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伙兒的滿月宴沒有辦成。
    因?yàn)樗迨澹樦蔚牡艿芩懒恕?br/>     他的弟弟不多，死的這個我恰好也認(rèn)識。
    烏云珠的老公襄親王，暴卒。
    暴卒這兩個字可以從多方面理解，一切不明死因都可以用暴卒來替代。宮里有傳言說是他打獵時候被虎吃了，有說他服什么怪藥丸出岔子了，還有說是刺客殺的。
    好象記得，那位襄親王的確去世很早，年紀(jì)輕輕就掛了。在這種情況下給新生兒辦滿月宴顯然是不可能的了。因?yàn)檫@個，太后提議要給我加個名號的的時候我也推了，反正我照樣拿著皇后的薪水，名分這種東西是可有可無的。
    貴太妃哀傷不已，去看過她的人回來說都老了十歲也不止，這是當(dāng)然的，誰的兒子誰心疼，太后的悲傷是表面上的，皇帝的悲傷大概是有些真心的，唯有太妃，寡婦死了兒子，這是徹底沒指望的事情了。
    我一直不能肯定，上次我中毒和佟妃被陷害，究竟是不是貴太妃在其中起了什么作用，但是后宮的女人個個都有兩把刷子，貴太妃也絕不是省油的燈，我對她一向敬而遠(yuǎn)之。
    出了月子，向太后早晚省安又成了必然程序。我一早出門，按說我離慈寧宮是最近的一個，可是到了慈寧宮里，發(fā)現(xiàn)比我早的還大有人在。
    淑妃，還有她妹妹，沒有名號的這位，可能的皇后人選玫妃。宮中人按習(xí)慣稱之為玫妃，因?yàn)樗种杏袀€玫字，都已經(jīng)先到了。兩人個人都穿的很素凈，坐在那兒陪太后說話。
    “阿蕾也過來了？”
    我向太后問了安，又和那兩位一一打招呼，玫妃還禮很恭敬，無論以后怎么樣，她現(xiàn)在只是庶妃。而淑妃就傲慢多了，看我的眼神兒冷冰冰的，越來越不友善。
    也許是我的錯覺，今天她的眼神里不光有冷漠和厭惡，還多了一些別的……
    似乎是……興災(zāi)樂禍和不懷好意的光芒閃爍不定，我把頭別過去當(dāng)做沒看見她。
    之后又來了幾位妃嬪，包括佟妃在內(nèi)。
    她穿著一件鵝黃色的云緞旗裝，襯著膚色特別白。一樣是生過孩子，她身段恢復(fù)的特別好，看上去依然如少女般婀娜……我就——
    低頭看看自己，肚腹是消了不少，但是能不能象原來一樣可就說不好了。也許這些多出來的肉肉要永遠(yuǎn)跟隨著我。以前我就是個減肥不成功的人，肥肉就象養(yǎng)熟的狗，怎么攆都不走。
    請了安以后一堆女人或站或坐的說話。佟妃生了格格以后也沒有晉份位，還是住著景仁宮，一切照舊。
    太后穿著件石青的軟緞常服，頭上沒戴什么珠翠，綰著兩只碧玉簪子，看上去簡單不失高貴。
    “昨天刮了一夜北風(fēng)，原以為雪會積多厚，沒想到早上起來卻也沒什么。”
    “唔，昨晚風(fēng)是大，可是雪卻不緊。今年還沒下過一場象樣兒的大雪呢。”
    當(dāng)然也有人說：“襄親王就這么去了，實(shí)在突然。”
    “是啊，還沒有兒子呢……”
    那么烏云珠呢？似乎這些天沒有人提過她，也沒有聽說她如何了。
    她已經(jīng)死心了吧？
    會嗎？
    我拿不準(zhǔn)。我曾經(jīng)以為我了解所有的情況，可是現(xiàn)在我發(fā)現(xiàn)自己什么也不了解，象是瞎子摸象一樣，一步一步試探著往前走。
    慈寧宮這種時候的人口密度就是大，因?yàn)閷τ诤髮m不受皇帝注意，甚至名字都想不起的女人們來說，早上和黃昏或許能在太后這里見到皇帝一眼，雖然希望渺茫，但畢竟不是一點(diǎn)指望沒有。
    然后一邊的玫妃跟我討論我兒子的問題。先問他吃的好不好，又問晚上哭不哭。對于她一個剛進(jìn)宮沒多久的女孩子來說，找話題顯然不容易。
    我對答如流，然后跟她討論起吃人參伏苓膏和雪花燕窩粥的問題來，她一個人悶坐也無聊，其實(shí)我發(fā)現(xiàn)這姐妹倆個的共同語言并不多，淑妃明顯是看不上這個妹妹的。
    其實(shí)要是換個位置，我和淑妃說不定可以處的不錯——我高中時和大學(xué)時交的兩個死黨，都屬于猛女類，一根腸子通到底，什么情緒都寫在臉上。
