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如荼貪睡多睡了一會兒，吃了早飯，便去小廚房忙活，一份做芙蓉雪瓤，一份做咸肉餅，再做一份脆糕。</br> “要肥而不膩的口感，得先把肉鹵一下再炸。”</br> 辛媼不住點頭，“奴婢給您把鹵鍋先開著。”</br> 難得開一回鹵鍋，什么雞啊雞蛋都放上去，如荼在小廚房忙活了大半天才做好，等到肅雍回來，他腳下有不少雪粒子，想也知道，外面風(fēng)雪很大。</br> 屋里倒是被如荼布置的暖和，雖然沒有火龍，倒是屋子里燒的熱炕，房間放了炭盆子，窗戶關(guān)留了一小條縫把碳味兒吹走，進(jìn)來倒是有熱氣。</br> 如荼伺候他脫下大褂子，換上家常棉襖和鞋子，瞬間人都輕便了很多。</br> “茯苓，你去廚房把點心端過來，橘柚，你也去弄點飯菜來，尤其是丸子湯，別溫溫的拿來。”</br> 二婢領(lǐng)命而去。</br> 坐下來后，肅雍便道：“立了三皇子為新皇，我已經(jīng)寫了奏折過去了。”</br> 來這里之后，不僅收到了家信，也收到了新的邸報，說起來三皇子一直是冷灶，所有人都以為四皇子會就此坐上皇位的，但卻讓三皇子坐了，可真是真人不露相。</br> “那四皇子呢？”</br> 如荼不解。</br> 肅雍搖頭：“四皇子此人太不果決了，既想要名，又想要利，可不就不果決，三皇子認(rèn)了恭妃為母，人家能低聲下氣，他不成啊。”</br> 恭妃便是江夫人的女兒，一直無子，但是年紀(jì)應(yīng)該是和三皇子差不多大，沒曾想到三皇子此人倒是很厲害。</br> 四皇子以前以為自己和郭琇瑩成親過，所以肅家會偏向于他，但是沒曾想三皇子出了奇招。</br> 可肅雍依舊還是道：“大周朝從此風(fēng)雨飄搖了。”</br> 元昊帝病了那么些年，依舊讓勁敵不敢大動，可見其能力，但是生的兒子卻個個都蠢。</br> 肅雍派了蕭洛去朝廷慶賀，他自己親自坐鎮(zhèn)凜地，如荼端了熱糕點，飯菜過來，顯然他已經(jīng)是餓極，埋著頭吃飯，如荼跟照顧孩子似的，見他吃的猛，還讓他略停停，“你就這么吃，把喉嚨小心吃破了，就是急也不是一時半會的。”</br> “習(xí)慣了，在軍營里都是這么吃的，再說今兒的飯尤其好吃。”</br> 肅雍笑呵呵的。</br> 以前他一個人，總覺得那樣挺好，清靜的很，現(xiàn)在卻覺得現(xiàn)在也挺好，至少現(xiàn)在的生活讓他好像活了過來。</br> 這時金藤從外進(jìn)來，“二奶奶，顏大夫過來了。”</br> 顏矜？</br> 他是去找治肅雍體內(nèi)的毒藥了，若是他回來了，必定是找到治療肅雍的藥了，如荼樂的站了起來，聲音中還帶著幾絲急切，“快請他進(jìn)來。”</br> 只見一身灰撲撲的顏矜進(jìn)來了，他整個人看起來憔悴極了，可看了肅雍眼前的糕點，眼睛忽然亮了起來。</br> 如荼不顧肅雍的意見，徑直的把咸肉點心讓丫頭遞給顏矜，“顏公子，是找到了治我們爺?shù)牟幔俊?lt;/br> 顏矜咽下一塊糕點才覺得自己活了過來，“是啊，三奶奶。”</br> “我去了云貴交界處，發(fā)現(xiàn)有一種草約莫是可以成的，只是治療這個不能心急，長則十年，短則三年，每個月若是不喝藥還要浸泡數(shù)次才行。”</br> 只要有希望就好，如荼松了一口氣，“阿彌陀佛，真的是太好了。”</br> 顏矜吃完第二塊糕點，復(fù)而道：“還有一點，這種藥每年只能吃兩次次，但是每吃一次可能要睡上十天半個月，睡的時間越久越好。”</br> 如荼聽了一一點頭，心中記下來了，顏矜則瞬間把碟子上的咸肉糕都吃完了，如荼對茯苓道：“你幫顏公子送飯菜過去。”</br> 因為顏矜平日在府中的時日并不是很多，所以伺候他的下人也不多，全是小廝長隨，出門跟著侍衛(wèi)，沒有丫頭伺候難免不那么妥帖。</br> 茯苓是如荼最為信任的大丫頭，她一聽就知道主子的意思，立馬笑著和顏矜問好，顏矜眼巴巴的盯著如荼新做的一種脆皮糕，可就那么一小碟，因為太難做了，所以只做了這么點，肅雍本來還準(zhǔn)備把脆皮糕留到去軍營吃的，但是見顏矜看著，他飛快的塞到嘴里了。</br> 如荼只好歉意道：“明兒我給顏公子做。”</br> 只要能治好肅雍的病，就是天天下廚也沒什么。</br> 顏矜瞇了瞇眼，喜笑顏開的回去了。</br> 他一走，肅雍還不高興了，“這不是你新做的嗎？</br> 干嘛給他吃？</br> 那么好吃的東西……”“好了，別生氣了，以后幫你做更好的。”</br> 如荼笑道。</br> 好在肅雍很忙，吃完了飯，就讓人牽馬去了軍營，說是今天有事，如荼也習(xí)慣了，她因為天氣冷，也不想下人們忙活，便自己早早的睡下，讓下人們也睡下了。