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香?”賈母看著寶玉, 略微有些吃驚。“寶玉啊, 你怎么忽然想著去上香了?”
寶玉依著賈母坐下,拉著她的胳膊輕輕搖晃著,討好的笑了笑, 道:“老祖宗,您最是疼我了, 就依了我這一回吧?林妹妹前幾日收了林姑父送來的信,一個人悶頭哭了幾回, 這不, 好端端的身子給哭壞了。我問了問,林妹妹說是想起娘親了,這不, 我才央求著老祖宗寬寬林妹妹的心, 想著到廟里去走走,說不準林妹妹的心就放下了呢。”
寶玉興沖沖的說著, 賈母的心思卻被林家送來的信勾走了心神。黛玉的傷心, 莫非是林家出了什么事情了?
賈母可不是寶玉,只想著黛玉的事情。她仔細琢磨了下,也許是該問一問了。畢竟林家現(xiàn)在是只有黛玉一個孩子,但是林如海身邊并不是沒有女人啊,這萬一那個女人生下一個兒子來, 黛玉又被自己養(yǎng)在跟前,林如海的心思,還不都被那個女人拿捏住了?
若是讓黛玉回去, 林如海看著黛玉,至少會念著賈敏是他的原配正妻的份上,多關(guān)心黛玉一些,至少不會遠著黛玉。
只是黛玉若是回家去了,那么將來若是被那個女人拉攏過去了,以后黛玉和賈府,還會扯上關(guān)系嗎?甚至,林家想來與賈府,都會慢慢的疏遠了。
該怎么做呢?怎么做對賈府才是最好的?
賈母扶額沉思著,一旁的寶玉還拉著她的胳膊央求著賈母的同意。
“寶玉,你胡攪蠻纏做什么?”王夫人眉頭一皺,她并不喜歡黛玉,雖然面上并沒有顯示出來,可哪里會有一個母親喜歡看著她的兒子對一個別人比對自己還關(guān)心的?再說了,王夫人與賈敏關(guān)系并不好,她一向是菩薩模樣,賈敏卻是嬌柔可人的模樣,兩人互看不順眼,賈母偏愛賈敏,賈政又是古板的性子,對著賈敏也是疼愛的多,反倒對自己的妻子,就平淡,苛刻多了。這樣比對下來,王夫人心里高興得起來才是見鬼了呢。后來看著賈敏嫁得遠了,雖說有著丈夫的寵愛,可是身邊一個兒子都沒有,王夫人嘴上不說,心里是高興的。現(xiàn)在倒是好了,賈敏的女兒來了,她卻是真的體弱,是個嬌弱可人的,可王夫人一看,心里登時就不舒服了。
想著賈敏身體健康都生不了兒子,生的女兒又是個體弱多病的,她哪里會愿意有這個的兒媳婦了?再來,她的寶玉可是被寵上天去的,難不成要一個比菩薩還尊貴的媳婦,讓她的兒子時時刻刻伏地做下的服飾著黛玉?門都沒有!
王夫人心里忿忿不平,臉上倒是依舊一副溫柔的笑。她瞪著寶玉,皺眉道:“林姑娘身子不好,如何能出去吹風了?寶玉,你且放下心來聽老太太的主意,興許老太太有更好的主意呢。”
寶玉瞧見王夫人皺眉,心里也有些害怕了。他乖乖的坐好,巴巴的瞅著賈母,旁的人倒是笑了起來。紛紛打趣著寶玉,寶玉紅著臉,搔搔頭,并不辯解。
王夫人見此,愈發(fā)的生氣了。
賈母伸手摸摸寶玉的頭發(fā),笑道:“好了,寶玉也是一片心意。出去上香也不是不行,不過倒是得好好的想想了。你們兄妹兩人,我們怎么好放心?”
賈母的話也不無道理,不過寶玉早已經(jīng)想到了這一點,他呵呵的笑了笑,道:“自然是和所有的姐妹們一起去了,我想二姐姐,三妹妹和四妹妹,也一定想要跟著去的。不如大家就一塊兒去,豈不是更好了?林妹妹不至于孤單,府上的姐妹們,也不至于光看著,大家快快樂樂的玩上一天,多好。老太太也一起去,到時候我們扶著老太太,看看外面的景色,說不準老太太也會歡喜呢。老太太心情好了,我們自然也好了。母親,您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寶玉喜滋滋的拉著賈母的胳膊,笑道:“老太太也一起去,可好?”