    但是在這種時候這種地方，和淑妃相處實(shí)在是困難。
    然后果然不負(fù)眾望的，皇帝來了！
    真是金光閃閃瑞氣千條的登場，如果女人們的目光可比鎂光燈，那他的風(fēng)采一定如天后巨星劉X華或是梁X偉——雖然英俊上差了許多，但是人氣值卻也高的不得了啊。
    “還是母后這里暖和。”
    太后一笑：“天這么冷，路也滑，其實(shí)皇上要大朝的時候就不用過來了。”
    “不妨事，轎子里也放了炭盆了。”皇帝和太后坐上首，底下一群皇帝的小老婆和小小老婆們集體仰望……
    我抿抿嘴，想起了現(xiàn)代的課堂……老師在上方，我們在下方，俯視VS仰望。
    “是了，雖然大宴不辦了，不過三阿哥也該起個名，宗人府好登造玉碟，平日里也稱呼著。再者，咱們自己擺兩桌酒，一起坐坐也算是個意思，不然，也太委屈靜妃她們娘倆了。”太后一發(fā)話，我趕緊表態(tài)：“讓太后費(fèi)心了，其實(shí)這些都不是什么要緊事。”
    別人還都沒說什么，淑妃特別拔尖聲音說：“正是，這些也都算不得什么要緊事。”
    一邊玫妃拉拉她袖子。
    皇帝的涵養(yǎng)是越來越好了，就跟沒聽見似的：“皇額娘說的是，昨天讓翰林們一起看著，擬了好幾個名字，兒子挑了幾個，皇額娘也看看，哪個更好。”
    太后笑著接過他遞的黃紙，其實(shí)我才最關(guān)心這問題吖！應(yīng)該先給我看才對吧，怎么說我也是孩兒他娘……不進(jìn)腹誹歸腹誹，我也知道，自己能爭取著把孩子要在身邊撫養(yǎng)，已經(jīng)是大大的破例了。佟妃的格格現(xiàn)在雖然還在她的景仁宮，但是不久估計(jì)就要單置到別的處所去了。我這個例破的肯定讓有孩子沒孩子的女人們都眼紅的想吃人。
    太后點(diǎn)著黃紙說：“我看這個不錯，皇上覺得呢？”
    順治笑：“我和皇額娘想到一塊兒去了，我也看著這個好。”
    我心里跟耗子抓的一樣，到底叫什么呀。
    太后沖我招招手：“靜妃過來看看。”
    我趕緊站起身湊過去。紙上寫著約有十個名字，分別用滿蒙漢字標(biāo)著。
    太后點(diǎn)的是滿文，我看的卻是與之相對的，排在一起的漢字。
    玄燁。
    KAO！不是吧！
    “不錯吧？”太后笑著說：“就定這個了。三阿哥，小玄燁，嗯，回來下午天要是暖和些，讓乳母換過來我瞧瞧他。明天咱們辦兩桌酒席，自己一家人坐著聚聚，也算是慶祝他起名，滿月了，總得有點(diǎn)熱鬧意思。”
    我想我的表情肯定很傻，順治看著我，也微微一笑。
    他臉上的虛肥褪了好些，露出有些堅(jiān)毅似的線條來，下巴好象也比原來要方正多了，和第一次見時相比，整個人象打了催熟氨基酸，長大了不少。
    我恍恍惚惚跟他一笑。
    這……巧合！一定是巧合！
    皇子的名字嘛，起來起去也就是那么幾個，因?yàn)橘″鷽]生兒子，所以那些翰林們擬名字，就輪到我的兒子用了……
    非常之巧合啊！
    這巧合是好還是壞？
    我可說不準(zhǔn)。
    皇帝坐坐就走了，太后那里大家也散了。我沒象以前一樣留在太后那里蹭飯。我惦記著兒子，時刻都想守在他旁邊兒，也就告辭出來。
    玄燁……玄燁……
    這名字好象一記重磅炮彈，打得我暈頭轉(zhuǎn)向回不過味兒來。
    一連串的變數(shù)讓人措手不及，可是都不及今天這個讓人心驚。
    沒走兩步，后邊兒淑妃喊我：“靜妃等一等。”
    我站住腳，回頭看她。
    她笑著說：“我也到永壽宮去，看看小阿哥長的俊不俊。”
    那個笑容……怎么看怎么讓人覺得不舒服……
    黃鼠狼給雞拜年式的笑容。
    她想怎么著？
    不會是想對我兒子不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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