聲的嘆息。后悔了嗎?
他想,是的,他早已經后悔了。
那一次見面,他應該僅僅的抓住她的,而不是跟著玉兒去什么榮國府!那個地方,他早應該明白艾若是沒有絲毫好感的,早應該知道他不可以為了玉兒而忽視了她的。只是,時間早已經過去了,不會再重來一次。
他一遍一遍的回憶當時的情況,艾若的異樣,為何他看不出來呢?
明明很明顯,不是嗎?
他在做什么?與玉兒交談,故意將她撇在一側?是的,因為他心里多少有些不高興,覺得艾若會出現在那兒,分明就是她故意的。她是不是想要看看自己會選擇誰?玉兒,還是她?
這么一想,他便故意不去看她,哪怕他第一眼看到的是艾若,后來才移開視線看到了玉兒。
他告訴自己,只是因為陰陽蠱的因故,不管怎么說,玉兒都比艾若重要多了。因此,他故意冷著艾若,故意不去看她,故意當著榮國府幾個人的面,光顧著玉兒,又當場撇下了她!
是不是當時帶著她回家,就不會有后來這些事情了?
林如海嘴里發苦。
陰陽蠱的折磨,他受著,因為只有這樣,他才明白,兩人依舊是緊密不可分的,哪怕她現在不在自己的身邊了。
黛玉端著藥走了進來,看到的便是林如海一臉死寂的模樣。她的心微微驚了下,隨即擠出一絲笑容,道:“爹爹,該吃藥了。”
林如海回頭,慢慢的點了下頭。“辛苦你了。”
黛玉搖頭,笑笑,道:“爹爹身子不適,玉兒陪著爹爹,也是應該的。”
林如海嘴唇發白,臉色也是同樣的慘白,他看了看湯藥,嘆氣道:“喝了也不見效果,倒是麻煩玉兒了。”
“爹爹!喝了藥就會好的。”黛玉打斷林如海的話,她不懂,為何當初娘親去了,爹爹依舊活著,現在不過就是艾若走了,她可是還活著,爹爹就一副活不下去的樣子了?難不成艾若就真的比娘親重要多了?
“爹爹,玉兒還小,玉兒可不能沒有爹爹啊。”黛玉跪在林如海面前,抱著他的胳膊嗚嗚的痛哭起來。她現在好害怕,若是沒有了爹爹,自己該怎么辦?
聽著黛玉嗚嗚的哭聲,林如海嘆了口氣,他如何不想活著了?他還想著有一日艾若給他生個孩子,一家生活在一起,不知道會有多快活呢。只是,他還能撐多久?
“不哭了,玉兒。爹爹好端端的,哪里有事了?不過是老毛病罷了。”林如海出聲安慰她,勉強笑了笑,道:“不是都叫他們回來了,不用尋找了嗎?家里的事情都要你一個人來做,爹爹擔心你吃不消呢。”
黛玉搖頭,擦擦眼淚,低聲道:“我還好,也不過就是幫著爹爹端藥罷了,哪里會累著了?至于夫人的事情、、、、、、管事的說了,有人看見那個坡腳道士往北邊去了,因此才派了人繼續跟了上去。也許很快,夫人就回來了,爹爹不要急。”
對于艾若的離開,說實話,黛玉是歡喜的,只是她不知道為何林如海反應這般大,甚至到了艾若不回來他就會死的地步了。這么一來,她也明白艾若是一定得找回來的。回來,還是不回來,黛玉覺得很糾結。
還是回來吧,這樣一來,爹爹的命就可以保住了。
黛玉妥協了,可惜她的妥協和犧牲,林如海沒有閑心去想,艾若根本就不會在意,想起來,倒是叫黛玉覺得委屈。
“北方?”林如海面上不變,仿佛并沒有受到影響,看他的手背,青筋冒出,被單早已經皺成一團,他顯然是極為在意的。
黛玉點頭,帶著點點的委屈瞅著林如海,林如海沉靜下來,微微的合上雙眼,安靜的待了一會兒,驀然睜開雙眼,眼底的精光與喜悅,叫黛玉的心,直直的沉了下去。
他掀開被子微顫顫的站了起來,一臉堅持的看著黛玉,道:“玉兒,你先呆在家里,我去將她接回來。”
“爹爹,你身子不好,怎么可以出去?再說了,就算真的要去,讓下人去便是了,何必于你親自前去?若是她記住了,說不定以后遇到事情就離家出走,豈不是要爹爹回回都妥協,都親自去接?”黛玉拉住林如海的手,硬是不讓他走。要知道,林如海現在的身體異常的虛弱,而且每一天都會痛的幾乎昏過去,她怎么忍心看著自己的父親遭受這樣的罪?
