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夜行者（一）
    看到十八的第一眼，寧彩兒就被驚住了。
    十八的樣子，肯定還是跟以前一樣，不同的是那種好像已經立地成佛的氣質實在太明顯了。
    寶相莊嚴，柔光護體，怎么看怎么像是一個轉世羅漢。
    寧彩兒見慣了以前的那個十八，再看現在的十八，當真是覺得很別扭。
    不過，更別扭的是，十八居然還要吃飯了。
    以前沒有“成佛”的時候，十八倒是不食人間煙火，因為他是機關人嘛，當然是不用吃飯的。現在倒好，已經“成佛”了卻反而要吃飯了。
    就連謝浪，也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十八雖然內臟、器官一一俱全，但畢竟是機關身體，他不明白十八吃飯是為了什么，而且有什么好處。
    十八的回答倒也是干脆，他說只是這樣讓他看起來更像是人而已。至于吃進去的飯菜，十八卻可以將其養分完全吸收變為身體所需要的能量，雖然這種能量遠遠不及他直接吸收天地本源力量來得快，但是十八卻好像是樂意這樣。
    這一點倒是和謝浪差不多。
    以謝浪現在的境界，就算是不吃飯，也根本不會餓，因為吃飯的目的無非就是為身體提供各種能量，而這些能量完全可以從四周的天地本源力量當中獲取到。
    十八的境界肯定是提升了，但是謝浪卻不知道十八究竟到了什么境界。
    因為十八的境界，是不能用傳奇匠人的層次來衡量的。
    不過，唯一顯而易見的，就是十八現在的氣質實在是太“脫俗”了，恐怕任何目前任何一個僧侶，都不會有他現在這么有成佛之像。
    連謝浪也只能感慨，這肯定算是世間的神妙之事了。
    前往倫敦的事情，已經定了下來，明日就要前往。
    寧彩兒和十八，也已經決定跟隨謝浪同行。
    晚上的時候，謝浪和冉兮兮暫時告別之后回到住處已經是深夜了，寧彩兒已經休息了，不過十八卻還是如同一尊化石一樣站在窗戶前面，遙望著成都的夜景。
    屋子里面，謝浪等人的行李早已經收拾妥當，有寧彩兒在這里，這些事情根本就用不著謝浪去操心。
    當謝浪進來的時候，十八忽地回過頭來，對謝浪說道：“回來了？”
    “你這不是廢話嗎，我都已經站在這里了，自然是回來了。”謝浪說道。
    十八說道：“人是回來了，但是心神不寧，魂魄離體啊。謝浪，似乎你有心事呢？”
    “大哥，你這個樣子站著，月光往你身上一照，讓人感覺你隨時都要升仙一樣了，怎么說話也這么飄飄忽忽的，你正常一點不行嗎？”謝浪哂道。
    現在十八的這份氣質，晚上被月光一照，看起來更像是飄然脫塵一般。
    毫不夸張地說，只要十八將僧侶的服侍一穿，往街頭上面一站，肯定別人都會以為他是活佛轉世呢。
    幸好，現在十八還穿的是傳統的寬松武士裝，否則可真是有些麻煩。
    “謝浪，你這么說，那就證明我的猜測是正確的了。”十八一臉的平靜莊嚴，道：“阿彌陀佛，想不到踏入了神圣領域的傳奇神工，居然也看不破這世間的俗情啊。”
    “什么世間俗情，我又不打算跟你一樣去當和尚，干嘛要堪破世情啊？”謝浪說道，“小爺我現在年紀輕輕，風華正茂的，干什么我不好，我非要跟你一樣堪破世情。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在街上晃悠一圈，別人恐怕都會以為你是羅漢降世呢……真是搞不懂，你現在怎么搞成了這個樣子，就像是慈悲菩薩一樣，以前的十八，那可是怒目金剛啊。難道，你所追求的成佛成圣，就是這個境界？”
    謝浪很清楚，十八的人生目的就是為了成佛成圣。而且十八現在這個樣子，還真是跟成佛一般。
    “佛是什么，圣又是什么？”十八淡淡地說道，“拜你所賜，我總算是突破了瓶頸，但是我現在也不清楚自己究竟進入了一個什么層次的境界，力量、速度并沒有大幅度的提升，但是我的神識好像強大了許多，神識能夠達到很遠的地方，有一種空蕩蕩的感覺。”
