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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恩來曾經(jīng)擔任過黃埔軍校政治部副主任,和蔣介石是老相識了,此番西安之行,背負著和平解決的重大使命,態(tài)度自然謙恭誠懇,讓緊張警惕的蔣介石漸漸放下心來,舉止恢復(fù)了領(lǐng)袖的氣度,坐在沙發(fā)上翹起了二郎腿。
    “國事如今日,舍委員長外,實無第二人可為全國領(lǐng)導(dǎo)者,我等亦非不信委員長救國之真誠,唯恨不能迅速耳……”周恩來溫和的淮陰口音侃侃而談,蔣介石時不時點點頭,表情略微松弛,張學良一顆懸著的心也放了下來。
    張恩來最后道：“我這次前來西安,是希望大家放下成見,團結(jié)御侮,我們中國**,愿意在委員長的領(lǐng)導(dǎo)下,求同存異,共同抗戰(zhàn)。”
    蔣介石道：“你的意思我明白,大體上我是贊成滴,不過還需要細細磋商。”
    張學良和周恩來對視一眼,俱有喜色,蔣介石終于不再堅持強硬立場了。
    周恩來起身道：“委員長您休息吧,我告辭了,改天再來看您。”
    蔣介石未起身：“漢卿,你幫我送送恩來。”
    張學良送周恩來出門,和他緊緊握手,一切不言中。
    送走了周恩來,張學良又回到室內(nèi),道：“委員長,我有幾個主張……”
    蔣介石站起來走到窗口,背對著張學良道：“我不和你談,一切問題等我回到南京之后再說。”
    張學良忍氣吞聲道：“那么,起碼讓南京方面停止轟炸吧,再這樣下去,我不敢保證委座的安全。”
    蔣介石道：“好吧,我可以給何應(yīng)欽去信,讓他暫停軍事行動,不過只能寬限兩天,兩天之內(nèi)如果我不能回到南京,一切后果你們自負。”
    張學良知道再談下去沒有結(jié)果,蔣介石是很聰明的一個人,他猜出自己不敢拿他怎么樣,便故意作態(tài),讓自己騎虎難下。
    “委員長,卑職冒天下之大不韙發(fā)動兵諫,如果沒有任何結(jié)果就放人,您覺得可能么,您覺得我能拿什么來對西北軍、東北軍的將士交代,您慢慢考慮吧。”張學良語氣也硬了起來,丟下一句話便走了。
    談判還是陷入僵局,自從見了周恩來之后,蔣介石態(tài)度更加堅決,總之你提出什么主張我都不反對,但是一不談及具體細節(jié),二不簽字畫押,把張楊和**吊在那里干著急。
    西北綏靖公署,將領(lǐng)們?nèi)呵榧^,紛紛要求處死蔣介石,楊虎城也有些疑慮了,道：“老蔣是茅坑里的石頭,又臭又硬,早知道這樣,就該一槍打死他。”
    有人道：“咱們不殺他,讓**殺他,直接送到陜北,看他還拽不拽。”
    外面衛(wèi)兵喊道：“副司令到。”所有人立刻立正,張學良走了進來,左右四顧,微笑道：“你們要殺蔣介石？”
    眾人紛紛各抒己見,慷慨陳詞,殺蔣介石的理由羅列了一大堆,楊虎城也道：“漢卿,以目前的形勢看,殺與不殺,我們都是面臨絕路,依我看來,殺比不殺要強些,起碼中央軍會缺乏一個強力的領(lǐng)導(dǎo)者,以便于我們各個擊破,蔣介石一死,天下大亂,西北的危局自然解除。”
    張學良道：“那華北怎么辦,東北怎么辦,中國一盤散沙,最大的受益者是誰？你們想過沒有？殺蔣介石太容易了,派一個二等兵,一把手槍就解決他,不殺他才是真的難,我們不能做千古罪人啊。”
    眾人都低頭默默抽煙,氣氛十分沉悶,和剛抓住蔣介石時的歡樂大相徑庭。
    副官進來道：“副座,南京電報。”
    張學良接過來一看,喜上眉梢：“有希望了,蔣夫人即將抵達。”
    ……
    一架道格拉斯客機飛抵西安機場上空,機上有宋美齡、宋子文和陳子錕、端納等,以及少數(shù)隨行人員。
    張學良楊虎城率領(lǐng)兩軍將領(lǐng)到機場迎接,軍樂隊儀仗隊也來了,排場擺的很大,飛機停穩(wěn)后,張學良親自在舷梯下迎接,先下來的是宋子文的衛(wèi)士,當即被兩名東北軍士兵持槍逼住,搜出了身上的配槍。
    宋美齡款款下機,道：“漢卿,我的隨身物品就不用搜查了吧？”
    張學良道：“夫人哪里話,請。”
    后面接著下來的是宋子文和陳子錕,當看到陳子錕時,張學良笑道：“別人有飛毛腿,昆吾兄有一雙翅膀啊。”
    陳子錕道：“君子不立危墻之下,漢卿你還說我,搞這么大動靜也不事先打個招呼,你不夠朋友。”
    雖然開著玩笑,但該做的還得做,陳子錕主動交出了自己的配槍。
    車隊浩浩蕩蕩進城,沿途已經(jīng)戒嚴,氣氛蕭瑟,殺氣騰騰,宋美齡將一個小皮包遞給陳子錕,用英語說：“如果叛軍要對我不利,你立刻用這把槍打死我。”
    陳子錕捏了捏小包,里面有一把袖珍手槍,看來宋美齡此來,也是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宋美齡來到軟禁地點的時候,蔣介石正在床上休息,見夫人進來,急忙從床上爬起,觸動了背上傷口,疼的又坐了回去,擺手道：“你怎么來了！此時來西安,和進虎穴有何區(qū)別。”