林如海看著黛玉,深邃的讓她心驚。
黛玉雙唇微顫,她低下頭,揪著雙手,很是不安。
“哎。”林如海輕嘆一聲,伸手輕撫著黛玉的發絲,道:“我若是親自去了,還有一絲機會將她帶回來,若是不去,想來過幾天你就得給我收尸了。”
黛玉驀然抬頭,雙眼含淚的盯著林如海。父親真的那么喜歡她?
林如海皺著眉頭,對于艾若,他是真的沒有什么法子了。原本以為兩人是有些感情的,可現在瞧來,想來自己在她的心目中,比一根木頭都不值錢吧?
指甲陷入肉內,林如海氣血翻滾,恨不得又吐出一口血來!
甜甜蜜蜜的上了京城,莫非要他躺著回去嗎?
“爹爹、、、、、、”黛玉低低的叫著,她遲疑了好一會兒,才咬牙道:“爹爹可是忘記了娘親了?”
不然怎么會這般在意另外一個女人?
黛玉的話,喚回了林如海那飄搖的神智,他低頭看著黛玉,輕嘆一聲,滿臉的無奈。“倒是沒有。”
黛玉一梗,爹爹這般的語氣,可是覺得沒有忘記娘親很不該嗎?
艾若,都怪那個艾若!黛玉忿忿不平的想著。若不是他,現在爹爹也不會變成這樣了,若不是她,也許娘親現在還好好的!
林如海撥開黛玉的手,挺直著腰板走了出去,他不應該躺在里頭自哀自怨的,他就不相信看到他后,艾若還以為說要出家!
小廝看到林如海出來,連忙走了過來,伸手扶住他,面上訕訕的。
“夫人現在在哪里?”林如海皺著眉頭,一身冰霜。
“現在在京城的北郊,理這兒大約有二十里路。”小廝回答,看了林如海一眼,道:“管事的已經去了,今天夫人應該就會到家了,老爺不必憂心。”
“不,去備馬車,我要親自去。”林如海一聽地點都確定了,愈發的等不及了。之前艾若還隨著兩人四處走,那個時候那個臭道士沒有時間幫她度化,若是安頓下來了呢?他再不去,也許艾若的頭發就絞了當姑子去了!
那么黑亮柔順的發絲,艾若怎么就舍得!
瞧見林如海急的臉色漲紅了,小廝也不敢怠慢了,立即要人去準備,林如海上了馬車,一連串的急聲:“快些,快些!”馬車飛快的往北郊而去!
二十里路,并不遠。
很快,林如海便來到了,他下了馬車,看到的便是一邊冷汗淋淋的管事,及樂呵呵的一枚道士,一個和尚,還有他那尋了十天的小嬌妻!
艾若穿著一身白衣,渾身上下就只剩那發絲是黑色的。她純白如玉,雙眼微閉,仿佛融入了這個環境,飄渺的讓他揪心!
黑色的長發并沒有挽起,只是隨意的散著。風一吹,高高的揚起,配著翻飛的白色絲帶,恍然若仙。面上帶著一貫清冷的笑,淺淺的,淡淡的,幾不可見,卻又讓人覺得,她便是在微笑。柔和的線條,優雅而動人。
道士坐著,和尚打坐,道士艾若,悠閑的站著,邋遢的道士,亂七八糟的和尚,還有那一位純白無暇的少女,三人之間,本該是不想關的,卻異常的和諧,融洽!
管事的戰戰兢兢的來到林如海面前,面上冷汗依舊,搖頭嘆氣,林如海的心,愈發的沉了下去。
他看著這幅美麗的畫卷,心里異常的排斥。他的妻子,怎么可以跟著這樣的騙子走呢?
“艾若,回來!”林如海冷著臉,一字一頓的開口道。
艾若無動于衷,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睜開,看都沒有看他一眼,安然若素的站著,衣抉飄飄,將欲而去。
“艾若,回來!”他的聲音堅定了幾許,卻弱了幾分,艾若的無動于衷,讓他的心拔涼拔涼。他的手指緊了緊,想要上前幾步,卻發現那個懶洋洋的道士雙眼一瞪,似笑非笑的瞅著他,那神情分明是在威脅他!林如海慪著一口氣,恨恨的瞪了臭道士一眼,心不甘情不愿的退了回去,這才無奈的看向艾若。
心里焦灼不安,蒼白的面上也露出了點點的冷汗,他深深的凝視著艾若,恨不得就這樣將她拉回來,拖回他的世界,抱在他的懷中!