</br> 又過了幾日，顏矜那邊送來了手札，是治肅雍病的一些事兒，如荼看了一遍便自己藏了起來，連親近的奴仆都不知道。</br> 天氣放晴之后，肅雍帶了口信說是去北邊巡營去了，所以半個月左右都不會回來，凜地的人陸續(xù)知道如荼回來了，便一一過來送拜帖。</br> 如荼首先見的便是衛(wèi)夫人，衛(wèi)夫人盼星星盼月亮才盼如荼回來，可不，如荼一回來，她便來了。</br> 這次如荼聽出了她的意思，便直接道：“衛(wèi)夫人，這事兒我做不了主，蕭洛雖說是我郎君手下，但他的意愿我們尊重，您若和他說定了，我?guī)椭?dāng)主婚人也成，可蕭指揮使有自己的主意，我總不好勉強。”</br> 衛(wèi)晴聽了臉色灰白，如荼勸道：“衛(wèi)姑娘，自古強扭的瓜不甜，你應(yīng)該是知道這個道理的。</br> 好好找個疼你的人，以后日子肯定會過的好的。”</br> 這個道理衛(wèi)夫人也跟衛(wèi)晴說過無數(shù)次了，可衛(wèi)晴跟中了邪一樣，現(xiàn)在聽如荼這么說，不免道：“三奶奶，您是知道的，我跟著您學(xué)習(xí)，你就是我的師傅，有您這樣的師傅，我又會差到哪里去呢？</br> 蕭指揮使他是肅都督的義弟，親上加親，不是很好嗎？”</br> 如荼已經(jīng)很不耐煩了，她不客氣道：“衛(wèi)晴姑娘，我沒有辦法控制外人強娶誰。</br> 送客，乳母。”</br> 丁媼客客氣氣的送了衛(wèi)晴出去，衛(wèi)夫人聽的心驚膽戰(zhàn)，出了肅家，她竟然嚇出了一身冷汗，這些天她真的魔怔了，竟然得罪了蘇杜渡府，其中還牽扯了蕭洛，她現(xiàn)在才反應(yīng)過來，自家老爺子已經(jīng)退了下來……“晴兒，走，回家，日后這件事情再也不要提了。”</br> 她打定主意，要把女兒趕緊嫁出去了。</br> 如荼倒不是很生氣，這事兒說清楚了，也好。</br> 她還有很多準(zhǔn)備工作要做呢，幫肅雍在里間專門建一間浴房，當(dāng)然，如荼對外只稱是自己畏懼冬日，懶得出去，所以才如此的。</br> 旁人倒是沒什么懷疑，劉貴家的知道是如荼要用，做的木盆子全部都在上邊雕刻的什么石榴葡萄，這些催子的水果。</br> 如荼布置的也很女性化，這樣外面的人怎么也沒法懷疑。</br> 在肅雍回來的時候，顏矜已經(jīng)配好了藥，先泡了藥浴再喝藥，睡個十天半月，反正肅雍這一趟出去把能夠布置的也差不多布置好了，等蕭洛回來就更穩(wěn)妥了。</br> 顏矜的藥是親手交到肅雍手上的，肅雍一進(jìn)浴室，幾乎覺得自己眼睛花了，他指著粉紅色的紗幔對如荼道：“這么娘們的浴室，你也好意思給我？</br> 起碼要給我涂了老鷹什么的吧。”</br> 他很是不滿。</br> 如荼好笑道：“我不這么做，豈不是誰都知道你要泡藥浴了，真是的，這就是簡單的障眼法。”</br> “反正也沒人敢闖進(jìn)咱倆這里，其實根本不用的。”</br> 肅雍抗拒的很。</br> 如荼拿他沒辦法，只好道：“你現(xiàn)在泡了藥浴，早早的好了，咱們院子外面的桃花也就盛開了，那個時候，咱們倆不就能……”反正他這個人只喜歡這事兒，如荼就故意道。</br> 桃樹？</br> 果然肅雍喜道：“你說的沒錯，怎么，發(fā)現(xiàn)桃樹了呀？”</br> “是啊。”</br> 如荼點頭，又推著他，“快進(jìn)去吧，我親自過來幫你調(diào)試水。”</br> 這事兒她要親自做，不能假手于任何人，包括下人們。</br> 肅雍一邊嘟囔著好娘，一邊還是乖乖的進(jìn)去了，藥和水的比例，一半一半，她便拿著點心水果在一旁陪他藥浴。</br> “你就一直在這里陪我呀？”</br> 肅雍把頭擱在桶沿上，歪著頭看她。</br> 他沒想到自己還有這個待遇呢，尤其是她那雙翦水秋瞳一直看著他，好像她的眼里只有他一個人的樣子。</br> 說實在的，以前對他來說，有沒有這個藥都無所謂，因為他大不了就關(guān)在靜室罷了，反正他這條命也是不值錢的，他能幫忙殺人就好了，死也就死了，誰會管他？</br> 可現(xiàn)在，他得思考一個問題，他真的死了，他家小如荼怎么辦？</br> 所以他不能死。</br> 她生的這樣的相貌，又是一個外圓內(nèi)方的人，如果被人家欺負(fù)，恐怕都不會茍活的人，只有他在，才不會讓人欺負(fù)到他的小如荼。</br> 見如荼含笑點頭，他忽然伸手拿了一塊點心放在嘴里，伸了個懶腰，“我好幸福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