賈母微微搖頭,她是有這個心思,只是她出去了,整個賈府還不得都跟著?再說了,她現(xiàn)在對林家的事情多了幾分心思,自然是沒有這個心思出去游玩了。想了想,她點頭道:“既然寶玉都已經(jīng)開口了,玉兒也知道了,那么你們就一起出去走走,也好散散心。不過可不許胡鬧,我讓鳳丫頭跟著你們,若是胡來了,可就沒有下一次了!”
“自然!”寶玉點頭,他轉(zhuǎn)而看向王熙鳳,笑呵呵道:“有鳳姐姐跟著,自然是最好的了。鳳姐姐,二姐姐,三妹妹,四妹妹,我們這一次可以好好的玩?zhèn)€夠了!”
瞧見寶玉歡喜的模樣,王夫人也只是抿著嘴兒笑,她看向王熙鳳,瞇眼想著,王熙鳳是個聽話懂事的,想來不會發(fā)生什么問題才是。而且看著寶玉高興,王夫人的心,也軟了。
“既然老太太都開口應了你的請求了,我也不會說不讓你去。不過仔細些,萬不可傷了碰了,外頭不必家里,你且叫人多備些吃食,這要是萬一餓了,也不至于在外頭胡亂吃些不干凈的東西。再者,家里的東西向來都是極好的,我們也好放心些。”王夫人拉著寶玉的手細細的說了一通,賈母一聽,也點頭說是,寶玉乖乖的的聽著,反正只要可以帶著林妹妹出去,多聽寫嘮叨也是可以的。
出了門后,寶玉蹦著跳著來到了黛玉的院子,這一次雪雁倒是不在,紫鵑一個人撐著胳膊假寐,聽到聲音睜開雙眼,入目的便是寶玉那白玉一般的臉龐和笑盈盈的神色。紫鵑也笑了,手帕甩在寶玉臉上,笑道:“二爺怎么又來了?莫非是老太太那兒不同意?”
瞧著寶玉的神色,不像啊。紫鵑琢磨著,想來是成了,這不喜的寶玉馬上過來報喜了。這么一想,紫鵑便故作傷心的嘆氣,道:“難為我們姑娘了,剛才才笑著喝了一小碗的粥,若是知道了這個消息,怕是今晚又得哭上一宿了。”
“別,別,紫鵑姐姐可別亂說話了。”寶玉一聽,登時急了。他抓著紫鵑的手帕,香香的,倒是叫他恨不得就這樣碰在心口,只是紫鵑的話叫他回了神,他改而握住紫鵑的手,賠笑道:“哪里是這么一件事了?你渾說了,叫林妹妹誤解我不要緊,若是叫妹妹傷心了,哭泣了,那才是我的罪過呢。林妹妹可是老太太的心肝寶貝,連我都是比不上的,老太太知道了林妹妹傷心,又怎么可能不同意?紫鵑好姐姐,你且不要胡說,我這就進去看看妹妹去。”
紫鵑“哎”的一聲,伸手拉住寶玉的手,搖頭笑道:“姑娘睡了,你這般進去,豈不是又要吵醒姑娘了?”
“那我該怎么做呢?”寶玉遲疑了一下,便挨著紫鵑坐了下來。
紫鵑略微低頭,安靜了下,才抬頭看著寶玉,眉眼間皆是笑意,白嫩的手指輕點寶玉的額頭,笑道:“真真是個糊涂的。林姑娘睡了,你若是愿意便在這兒等著,過會兒我進去叫醒姑娘便是,若是不然,你也回去休息,等姑娘醒了我讓人去找你。你想想,是留在這兒等著,還是回去等著?”
寶玉瞧見紫鵑香腮含笑,又有著少女的明媚氣息,登時覺得紫鵑怎么這般的好看呢?之前他卻是忽略了呢。真是慚愧,他心里胡亂想了些,想要離開,又舍不得,想要留下,又擔心吵到黛玉,這不,臉色變幻了下,點頭道:“那么我就進去歪著,我會小心不吵醒妹妹的,這樣就不打緊了吧?”
紫鵑暗自輕啐了下,點頭道:“這樣倒是也行。不過二爺小心些,萬不可吵醒了林姑娘,林姑娘今兒可是好不容易才睡著了的。吵醒她了,你不心疼,我與雪雁可都要心疼死了!”