是愛她的吧?
再也沒有辦法否認了。
不僅僅是喜歡,他閉眼,他對著艾若好,對著自己說,是因為陰陽蠱的關系,他喜歡上了艾若。但是他愛的人,卻依舊是賈敏,那個陪伴了他大半輩子的女人。只是現在,他問著自己,真的只是喜歡,真的只是因為陰陽蠱的關系嗎?
呵呵,怎么可能!
他嘔出了一口血,為了榮國府,他值得嗎?就為了讓那些人覺得他對艾若也不過如此,代價便是失去了她,真的值得嗎?
“我知道這一次傷了你的心,你回來,今后,我絕對不會再犯了,你回來,可好?”他抹了抹嘴角,拭去那血跡,低聲下氣的央求著,再也沒有一開始的怒意,也沒有了開始的篤定。
艾若,真的對他有感情嗎?
林如海苦笑一聲,在賈敏逝去之前,是真的有的,她的愛,卑微而沉默,堅持而熱切,他知道卻不理睬,明白卻不屑!到底是什么時候,她的眼睛再也沒有之前的感情,多的是一份冷靜,一份澄凈,一份的不屑與譏諷,再無其他的感情存在了。
擁有的時候,他棄之如敝屣,現在,對于艾若來說,他才是那敝屣吧?
艾若睜開雙眼,漆黑如墨的雙眸直直的看向他,觸及他面容的時候,秀眉微微動了動,狀是不解的上前幾步,她眨巴著雙眼,有些無辜的瞅著林如海。沒有料到這才幾日未見,林如海就變了個人啊。
啊,對了,陰陽蠱,想來將林如海折騰的死去活來,痛苦不堪吧?
艾若的雙眼彎彎,嘴角一勾,笑容緩緩的展露在幾人面前,煞是那春回大地,百花盛開,這一笑,對林如海來說,便是那傾國傾城。
他的雙眼迷離了下,隨即不安籠罩在心頭,她的笑容是因為看到自己這凄慘的模樣吧?是吧?心里泛起苦澀來,濃濃的,幾乎要將他淹沒!
她就沒有一絲絲見到他的喜悅,就沒有一絲絲因為看到他蒼白無力的模樣而起的一絲絲心疼嗎?
他不敢要太多了,只要一點點,就足夠了。
可惜,依舊只是他的美夢罷了。
美夢雖好,卻易碎。
林如海雙腿一軟,幾乎要跌坐了下去。
“吶,我想了想,還是覺得因為你去出家,實在是太虧了。”艾若終于開口,說出的話,讓林如海陷入地獄中的心,再次飛上了天堂!
“是,我確實不值得,所以,我們回家吧?”林如海臉上一喜,幾乎要滾下淚來。也許,他前輩子做錯了事情,這輩子才給了他這么一個女人,專門用來折磨他的。
艾若嘟嘴搖頭,可愛無辜的表情讓人看了,又是喜歡,又是擔憂。
“我是覺得為了你出家不值得,只是跟著你,我覺得還不如出家的好,林如海,你說,我該怎么選擇呢?”艾若蹙著眉頭,一本正經的看著林如海,她輕嘆一聲,瞥了林如海一眼,道:“想來這還真的是個問問題呢。我想了想,出家后很多事情都不能做了,很多好吃的東西也不能吃了,我的日子整天就是吃齋念佛,那多沒意思啊。”
林如海吞了吞口氣,重重的點頭,出家哪里有什么好的?他盯著艾若的臉看,她這般的姑娘家,哪里用得著出家?本該是捧在手心里疼愛的,哪里舍得讓她去過那清苦的日子?
“你若是喜歡吃齋飯,什么時候不可以?你喜歡禮佛,林家開辟一個佛堂來,也不過是幾天的功夫!這樣一來,不是比你在外頭好嗎?若是你累了,還有丫環給你捶捶腿,揉揉肩。你要是隨了他們去,你是愛干凈的,可忍受的了這般的人物?”