    “你那不是空蕩蕩，應該是空靈的感覺，說明你的神識得到了突破，這一點和傳奇匠人有些類似。”謝浪說道，“因為你的身體主要是機關構造而成的，這些機關能夠爆發的力量已經到了極限，所以提升的程度不會太大，這也是非常正常的。不過，讓我不解的是你的身體里面居然又有新鮮的血液出現，這一點讓我百思不得其解，因為新鮮的血液是不可能成為機關的動力的……偃遐，這位偃大師看來果然手段非凡。”
    “偃遐大師自然是手段不凡，不過光是有偃遐沒有你謝浪的話，恐怕我也走不到現在這一步。”十八嘆道，“充其量，我也只是比少林寺剩余的十七位師兄弟好不了多少。不愧是傳說當中的神工，果然已經擁有了神佛的力量，你的那一擊讓我受益匪淺，現在想來都還是或有收獲。”
    “是嗎？還有什么收獲。”謝浪微微詫異道，他當時所想的只是出全力擊潰十八，讓十八能夠從這種強大的力量當中有所領會，別的卻沒有去想那么多了。
    “我當時全力出手，所攜帶的全是毀滅性的力量，在那樣的情況你能夠完全抵擋住已經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是更難得的是你擊穿我身體的那一拳，那拳頭上的力量浩大莫測，似乎應該是摧毀一切，連一點生機都不會留下的，我當時都自認為必死無疑了，但是那一拳的力量透入身體的一剎那，卻是非常的古怪，雖然強大得異常，但是卻有一種偷天換日得以重生的感覺，我想正是因為那種感覺，我才能夠挺過來并且得以突破。”十八噓噓感嘆道。
    “是么？”謝浪愕然道，攤開自己的兩只手掌看了看，他實在是已經不能回想當時的情況了。
    不過，偷天換日四個字，倒是讓謝浪有所感悟。
    “算了，你現在心思駁雜，一時半會兒應該是體會不到的。”十八對謝浪說道，“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典型就是有些魂不守舍的感覺。”
    不得不說，十八現在說起話來，已經完全跟一個正常人沒什么兩樣了，也帶著一些感情和情緒在里面了。看來先前猜測沒有錯，十八的確已經轉變為一個真正的生命體了。
    “我魂不守舍，有嗎？”謝浪喃喃道。
    “你的思緒當中，似乎非常的煩亂啊。”十八輕嘆道，“唔……你的一些神識似乎還留在冉小姐哪里，一些又好像留在了寧姑娘這里，還有一些似乎在更遠的地方……果然是‘世途旦復旦，人情玄又玄’哦，還是我這不落世情的人能夠做到旁觀者清啊。”
    十八的話雖然有些模棱兩可的感覺，但是謝浪卻也知道十八的這些話并非沒有道理。
    在“情”字上面，謝浪知道自己的確有些不知道該如何取舍、斷絕，反而有一種剪不斷理還亂的復雜情緒，不要說寧彩兒和冉兮兮之間，就算是遠在千里之外的蘇苜和云婗，謝浪時常也會有所掛念。
    越是想要忘記，就越是容易記掛著。
    更何況，無論是蘇苜、云婗還是寧彩兒、冉兮兮，謝浪委實沒有辦法將她們來互相對比，因為她們當中的任何一個人，都擁有她們各自的優點，根本無法取舍。
    看見謝浪沉思的樣子，十八繼續道：“這么說來，我是說對了吧？謝浪，謝少，你好歹也算是踏入了神工境界的超卓人物，為何在這情感上面，卻完全不能做到揮灑自如呢？”
    “這個問題，我怕是沒有辦法回答你了。”謝浪苦笑道，“除非哪一天，我跟你一樣都堪破世情了。否則的話，只要一日還在這世情之內，那都是沒有辦法理清楚的。”
    十八輕嘆道：“謝浪，看來你的力量雖然大了，但是心地卻沒有廣闊起來啊。”
    “怎么，你覺得我很小氣嗎？”謝浪反問道。
    “不是，不是小氣，而是不夠大氣。”十八說道，“你的境界，已經算是超脫成圣了，既然已經是成圣的人物，當然也應該有圣人一般的心胸，包容萬物，而不是受俗世之約束、羈絆。既然你的心里面已經對她們有情了，為何卻要想著如何決斷、取舍呢？”
    “這……”謝浪竟然一時無語，因為十八說中了他的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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