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王位居王位，乃是諸皇子中頭一個被封王的，盡管他在凜地無甚建樹，但依舊是西北藩王，若肅雍猜的不錯，西北節度使怕是也要進逼了。</br> 如荼怎么也沒料到這種事情，“上次你不是跟齊王說了嗎？</br> 怎么他還是這樣了……”肅雍冷笑：“恐怕齊王已經群狼環伺，不死也要死了?！?lt;/br> 原本按照正常流程，齊王跟肅雍火拼一番再死，那所有的罪過都由肅雍背了，但由于肅雍救了齊王，齊王罷手，這戲就沒辦法唱下去了。</br> 那么齊王就必須得死，只有齊王死了，朝廷才能大做文章。</br> 現在要做的必須得冷靜下來，如荼鄭重道：“如今他們是要來個措手不及了?！?lt;/br> 趁你羽翼未豐，先把你拿下罷了，肅家論帶兵打仗，最強的便是肅雍了，他比其父還要出眾，若是拿下他了，肅家其余人不足掛齒。</br> 肅恒年紀大了，肅瞻和肅雱世子之位定不下來，遲早自相殘殺，肅茂也在肅雍之下。</br> 她這么揣測，肅雍也未必想不到，他支著下巴道：“是這個道理，但是元昊帝不太像這么冒進的人呀?！?lt;/br> 他倏地站了起來，“擒賊先擒王，我要把范氏抓過來問問?！?lt;/br> 如荼愕然：“你就這么去嗎？</br> 不需要點將……”肅雍不在意道：“這也要點將，齊王那點人攔不住我，你且等著吧，明早之前事情到底是什么樣，你們大家都會一清二楚。”</br> 也難怪大家都制不住肅雍，他從來不走尋常路，如荼雖然略有幾分擔心，但是聽他這么一說也放下心來。</br> 肅雍出門時，顏矜跑了過來，他把粉末遞給他。</br> “你小子又琢磨什么壞東西？”</br> 肅雍拿在手里。</br> 顏矜一臉害羞道：“這藥啊，除了讓她心煩意亂說點心里話，也沒別的?！?lt;/br> “成啊，你小子?！?lt;/br> 肅雍原本自己的辦法也沒把范氏逼出來，但到底要多一道功夫，顏矜這藥正合適。</br> 卻見顏矜道：“我也沒別的，等三爺您回來，幫我跟三奶奶要幾碟芙蓉雪瓤就好了?！?lt;/br> 說完顏矜歪歪扭扭的跑了，肅雍眼睛抽了一下。</br> 他出府時，府外全部站著肅家私兵，這些人都是肅家親兵，同時很多也是肅雍自己帶出來的兵，肅雍倒也沒有經常做什么小恩小惠，反正錢給足，人不犧牲，這點就讓弟兄們為之拼命了。</br> 而且肅雍從不看什么裙帶關系，只看誰有真材實料。</br> 這樣肅家軍基本沒什么二心，這些人今日早就準備追隨肅雍了。</br> 肅雍倒是輕笑一聲：“你們站在這里保護好三奶奶和這府里的人，我自己去去就回。”</br> 蕭洛擔心道：“將軍，末將陪您去?！?lt;/br> 肅雍抬手，“也不必，不過是一婦人罷了?！?lt;/br> 他提著刀，一路飛檐走壁，直搗黃龍。</br> 齊王府私兵還盤踞在外，只等長史一聲令下，他們就沖破城墻，可他們心里還是發憷的，這些人面對的不是什么小兵小卒，也不是普通的將領，而是肅雍，這位殺神。</br> 曾經他們也曾以肅雍為榮，他打敗蠻族，為大周老百姓贏得了安寧，有肅家和肅雍在，南北強敵皆不敢入侵，可如今卻要和他為敵，怎能不怕？</br> “馬長史，我們現下就要過去圍攻肅大將軍府嗎？”</br> 馬樵抹了抹頭上的汗，“自然要去，但是也要先去等肅雍出來再說?！?lt;/br> 不知道為何，馬樵甚至有些慶幸，自己有了這一點喘息的機會。</br> “王……王妃……”在眾人不安之時，只見一身黑衣的肅雍從天而降，他手里還抓著一個人，那人儼然就是齊王妃范氏。</br> 馬樵雙目瞪圓，肅雍笑道：“你這么生氣做什么？</br> 莫非你是范氏肚子里孩子的奸夫……”“你不要血口噴人，你害了我們王爺不說，現在還要害我們王妃不成？”</br> 馬樵氣的簡直快吐血了。</br> 按照正常流程應該是齊王府私兵圍攻，肅雍出來帶著肅家軍對打，最后以肅雍犯上作亂治罪的，現在倒是好了，肅雍一下就把范氏提溜過來了。</br> 他不是都安排人把范氏送走了，怎么范氏還是被找到了。</br> 肅雍摸了摸自己的刀柄，“我若是真的想殺你們王爺，豈會在二皇子派人下毒之時救了你們王爺？</br> 現在你們王爺死了，這臭婆娘還倒打一耙冤枉我?！?lt;/br> 說完又看向馬樵身后那些將士：“你們既然是齊王的私兵，也應該清楚齊王對我的態度是如何？</br> 可別填了自己的命，做了別人向上爬的工具。”</br> 直接就把二皇子踢出來，馬樵汗都流出來了，“肅雍，你可不要胡言亂語，天家之事，豈容你胡亂攀扯？”