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比開始前幾天，是清明。
按鳴璧宗慣例，弟子都要為先輩掃墓。
清明祭祖是宗門大事，先祖建起鳴璧宗時不過是一個撮爾小宗，歷代先人代代相承，才有了今日的仙門第二宗。
女修士在修真界相較男修要少得多，很多不得不依附于男修才能存活，甚至會有心思歹毒之輩專收女修，使之淪為爐鼎一般的存在。
鳴璧宗最初建立不知受過多少嘲諷奚落。道貌岸然的所謂正道之人、仙門大能都是一副嘲笑鄙夷的嘴臉，坐等這幾個小女子支撐不下去，回來求他們收留。在他們眼里女子就該站在男子身邊做陪襯，居然妄圖自建宗門，實在可笑。
當初鳴璧宗的興起可說是為女修士建了一個家。
而這些年過去，宗門愈發(fā)壯大，絲毫不比那些男修占了大半的宗門差，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最終傲視群雄。
當初那批人也都閉了嘴。
這些事自弟子入門起便已得知，只是那時懵懂，只知宗門勢力強盛，而隨著年歲漸長，才逐漸曉得拜入宗門的意義之所在。
進入墓地，所有人表情都肅穆下來，再沒人嬉笑。
連雪黎等平常最愛笑鬧的弟子也是一臉嚴肅。
修士當有信念，信念要有人引領。
掃墓結(jié)束，從墓園出來，家中有要祭拜先祖的，便可回家；若無便返回宗門。
“林師姐。”林念殊欲回，卻被桑黎昕叫住。
“何事？”她回頭問道，正巧看到苑姝去了另一條小路，并不是回宗門的。
她還有其他要祭拜的人？
此前祭祖她并未發(fā)現(xiàn)苑姝有去過別處，又或者她沒有留心注意過。
不知怎的，她突然好奇。
眼見苑姝走遠，林念殊鬼使神差似的跟了上去。
桑黎昕欲言，林念殊比了個手勢：“我有急事，回宗再說。”
說完不等對方回應便匆忙跟上了苑姝。
許是急著前往，林念殊又有意隱藏氣息，苑姝并未發(fā)現(xiàn)有人尾隨。
一路走到一塊墓碑前，苑姝方停下步子。
那是一塊很小的墓碑，并不起眼。
看清墓碑上刻的字，林念殊神色猛地一沉。
苑姝將貢品擺到墓前，便聽身后一道冷冷聲線傳來：“苑師姐這是祭拜何人？”
苑姝回頭，見是林念殊，嘴角不由浮現(xiàn)出一絲笑意：“你怎么來了？”
林念殊不答，又問道：“你祭拜的是什么人？”
不明白林念殊為何如此冷漠，她答道：“是我爹娘。”
“之前倒未聽苑師姐提起過。”
今天的林念殊似乎格外冷淡，心情也不怎么好。
她是遇到不開心的事情了，還是針對自己？
苑姝以為自己跟對方交集并不算多，就算她有意想靠近，林念殊對她的態(tài)度也總是客客氣氣、不冷不熱。
“并非我的生身父母。但他們夫婦二人將我養(yǎng)大，不是父母卻勝似父母。”苑姝說到這兒，面露感激和懷念之色。
“原來如此。不是生身父母都常來祭拜，苑師姐可真有孝心啊。”
察覺對方語氣中有幾分諷刺的意味，苑姝皺起眉。她不容許有人在自己面前對恩人不敬。
“他們雖未生我，卻將我養(yǎng)大，待我如己出。生前未能報答，故而常來看望。”
林念殊又問道：“那你為何沒能報答？”
苑姝微怔，說話瞬間沒了底氣：“因為……因為……”
接連幾個“因為”，卻說不出個所以然。
林念殊打斷道：“既然生前不能報答，人都已經(jīng)死了，你又來充什么假好心？裝給誰看？”
苑姝也動了怒，林念殊今天是怎么回事，要挑這種時候來找自己麻煩。
“未能報答是因出了意外，情非得已。更何況，這與你有什么關(guān)系？”
“怎么……”林念殊聲音頓了下，方繼續(xù)道，“怎么了，說到你的痛處了？與我無關(guān)，我就不能說話了？”
不等苑姝反駁，林念殊又道：“既然苑師姐要當大善人，便繼續(xù)祭拜吧，我先行一步。”
說完不等苑姝回答便已快步離開。
苑姝看著林念殊匆匆離開的背影，面色微微發(fā)紅，不知是羞是惱。
半晌她嘆了口氣，回轉(zhuǎn)過身，雙膝落地。
另一邊，林念殊離開后并未立刻返回宗門，同樣去了另一條小路。
那里同樣有一塊墓碑。
林念殊神色不似方才那般激動，她站了片刻，方走上前輕聲道：“阿爹阿娘，我來看你們了。”
*
郁珩與溫祉回了趟鄉(xiāng)門村。
此次前來是為祭拜，郁珩怕溫祉碰到村子里什么人，想起些不愉快的舊事，便同她直接去了村外的墓園。
溫祉母親在溫家并沒有什么地位，離世后能有一小塊安身之處已是不易。
墓碑破舊，在角落里無人問津，更無人打理，已經(jīng)長了不少野草。
溫祉自從來到這里便沒再開過口，她將帶來的吃食好生擺好，跪在墓前。
郁珩也只是安靜陪著，同樣為溫母祭奠。
祭拜后，郁珩知道溫祉肯定有話要跟娘親交代，拍拍溫祉的肩膀，輕聲道：“我到外面等你。”
郁珩離開，溫祉獨自呆了一會兒，跟溫母絮絮叨叨說著這一年發(fā)生過的各種事。
阿娘，我一切都好。
一直勤勉修煉，已經(jīng)到了金丹后期，師尊嘉獎了我。
我還學會了做糕點，師尊說很好吃。給您拿了一些，您也嘗嘗。
我之前不是跟您說，我沒拿到適合的佩琴。前些日子師尊帶我取了一把更好的，我很喜歡。
對了，女兒還有了喜歡的人。之前跟您提過，那時候還不太確定。如今她回來了，我才認定，我真的喜歡她。
可是她好像不喜歡我，也不能喜歡我。
我也不該喜歡她的。
可是我控制不住。
哦，對了，您已經(jīng)見過她了。您肯定也喜歡吧？
阿娘，您在泉下，也都一切安好吧？
女兒過得很好，您別掛念。
時候不早了，我該回去了。有時間再來看您。
我喜歡的人啊，以后應該還會再與我同來。
不知能否有機會，以道侶之名，跟您報個喜。
希望能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