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這就是我說的我的表弟關玉衡。”</br> 陸敬亭拉著他跪下，關玉衡看著上方坐著的年輕女人，冷哼了一聲。</br> 他才不愿意跪著呢，他這幅樣子，讓陸敬亭冷汗都冒下來了。</br> 如荼看著眼前的小男孩，倒是生的極俊，眉毛濃密，一雙大眼睛炯炯有神，個子小小的，挺起胸膛的模樣，活生生就像個小公雞一樣。</br> “關玉衡？</br> 衡兒，我叫你衡兒，成嗎？”</br> 如荼歪著頭看他。</br> 她又對他招手，“我做了些葡萄乳糕，你瞧瞧喜歡吃嗎？”</br> 純白色的牛乳糕還滲著一些細細的碎果仁，邊上便放著最新鮮的普通，如荼知道有小孩子要過來，特意做的。</br> 陸敬亭和這個孩子都是可憐人，尤其是陸敬亭，如荼很同情他的遭遇，也佩服這孩子的為人，是個明事理的人，她對這樣的人都寬容理解。</br> 關玉衡先看了看面前對他笑的女人，說真的，長這么大，他還從來沒有見過這么漂亮的女人，而且她的眼眸里流露出來的都是關心，沒有一絲一毫的算計。</br> 面前的食物也十分誘人，可他不能丟了自己的面子，露了怯，讓旁人以為他真的是個愛吃鬼，就像他小時候蹲在墻角里，看東街一個饞小孩子，天天要吃的，討爹娘的嫌。m.</br> 所以他面對這么美味的糕點，還是堅決說不，“我才不喜歡吃甜食，甜食，那是女人吃的。”</br> 這話，怎么聽著這么耳熟，如荼愣了一下，便笑瞇瞇的道：“那我有空就幫你做咸口的，成嗎？”</br> 沒想到這女人這么好說話，玉衡到底沒有再和她對著干了，如荼見狀，便對茯苓道：“你帶笑少爺去屋子里看看，看有他還需不需要什么？”</br> 茯苓走到玉衡跟前，請了一下安，蹲下身來，“小少爺，咱們過去看看，好不好？”</br> 玉衡終究還是看了看陸敬亭，陸敬亭笑道：“玉衡，你去吧。”</br> 他這才跟著茯苓過去，他們走了之后，如荼便對他承諾：“你放心，我府上請了先生過來，會好好教導這個孩子的。”</br> 陸敬亭磕了三個響頭，“我這一生無愧于天地，唯獨玉衡，勞您多費心了，您放心，我定會為王爺效犬馬之勞。”</br> “起來吧，這孩子我倒是挺喜歡的，好久沒見到這么有意思的孩子了，所以你就放心吧。”</br> 陸敬亭也不是全然放心，但也知道這是給關玉衡最好的出路了，肅雍此人早就聽說治軍很嚴，上次處置他和謝挽的事情，也是是非分明，這次說到寶藏，他也不是那等貪心之人，這讓陸敬亭起了追隨之心，外人都說肅雍的夫人是個惜弱扶貧的人，收容不少孤兒老人，想必心地也是極好的，他這才愿意讓這二人養表弟。</br> 走之前，陸敬亭去王府為了表弟玉衡收拾出來的院子看了看，很有童趣，看的出來認真布置過來，外間還有專門的小書房，里屋鋪著柔軟的地毯，屋里有地龍，熱烘烘的，房間里擺的也都是珍品。</br> “大姐先下去吧，我跟玉衡道個別。”</br> 陸敬亭對茯苓道。</br> 茯苓忙蹲身離開。</br> 陸敬亭蹲下來和他平視，“玉衡，表哥就要去參軍了，你在這里要好好的聽話，等表哥在軍營里站穩了腳跟，便接你出去，如何？”</br> 知道表哥沒有拋棄他，關玉衡心里還是高興的，但還是嘴上不在乎道：“哼，等你能夠接我出去，都不知道是猴年馬月的事情了。”</br> 陸敬亭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不會很慢的。”</br> 少年似乎是在許諾一樣，他曾經是節度使的嫡子，比很多人的起點都高，但現在從頭開始，他心里其實也沒底，可即便如此，他還是想好好的做好，余生給玉衡一個更好的環境。</br> “那你走吧，你放心，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br> 玉衡點頭，跟大人一樣不在乎道。</br> 第一天在這里的晚飯，如荼準備的很精心，嫩筍炒的火腿，熬的棒骨湯，炸的雞肉和一些蔬菜，桌上放著模樣兒各異的糕點，玉衡來的時候，訝異了一聲，“這些全部都是給我吃的嗎？”</br> 如荼笑著點頭，“是啊，都是給你吃的，來就熱吃吧，就咱們倆吃，我呢，不知道你的口味，所以日后你喜歡吃什么指給我看，我讓下邊的人跟你做。”</br> 玉衡還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感受呢，有人這么關心他，他雖然臉上還是冷冷的，話不多，到底還是個孩子，還是很享受這種感覺的。</br> 吃完飯，橘柚又伺候他們洗手，如荼則親自送他回去睡覺，“今日我讓方才送你過來的茯苓替你守夜，若是要喝水或者出恭，喊她就成了。”