林如海只管盯著艾若看,其他的兩人,他是一眼都不去瞧一下的,想著之前想要帶著她的女兒走,現在想要帶走他的妻子,他能有好脾氣才是見鬼了。
“林家是好,可是你不好。”艾若指著林如海,淡淡的說道。她看了看坡腳道士,略微的嘆了口氣,笑道:“想來我還真的只能選個折中的法子了。”
“施主面相清奇,確是有一番造化的。若是隨了我們而去,將來看遍那紅塵因果,嬉笑怒罵,豈不妙哉?若是不愿,我們也不愿意勉強,只是命運多舛,為難了我們,也為難了施主自己啊。”
和尚雙手合十,阿彌陀佛的說了聲,便站了起來。坡腳倒是笑瞇瞇的看著艾若,搖頭嘆氣道:“紅塵多可笑,庸人自擾之,施主是聰明人,何必攙和進兩人之事呢?”
艾若閉了閉嘴,長嘆一聲道:“我確實不愿意的。”
林如海面如死灰,雙手緊緊的掐住攙扶著他的小廝的手臂,小廝吃痛,看著林如海的面色,卻一字也不敢提。
“不過,我的心,依舊處在紅塵之中,想來依舊是拋不下這滾滾紅塵,萬般俗事了。”艾若看著坡腳道士,恭敬的行禮,面上端正嚴肅。“還請大師賜藥!”
坡腳道士長嘆一聲,扶額嘆道:“罷了,罷了,萬般皆是命啊。”說著,拿出一個小瓶子來,遞給了艾若。告誡道:“內有六顆藥丸,你們一個三顆,且散了吧。”
艾若點頭,跪了下來,磕了三個頭,才起身回到林如海面前,林如海安靜的看著她,艾若拉著他的手,倒了三顆藥丸在他的手心中,淡淡解釋道:“這可以暫時解了那蠱毒,一年一顆已足夠了。三年,我們給自己三年的時候,若是到時候你我都沒有找到解藥,那么就當做是朋友,結伴過一生吧。”
“三年?”林如海收緊拳頭,將藥丸緊緊地包在手心內。太久了,太長了,林如海內心在咆哮!
“是的,希望三年后,你可以尋到法子解了這害人的蠱毒,對誰都好,不是嗎?”艾若冷冷的笑了笑,道:“你自有你想要的妻子和兒女,我也可以尋找屬于我的幸福,我們且祝福著彼此,早日尋到法子,早日尋到自己想要共度一生的人吧。”說著,艾若轉身就走,林如海想要追,卻發現幾個錯眼,艾若早已經消失在了原地!
解了這蠱毒?林如海氣血翻騰,臉色蒼白陰沉,解了之后,好讓你去找其他男人相親相愛,相伴過一生?
想都別想!除非我死!
林如海鐵青著臉,死死的盯著艾若消失的地方,隨即看向那兩個試圖拐走他妻子的人,瞇著眼,陰沉而毒辣。
“你且不必如此,若不是忽然出現了這么個人,一切本該照著命運的軌跡來。”坡腳道士覺得自己才冤呢。“那個小姑娘道士適合入我的門下,世間男人多了去,怎么就讓她碰上了你呢?奇哉怪哉啊。”
這是什么話,難不成艾若不能碰上自己了?心思一轉,一切照著命運的軌跡來,莫非這便是母親說的,艾若可以改變林家的命運的事情,是真的?
林如海咬住舌尖,逼迫自己保持清醒,三年,是吧?他不會放棄的,你想要尋到方子好尋得自由,我倒是想看看,你一個人,如何比得上我整個林家!
你尋找,我來破壞,三年后,我要你乖乖的回來!
想的總是這般美好,事實卻是殘酷的。
和尚看著林如海,呵呵的笑了笑,轉頭看向道士,點了點頭,道:“時間到了,我們也該走了。”
“也是,那個小女娃,我倒是喜歡得緊,你呢?”道士隨著和尚往前走,一邊走還一邊笑。
“我倒也覺得她挺好的,就是不知道,三年后相見,她改了主意沒有啊。”和尚故意哈哈大笑起來,點頭嘆道:“她若是點了頭,我們也好交代,也好收個得意弟子,妙哉,妙哉!”
“你急什么?瞧著那個男人,倒是個愚笨的,我們就算什么都不管,想來他也是無能無力的。”道士搖頭晃腦的說著,一步三搖,很快便消失在林如海等人面前,就如同艾若一般,去的快,身影都不知道飄散在哪一個角落里了。
林如海捏緊拳頭,面色陰沉如墨,眼神深邃而冰冷。他嘴角微勾,隨即仰頭吞下一粒藥丸,呵呵的冷笑出聲。
命運又如何,艾若早已經是他的妻子了,不是嗎?命運早已經改變了,不是嗎?不管她命中注定了該屬于誰,現在,將來,蘇艾若,都只能是他林如海的妻子!
誰也改變不了,這一點。
</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