“我曉得,紫鵑姐姐且去休息著,倒也無礙的。”寶玉想起剛來的時候紫鵑就是在小憩著,這么一想,也覺得紫鵑定然是累了。紫鵑含笑的點頭,看著寶玉掀開簾子走了進去。
寶玉進去后,看到的便是黛玉蹙眉睡著,他有些不解的抬手輕輕的撫著黛玉的眉頭,林妹妹可是有著多大的心思呢,都睡著了,居然還皺著眉頭,莫非林家的事情,林妹妹嘴上說的輕巧,實際上卻是問題大著?
寶玉向來對這些事情是不關(guān)心的,也不重視的,他也皺著眉頭想了會兒,才小心的躺了下來,算了,也許是因為想著姑姑,想著林姑父了,說不定出去走走后,林妹妹心情就好起來了呢。
寶玉拋開腦中的擔憂,很快的便也陷入了夢鄉(xiāng)。
黛玉睡的并不踏實,她察覺身邊多了個人,原本以為是紫鵑,隨后一想紫鵑是守規(guī)矩的,定然不會這么做,難不成是雪雁?她睜開雙眼,看到的便是寶玉,她一楞,隨即輕嘆一聲。寶玉對她,確實是真心實意的。她感受得到,也分辨得出。
想來是告訴自己答案來了,這么一向,黛玉嘴角也微微的上揚,看到寶玉只是扯著被角遮住肚子,她微微的搖頭,輕輕的起身,拿起另外一床被子,小心的拉好被子,順道幫寶玉壓壓被子,看了寶玉一會兒,才拿出另外一個枕頭,自己側(cè)著身子,又閉上了雙眼。
大約一個時辰后,紫鵑悄悄的走了進來,看到兩人皆還睡著,便小心的退了出去。碰巧雪雁回來了,她看著紫鵑伸出手指抵在唇邊,不解的看著紫鵑,皺眉道:“紫鵑姐姐這是在做什么?姑娘呢?可是還沒有起?”
紫鵑連忙拉著雪雁的手走到旁邊去,小聲道:“二爺在里頭呢,姑娘還沒有起,我想著姑娘難得睡這么久,不如就不要叫她了,且讓她多休息會兒不是?”
雪雁瞪大雙眼,姑娘在里頭休息,寶玉進去做什么?這不是平白壞了姑娘的名譽嗎?若是以后姑娘不嫁給寶玉,那么寶玉或是賈府的奴才隨意說了今兒的事情,姑娘還不被人唾棄?
雪雁這么一想,看向紫鵑的目光中已經(jīng)帶上了不善了。“紫鵑姐姐,我原想著你也是個懂規(guī)矩的,老太太親口贊過,姑娘也是極為滿意的,我怎么就沒有料到,你居然如此糊涂!”
紫鵑一楞,有些不明白雪雁的意思了。她皺眉看著雪雁,不解道:“雪雁妹妹,你說的是什么話?我可是哪里做錯了,惹得妹妹不高興了?”
“哼,你也別故作糊涂了,賈府的規(guī)矩擺著呢,你若是連自己哪里錯了都不曉得,我倒是好奇怎么老太太會稱贊你了!我們林家也是大家,姑娘從小被太太教養(yǎng)這,她年紀小,不懂事,才由著你拿捏!我倒是要問問紫鵑姐姐了,姑娘睡著,你放一個男子進屋,這為的是什么,求的又是什么?”
紫鵑臉色一白,隨即又是一紅,她眼底迅速浮上淚意,指著雪雁不敢置信的開口道:“我沒有想到雪雁你居然會這般想!林姑娘與二爺想來交好,二爺在姑娘這兒隨意慣了,平時也不見姑娘惱了或是你開口說話了,沒有料到你居然是這樣的心思!姑娘對你的好,你不想想,怎么滿腦子都是那齷齪心思?”
雪雁瞪大雙眼,她思想齷齪?她能想些什么,她只是為了黛玉著想,覺得寶玉不能和黛玉如此靠近了,紫鵑也不可時刻拿著寶玉和黛玉湊一塊兒玩笑,要知道,黛玉可還沒有定親呢,這要是有一個萬一,誰知道林如海知道了,所有跟著黛玉的丫環(huán)婆子,還不知道會如何呢!紫鵑倒是好了,她對著黛玉好,時常將兩人拉著一處,寶玉開心,黛玉也好,她自己也再黛玉跟前和寶玉眼前討了好處,她是賈府的奴才,自然是不怕的,可雪雁不同,她的家人,可還在林府呢!
“紫鵑姐姐心思最好了,倒是叫我們羞愧了。”雪雁冷哼一聲,掀開簾子便走了進去,看著躺在床上的兩人,一口氣差點沒有喘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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