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你組樂隊？”張濤廣自己也說不上來為什么，聽到李新剛的話，他的心里特別不是滋味。
    這伙人心不誠啊，就昨天來找我說了一下，竟然這么快就換人了。
    也或者，他們本來就不是非找我不可，而是隨便什么人都可以替代？
    李新剛假裝沒有看出張濤廣的失落，挑著眉毛笑道：“對啊！他們說是要辦一個叫‘搖滾之夜’的節目，前期對各個選中的樂隊做采訪，最后會把所有被采訪的樂隊聚集起來開一場音樂會。我感覺特別酷！”
    張濤廣，脫掉沾滿油漬的上衣，裝作很不在意的地一邊往屋里走一邊道：“小心被人給賣了，還給人數錢。”
    李新剛道：“人家現在是當紅明星，我就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他們騙我對他們能有什么好處？”
    張濤廣回到房間換了身衣服，把弄臟的衣服塞進一個水桶里，接上水再倒上洗衣粉先泡上，然后他回到客廳，翹起二郎腿點上一支煙，瞇著眼看著仍有些“亢奮”的李新剛道：“我的意思是，他們可能會為了這么個節目，打亂所有人的生活，到最后節目拍完，直接撒手不管。錢被他們賺了，而你卻要付出很大代價，甚至可能根本沒法再回到原來的生活中。”
    李新剛拉過一只塑料凳坐在張濤廣對面：“剛才他說，他計劃待這個節目播完之后，借著節目的熱度，直接帶著所有參與進其中的樂隊一同進行全國巡演。以Friday現在的名氣，這個全國巡演如果辦起來，票肯定特別好賣，關注度也絕對不會低。”
    張濤廣不屑地笑了笑，表面好像很瞧不上這些事，實際心里面卻酸溜溜的。
    全國巡演，對任何樂隊，都是一道玄學的坎。
    絕大多數樂隊在全國巡演之后，都擺脫不了解散的命運，而熬過這道命運之坎的樂隊，無不成為了當今搖滾圈的絕對主力，甚至成為了華語搖滾的名片。
    當初夜怪也做過全國巡演，他們熬過了那道很有玄學意外的坎，但卻沒有熬過另一道坎，最后三個人徹底鬧掰，不僅樂隊解散，他們彼此間甚至連朋友都做不了了。
    張濤廣后悔嗎？他其實非常后悔。
    這么多年過去了，他回頭去看，真不理解自己當初為什么想要當演員，更不理解自己為什么會答應那個并不算熟悉的人，自以為是地跑去給人當平面模特，最終惹禍上身，活成了現在這模樣。
    如果當初他拒絕了那個黑心老板，如果他堅持著跟兄弟們繼續玩音樂，現在的他會是在哪里？現在的夜怪又會是什么模樣？
    “新剛，你別聽他說得那么好聽。我組過樂隊，我太清楚了，不是隨便把人湊在一起，組起來的就算是個樂隊。你看看咱倆，你總對外說咱倆組了個樂隊，經常一起玩音樂。實際什么情況，只有咱倆最清楚，這個所謂的‘樂隊’完全就是為了幫你拉業務才存在的。你就不擔心，劉敬信他們找你去組的，也是個類似咱倆這種性質的樂隊？”張濤廣語氣真誠，看起來好像是在勸李新剛，實際更像是在表達自己內心的擔憂。
    李新剛身為局外人，已經大致看透了張濤廣的內心，他搖頭微笑道：“不去試試，怎么知道會是什么樣子呢？廣廣啊，咱倆年紀都不算小了，咱們能夠得到的機會真的越來越少了，現在天天都在為了生存打拼，無論做什么事，張口閉口都是錢。這樣的生活，我真的過夠了。我覺得，這是我離改變人生最近的一次，被騙我會遺憾，但如果錯過的是機會，那我一定會后悔，甚至是帶著遺憾死去。”
    這番話，深深地觸動了張濤廣的內心。
    張濤廣低著頭看著鞋尖，沉默了很久很久，如石雕一樣，不知道他腦子里在想什么。
    李新剛一直盯著張濤廣，從頭到尾一直沒有出聲打擾。
    這些關乎過去與未來的事，張濤廣只能靠自己去想通，只能自己去調整心態，誰都幫不了他。
    不知過了多久，張濤廣輕輕嘆了口氣，強擠出一絲微笑道：“那我就提前恭喜你了，我去洗了，一身菜湯味兒，難受。”
    在進入衛生間前，張濤廣停在門口，忽然問道：“如果他們要找你去組的，是夜怪樂隊，你怎么想？”
    李新剛一直在等這句話，此時終于聽到張濤廣說出，心中暗暗松出了一口氣。
    “夜怪不是你當初在的樂隊嗎？為什么他們不找你而是跑來找我啊？不行，我得去跟他們說清楚。如果是重組夜怪，必須得是你回去，我算怎么回事啊？”
    李新剛說著，換上外面的鞋，緩緩擰開門鎖，推門走了出去。直到將房門關好，他都沒有聽到張濤廣喊住他。這也就意味著，劉敬信請他幫忙的事，辦成了。
    真心希望，這是一個改變張濤廣人生的重要轉折點吧！如果夜怪迎來新生，不說達到現在Friday的人氣，只要能夠多些演出機會，就一定會幫他介紹很多生意的吧？
    房內，張濤廣愣愣地看著李新剛走出房門，他幾次想要將對方喊住，但每次話到了嘴邊，卻又咽了回去。
    或許，我終究還是想回去的吧？
    張濤廣心情復雜地走進衛生間，脫下衣褲，打開花灑閥門，不待水溫升起，直接用涼水往身上澆。
    冰涼的水打濕他的頭發，沿著他的肩膀往下流淌，在他的腳尖匯聚，緩緩流向水漏。
    張濤廣雙手撐著墻面，渾身控制不住地抖了起來，可能因為水溫太低，也可能因為內心的情緒波動太大。
    忽然，他昂起頭，閉上眼，任由涼水沖在臉上，心中已經做出了決定：媽的，不就是重組夜怪嗎，我慫個屁？該慫的，是那兩個家伙才對！盒飯我賣夠了！我要重新開始搖滾了！
    不知不覺間，他的攥緊的右手，豎起了食指和小拇指，那是……金屬禮！
    李新剛一路下了樓，走出樓門之后，來到一個不容易被人看到的角落，掏出手機給劉敬信發了一條微信：我幫你把廣廣搞定了！你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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