    宋美齡眼淚直流：“我不來,事情就無法解決,達令,你受苦了。”
    蔣介石看到后面的宋子文和陳子錕,奇道：“子錕,你怎么也在？張學良放你出來了？”
    宋美齡笑道：“子錕一直陪著我,若不是他鎮(zhèn)著,何應(yīng)欽這幫人更不把我放在眼里。”
    陳子錕道：“事發(fā)當日,我見機行事,跑到機場搶了一架飛機飛回上海。”
    蔣介石道：“臨危不亂,好,好。”臉上表情卻有些不自然。
    宋美齡的到來,如同在蔣介石和張學良近乎決裂的關(guān)系上滴上一些潤滑油,談判得以繼續(xù),蔣介石拉不下臉來承諾的條款,宋美齡毫不猶豫的照單全收。
    張學良的幾點主張大體是停止內(nèi)戰(zhàn),國共合作,武力抵抗日本,改組政府,清理親日分子,容納各個黨派共同議政,釋放政治犯,給人民更大的自由。
    周恩來代表**提出：中央軍止步潼關(guān),由社會各界商討抗日救亡方案,在南京召開和平會議。
    當然,這些主張都需要蔣介石同意。
    蔣介石依然堅持必須先放人再簽字。
    談判再次陷入僵局,張楊對蔣介石是殺也殺不得,放也放不得,頭疼不已。
    陳子錕找到張學良,問他道：“漢卿,你老實講,做這件事前有沒有深思熟慮？”
    張學良苦笑道：“我拋了硬幣的。”
    陳子錕道：“果然……事到如今,你準備怎么收場？”
    張學良道：“怎么都無所謂了,我只希望自己不要一錯再錯,背負一生罵名。”說著背手面向窗外,短短幾日,他的兩鬢已經(jīng)出現(xiàn)白發(fā)。
    陳子錕道：“如果委座堅持不簽字的話,唯有兩個結(jié)局,一是殺掉他,中國從此陷入亂局,二是放了他,中央軍殺進西安,你和楊虎城變成階下囚,西北軍和東北軍的番號消失,中央軍繼續(xù)剿共,如果非要選,你選哪個？”
    張學良沉默了一會道：“我選第二個,反正已經(jīng)沒臉見九泉之下的父親了,就算丟了隊伍也沒什么,老實說,事到如今,東北軍已經(jīng)成了我的累贅,我早想撂挑子了。”
    陳子錕道：“既然如此,你還有什么可顧忌的,反正最壞的結(jié)局也就是那樣了,索性把蔣介石放走,他愿意繼續(xù)內(nèi)戰(zhàn)的話,孰是孰非自有千秋公斷,你已經(jīng)做到了該做的,問心無愧即可。”
    張學良道：“難道就沒有第三種選擇了么？”
    陳子錕道：“難道還能有第三種選擇么？”
    與此同時,宋美齡也在苦勸蔣介石不要再固執(zhí)：“達令,當前最重要的是離開西安,不妨虛以委蛇,回到南京后,想怎么處置張楊,都是你說了算。”
    蔣介石道：“領(lǐng)袖的威嚴豈能踐踏,我若是屈服,以后拿什么來服眾？”
    宋美齡道：“你若是死了,又談何服眾與否,你是不知道,這些天南京可熱鬧了,何應(yīng)欽已經(jīng)電請汪兆銘回國主持大局了。”
    蔣介石的臉色頓時非常難看。
    宋美齡趁熱打鐵道：“你不妨先口頭同意,脫身之后想怎么解釋都可以,只要宣傳得當,別人是信你,還是信張楊？這些天來,南京一直在用大功率的電臺干擾西安的通電,干擾對方的宣傳,也是一種宣傳策略,這個你應(yīng)該比我明白。”
    蔣介石臉色舒展開來：“好吧,我就先口頭同意,以領(lǐng)袖的人格來擔保,如果他們還堅持要簽字的話……”
    宋美齡道：“那就簽,總之先離開西安再說。”
    ……
    蔣介石終于讓步,雖然仍堅持不簽字,但是口頭同意停止內(nèi)戰(zhàn)、一致抗日,并且改組政府,清理親日分子。
    張學良松了一口氣,興沖沖的跑到西北綏靖公署,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了楊虎城,可楊虎城一臉的平靜,毫無喜色：“漢卿,你相信他？”
    “此時此刻,只有相信。”張學良道。
    “那你的意思是？”
    “盡快結(jié)束這一切吧,立刻送蔣介石回南京。”
    楊虎城一拍桌子站了起來,痛心疾首：“漢卿,你被人耍了,蔣某人陰險狡詐,出爾反爾,你怎么能輕信于他,必須簽字畫押,才能放人。”
    張學良笑了：“虎城兄,你真是聰明一世,糊涂一時,蔣介石不簽字可以反悔,簽了字照樣反悔,這只在他一念之間而已,逼他簽字只能適得其反,我寧愿相信他作為領(lǐng)袖的人格擔保。”
    楊虎城拿出一張紙來,上面密密麻麻簽滿了名字：“這是西北軍中級以上軍官的聯(lián)名信,強烈要求事件完全解決后再釋放蔣介石,漢卿,軍心民意不可違啊。”
    張學良又陷入迷茫中,下意識的捏住了口袋里一枚奉天銀號小洋,當年殺楊宇霆之時,他就是用這枚銀元作出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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