</br> “嗯。”</br> 玉衡閑閑的應了一聲。</br> 進了房里，如荼又敲打了小丫頭們一次，生怕她們偷懶不用心，如此，等下人幫玉衡洗漱好之后，她才道：“我幫你擦頭發吧。”</br> 暈黃的燈光下，玉衡覺得頭發絲兒都被擦的干干的，而且很舒服，他想，如果他有娘，是不是也是這樣呢？</br> 可是他沒有娘，也不知道娘的滋味兒到底是什么樣的。</br> 這玉衡說來也奇怪，一個小孩兒雖然冷冷的，但是頭發卻異常柔軟，如荼曾經聽說過，心腸軟的人，頭發也軟，這孩子說不定是個外冷內熱的人。</br> 擦干了頭發，如荼便笑道：“好啦，該睡了，明兒我要教你寫字，所以呢，今天你要早點安寢了。”</br> “你現在就走嗎？”</br> 玉衡從床上探出頭來。</br> 如荼搖頭，“等你睡著了，我再走。”</br> 不知怎么地，看到這個孩子就想起了肅雍，肅雍小時候不知道是不是這樣？</br> 她和肅雍成親好幾年了，一直沒有孩子，偶爾看到別人的孩子，眼眸里總有一絲羨慕。</br> 這個孩子的性格實在是很像肅雍，她想肅雍小時候應該也是這樣，所以對這個孩子好像有種奇怪的緣分一樣。</br> 玉衡想，今天的他實在是太幸福了，幸福的昏昏欲睡，第一次那么快就入眠了。</br> 另外一邊，肅雍帶著人，正在找尋寶藏，這地方其實不難找，但是九曲十八彎，若是沒有陸敬亭給的地圖，確實很難。</br> 肅雍率先走到前面，帶著火把進去，蕭洛則隨后，肅雍想，一個土匪，怎么會有這么多的寶藏呢？</br> 真有寶藏，還會去做土匪？</br> 可惜陸家只貪財謀害人性命，這些卻從來不去探查。</br> 按照標識，很快肅雍便到了那道門前，蕭洛忙道：“大哥，我來吧。”</br> 雖說有陸敬亭做保，但是蕭洛不敢大意，萬一里面暗傷人，這該如何是好？</br> 肅雍卻擺手：“不用。”</br> 門順利打開，沒有想象中的金碧輝煌，屋內幾乎堆滿了箱子，箱子上都有一種圓圓的，很奇怪的形狀，肅雍把火把湊近之后仔細看了看，又用劍挑開了箱子，里邊裝著的都是一箱箱金條，肅雍目力穿透極強，數了數箱子以及數量，這些錢至少有五百萬兩之多。</br> 蕭洛敲了敲墻壁，“大哥，這里面是空的，咱們要不要？”</br> “不要了，就這些拿走就成，這是支撐墻，若是毀了，咱們這些人恐怕全部陷在里面了，再者，天賜的東西，咱們不能太貪心。”</br> 肅雍看到那個標識心下有些不安，他從來就不是很貪心的人，自然也覺得凡事不能太過。</br> 已經白得了這些東西，還是不要太過于狠絕了。</br> 既然肅雍都這么說，蕭洛自然沒有二話，二人出去后，便叫了士兵一箱箱搬了出去。</br> 招兵買馬異常順利了起來，尤其是薊州黑州幾地，人們普遍生的高大威猛，參軍者倍增，肅雍的將士增多了一倍不止，同時這些軍費都是由肅雍一人掏。</br> 薊州本地政務便由肅雍賬下一位姓孫的先生主持著，如荼把孫先生的家眷也召了進來賞賜了若干東西，現在肅雍的私庫都是由如荼掌管著，但凡下邊有個頭疼腦熱，這邊都要送東西過去以示關懷。</br> 孫昭春今年正值壯年，妻子是繼娶的，原配生了一子已經入軍了，次子同玉衡差不多大，如荼便選了他進來和關玉衡一道讀書。</br> 說起來，關玉衡聰明是真的才聰明，但是做事情總是喜歡旁門左道，寫大字，先生要寫一百個，他便左右開弓寫，讓先生沒辦法說他不好。</br> 像從書房回如荼這里，需要走一炷香的功夫，他卻偏偏要翻墻，一會兒就到了，諸如此類的，讓如荼感覺這孩子遇到事情總是想走偏門，恐怕難以真的成才。</br> 于是便想著好好的找他談上一談，卻沒曾想到收到姐姐越如云的信，信中說道，陳澗這次元氣大傷，所以想求和。</br> 為何會元氣大傷，也要從這次肅雍招兵說起，他既然招到兵了，便選了五千將士到滄州支援太子肅雱，肅雱本來已經在此苦戰許久，乍然得了五千精兵，如吃了大力丸一般，忽然和幕僚們商量一起來個最后一擊。</br> 肅雱有肅雍這個兄弟，陳澗卻沒有肅雍這樣的好幫手，故而元氣大傷，還送回了孟雁秋以及孟雁秋的孩子們，肅雱卻知道什么叫做乘勝追擊，繼續帶著人追擊。</br> 這封信越如云之所以寫給妹妹，就是想讓如荼看著當年她們收留如荼恩情來換。</br> 換魏國平安，否則就是魚死網破，昔日，孟雁秋為階下囚時，恐怕也受了一些苦楚，肅家軍如何會平靜。</br> 再者拿下魏國的土地，便能掌控整個南方，這是歷代君主都絕對不會退縮的事情。</br> 如荼把信放到一邊，陷入了沉思。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