</br> “好，我也不亂說，不是范氏說我殺了齊王嗎？</br> 現在我讓她說說過程唄？”</br> 轉頭肅雍把刀對著范氏，“說?！?lt;/br> 他身上的肅殺之氣太過于強硬，以至于范氏覺得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抽了幾下，她故意嚇的瑟瑟發抖，似乎要裝暈。</br> 卻聽到肅雍的聲音，“現在就把過程說的一清二楚?！?lt;/br> 馬樵也對范氏使了個眼神，“王妃，事到如今，您也不必怕，公道自在人心?！?lt;/br> 范氏橫了橫，心中癲狂不已，面上卻做可憐樣，“不，齊王是我殺的，毒是我親自下的。”</br> 說出來的話卻讓她自己都嚇了一跳，她明明想說的是，“齊王是肅雍所殺，毒在越氏送的畫上?！?lt;/br> 此話一出頓時引起軒然大波，齊王府的人都瞪著范氏，肅雍繼續問，“那你為何要殺齊王？</br> 齊王可是你丈夫？</br> 你殺了他，這不是傻嗎？”</br> 她傻？</br> 她不傻，范氏指著她自己，“我傻？</br> 一個自己女人被人污了名節都不敢報仇，還當縮頭烏龜的人有什么可惜的?！?lt;/br> 這話說出來，她心里好受多了，跌跌撞撞的站起來，肅雍勾唇，聽她說著瘋話：“他娶我，卻只碰過我一次，每日緬懷他那個死去的王妃和孩子，我范氏哪里不如那人了，這也就罷了，來凜地這么好建功立業的機會，他也白白的放棄了，我傻？</br> 他要是死了，我肚子里的孩子就是齊王？</br> 即便是女兒，我也能夠再過繼一個兒子，從此我是王府太妃，總比日日看著自己丈夫思念另一個女人好。”</br> “二皇子想讓他死，父皇也想讓他死……”她在說的時候，馬樵正欲動手，卻被肅雍一刀把手砍了下來，“范氏是證人，你不能殺人滅口?！?lt;/br> 他把范氏擋在身后，朗聲對齊王私兵道：“諸位，你們看清楚了，到底是誰殺了齊王，又是誰想利用這件事情去誣賴我?！?lt;/br> 齊王私兵雖然也有別處派來的人，到底向著齊王的也多，人人磨刀霍霍看著范氏和馬樵。</br> 瞬間情緒急轉直下。</br> 肅雍自己都摸摸腦袋，這些人怎么幾句話就被唬住了，也太好挑戰了吧。</br> 結果可想而知，馬樵被齊王私兵捆了，范氏則被肅雍喊來蕭洛親自送往燕京，同時，請了上千名齊王私兵作證。</br> 短短一天的時間，齊王被齊王妃所殺傳遍凜地，伴隨著八百里加急也傳到了燕京。</br> “你就這么放范氏走了？”</br> 如荼問道。</br> 到了燕京，翻供是必然的，如荼都能想到了。</br> 肅雍卻搖頭：“你瞧我像那么傻的人嗎？</br> 范氏活不到燕京的，她會在碰巧經過西北節度使府上的時候‘被暗殺’?！?lt;/br> 如荼這才放下心來，肅雍也拉著她坐下，“你一看就沒吃飯吧，走吧，我今天陪你吃點飯?！?lt;/br> “嗯?！?lt;/br> 如荼吃著肅雍跟她夾的香椿炒雞蛋，忽然抬起頭來，“我總覺得你真的厲害?！?lt;/br> 若是旁人找范氏就要找半天，還得帶出范氏來，還要策反齊王私兵，肅雍卻在短短這么點時間內就能完成，足以見他真的厲害，而且毫不費力。</br> 肅雍曖昧一笑：“以后我會更厲害，你知道的?！?lt;/br> 他這個表情，如荼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是呢，她沒好氣道：“你的避火圖里的那種不算?！?lt;/br> “什么什么不算？</br> 我的避火圖那可是花八百兩買來的，什么招數都有，憑什么不算？”</br> 肅雍雖然不是心疼自己花的錢，但他那冊子簡單明了，什么都看的清清楚楚的，比如荼那種什么猶抱琵琶半遮面的好太多了。</br> 如荼死命搖頭，“我說不算就不算，接吻一定要在樹下，落英繽紛時，我穿上最好看的衣服，這樣才有意思嘛！你那個我覺得跟叢林野人一樣……”“呵，你跟我在房里還有馬車里沒少親，哪次不是讓你暈陶陶的。”</br> 肅雍一想起什么花瓣飄在臉上，臉都綠了，他才不要這么娘。</br> “什么暈陶陶??？</br> 我不理你了。”</br> 她現在也墮落了，公然在飯桌上和肅雍討論這種問題，她左右環顧了一下，還好下人都打發去了，要不然真的丟死個人了。</br> 肅雍“嘁”了一聲，“你現在不理我，等會冷了還得撲進我懷里?！?lt;/br> 如荼見他一句都不讓她，別過身子不理會了，肅雍又賤兮兮的纏上來了，“好了好了，我就在你說的叢林里加一點花不就好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