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沒有睡這么安逸了，如荼覺得自己全身上下的疲倦都一掃而光，起床的時候發(fā)現(xiàn)內(nèi)室只有她一個人，如荼便喊了丁媼進來伺候。</br> “都督去哪兒了？”</br> 丁媼笑道：“今兒是年初一，有不少人上門拜訪，都督和蕭指揮使一起在外迎接客人呢。”</br> 前幾天衛(wèi)家嫁女兒，這一片的人幾乎都去了，如荼也送了禮過去，聽說肅家的下人出去，就有不少人在打探肅雍的事情，現(xiàn)下他總要露面才行。</br> 猛地起了身，頭還有些暈，如荼扶了扶額，“這些日子經(jīng)常吃素，我總覺著我有些氣血不足，羊肉開始燉起來吧。”</br> 丁媼點頭，“好，奴婢這就出去吩咐去。”</br> 出來吃完早點之后，如荼才堪堪出去，外面依舊是風(fēng)雪飄揚，才出來院子里一會兒就覺得臉上吹的生疼，正好肅雍回來了，他推著她進屋子里去：“別在這里搪風(fēng)，小心得了風(fēng)寒。”</br> 今日他又換了一身衣裳，也許是過年穿著大紅色的袍子，看起來暖了很多。</br> 他一進門就脫了大氅給丫頭們拍雪，夫妻二人對坐著，肅雍一看如荼的臉，不由得皺眉：“你的臉怎么瘦的只有一點骨頭了？</br> 太清瘦了，不成，要好好養(yǎng)著，今日我去顏矜那里診斷過，他說了，這次的效果不錯，日后要堅持就好，我身子骨好，指不準三年沒到就真的好了，到時候你這樣的身體怎么懷孩子呀。”</br> 其實他也不是真的為了懷孩子才這么說的，而是覺得如荼實在是太瘦了，以前難得養(yǎng)好的身體，現(xiàn)在好了，一出去都怕風(fēng)把她吹跑了。</br> 如荼摸了摸自己的臉，她這些日子吃不好喝不下，睡覺也是輾轉(zhuǎn)難眠，能胖就怪了，她安撫肅雍道：“我讓乳母幫我燉補品了，現(xiàn)在開始補，總是來得及的。”</br> 復(fù)而又覺得肅雍說讓自己養(yǎng)好身體生孩子的話有些氣惱，所以低著頭道：“如果我生不出孩子來，你肯定會把我休掉吧。”</br> 她抿了抿嘴。</br> 肅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不是看你喜歡孩子，我才這么說的，其實生不生孩子對我來說無所謂。”</br> 如荼嗤之以鼻，“說謊。”</br> 她爹娘以前因為只有她和她姐倆個女兒，表現(xiàn)的淡泊的很，現(xiàn)在有了弟弟，這倆口子立馬就上進了很多，她們不僅僅是要孩子，還想要兒子。</br> 由此及彼，肅雍肯定也是想要兒子的。</br> 肅雍拉著她的手道：“我是說真的。”</br> 見如荼還是不信，他又道：“你知道前朝的事情吧，綽懷太子有五個兒子，但因為沒坐上那個位置，五個兒子都被殺了，所以我說有兒子又有什么用，還得自己強，我們只能管好我們這一輩子，下輩子我們又不在。”</br> 見如荼陷入沉思，他立馬岔開話題，“蕭洛跟我說讓你去幫他布置一下新房，府上你支兩千兩銀子過去就成。”</br> 肅雍的錢真的不少，但有不少賞賜是孟夫人收著的，現(xiàn)在成親后幾乎都讓如荼保管，和孟夫人孟雁秋這樣的財主比不了，但他在外打仗，總是會有收獲，倒是不缺錢。</br> 他說的是正事，如荼點頭，“兩千兩哪里夠，蕭洛家下人也不多，我們還得送房下人過去。”</br> 內(nèi)務(wù)的事情如荼一向辦的井井有條，肅雍也就不再多說了。</br> 這個年才剛剛過完，元宵節(jié)尚未過完，就傳來消息說四皇子死在牢里了，緊接著新皇被宗人府指證殘害手足，于是龍椅上換了元昊帝遠支宗室渤海郡王立了新皇，在立了渤海郡王之后，滄州反了。</br> 不僅僅是滄州，蠻族人也開始蠢蠢欲動，原本冬天，他們礙于肅雍的威勢不敢過來，一整個冬天餓死了不少蠻族人了，現(xiàn)在朝廷不穩(wěn)，他們也開始冒進了，往邊境的村子去殺害老百姓，搶奪女人糧食。</br> 肅雍點了猛虎所周勤去征戰(zhàn)，周勤雖然素來勇猛過人，可蠻子們?nèi)藥缀跞慷拣I的不行，所有人都擠在邊境，他們帶去的人顯然不夠了。</br> 這時晉中大戶郭家也就地起義，朝廷下明旨讓肅雍捉拿郭允，郭允原本就是前朝降臣，這些年都在暗中招兵買馬，肅雍也略知一二，但凜地這里是他的根本，他不能丟下，打仗講的是兵貴神速，故而，他晚上就準備出兵先去邊境。</br> 如荼很怕他犯了殺癮，“難得這次泡那個藥浴有點效果，這次你可得留心著，我跟顏矜說了，讓他陪著你一道去前線，這樣避免你每次動不動就吃蒙汗藥，那東西吃了對腦子不好。”</br> 她的囑咐，他倒也放在心上，又怕她被人抓，所以千叮嚀萬囑咐，“你不要出門，不管什么原因，還有我交給你的暗器，你要好好的記住怎么用。”</br> 如荼狠狠點頭。</br> 這次她隱隱擔(dān)心，在她的擔(dān)心中，終于接到了蕭洛的新娘子，如荼聽肅雍的話，知道此時凜地指不準有奸細混進來，所以蕭洛的婚禮，她在肅雍在凜地的時候就已經(jīng)布置好了，蕭洛作為主將，也很清楚，匆匆拜了堂，如荼也讓肅家軍接了新娘子虞氏過來。</br> 雖然尚未圓房，但是虞氏并未有任何怪罪，和如荼原本以前也都認識，現(xiàn)在見面就更熟絡(luò)了。</br> 她生的微微有些豐腴，卻又是恰到好處的那種，多一分則肥，少一分則瘦，眸子煜煜生輝，帶著些許天真爛漫。</br> 如荼對她道：“現(xiàn)下凜地在打仗，委屈你先住在我們府上了。”</br> “不委屈。”</br> 她搖搖頭，又對如荼道：“其實燕京現(xiàn)在也開始亂了。”</br> 名不正言不順，不亂才怪，又聽虞氏道：“我堂姐就是當今皇后，她說若非是肅家，恐怕江山難保。”</br> 原來虞氏的堂姐是渤海郡王妃，如荼了然，“我們肅家食君之祿，忠君之事，也是應(yīng)該的，哦，對了，我?guī)闳ピ鹤永锟纯吹模帐暗牟缓茫憧梢艺f才是。”</br> 跟著如荼一起進了小院子，如荼也花了心思布置，虞氏也不是那等挑剔人，當然也不會說什么，只是她有些猶豫的看了如荼一眼。</br> 如荼以為她有話要說，便坐了下來，虞氏把下人都遣走了，才和如荼道：“我郎君和我說您和都督都是最可信的人，所以我有些話想跟您說，是關(guān)于都督的……”“什么話？</br> 你不妨直說？”</br> 如荼看著她。</br> 虞氏遂道：“燕京流傳一個消息，說肅都督殺人如麻，且嗜殺如命，為了充軍功，竟然以良民冒充反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