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早上，蕭家一片祥和，虞氏的兒媳婦溫氏懷了孕，當然也不會讓她這么早過來請安，舜華和舜雪姐妹倒是來的早，蕭襄也來的快。</br> 此時的蕭襄還想著何時偷個空去看看李瓏，要不然她說漏嘴了，可就不好了。</br> 誰知道，很快他就見到李瓏了，李瓏還是蕭家的人帶進來的，正如蕭襄可以自由出入玉衡的府邸一樣，玉衡因為常來，也不需要通報。</br> 蕭襄看到玉衡，第一反應一喜，但是看到他身后的李瓏，頗有些慌張，玉衡笑了一下：“蕭襄，你要放在我那兒的人，我可是跟你送過來了，你可不能讓旁人冤枉我呀。</br> 你瞧，外邊的人都開始說閑話了，你不是說暫時把人放在我那兒幾天就接走，這都過了幾年了，不能趁著我不在，就老是賴在我那兒吧。”</br> “什么？”</br> 蕭襄看了他身后的李瓏一眼，李瓏瑟縮了一下，正準備吃飯的虞氏和倆個女兒則直接驚呆了，虞氏還不太清楚的問了玉衡：“子爵爺，這是怎么回事？”</br> 玉衡指了指蕭襄和李瓏，“這倆是姘頭啊，蕭夫人，當初我要出征之前蕭襄跟我說這女的肚子大了瞞不住，想去我那兒暫時住幾天，我因為相信他，又見他求我求的實在可憐，所以答應了，但是您瞧，我這是人還沒回來，就被塞了人，連娘娘都知道了，還以為我是那等胡亂在外做事的人。</br> 可蕭襄一直不去接，我不就把人送過來了嗎？”</br> 虞氏聽了簡直想暈倒，虧她還以為是玉衡金屋藏嬌，沒想到原來是自家的房子塌了，她很是失望的看著蕭襄，蕭襄卻突然反應過來，他攤手：“玉衡，你我兄弟，你怎么說這樣的話？</br> 李瓏我雖然曾經愛慕過，但是后來你跟她好了，我才放手，現在娘娘要跟你許配新人，你便推給我，這未免也太不厚道了吧。”</br> 此話一出，虞氏心里就有底了，她就知道自己的兒子不是這樣的人。</br> 舜雪和舜華也是站在親哥哥這邊，倒是把玉衡氣了個倒仰。</br> 看來他真的不了解人性之惡，玉衡幾乎是咬牙切齒道：“蕭襄，你別推在我身上了，我把你當兄弟才讓這個女人住進子爵府，沒曾想你做的出來啊，把自己的女人兒子往我的身上推，我若是真的死了，你女人兒子便可以拿到我的全部身家了吧。</br> 枉蕭伯爺英明一世，為了大楚鞠躬盡瘁，在外運籌帷幄，倒是生了你這個狗熊，自己的女兒兒子都不要，推給我，我跟你說，我可不是做烏龜王八的人，這個女人我也看不上瞧不起，少把我和你想的一樣。”</br> 他現在恨不得把蕭襄打一頓，可他顧忌著蕭洛，真是豆腐落在灰里，吹不得打不得。</br> “玉衡，你怎么可以這樣冤枉我？”</br> 蕭襄也是故作氣憤。</br> 李瓏低著頭，眼睛里卻全部是興味，她現在最好的選擇當然是關玉衡了，如果就此被推給關玉衡，也是不錯。</br> 玉衡正欲說話，只見虞氏走上前來，“子爵爺，我們可以留下這個女人和孩子，只是你和襄兒可不能傷了和氣。”</br> 在虞氏看來，玉衡前途無可限量，就憑皇后娘娘對這個養子的看重，以后也絕對會讓他平步青云，不過就是幫他養個女人而已，就當是為皇后娘娘盡忠，如此一想，也沒什么大不了的。</br> 她的話更是讓玉衡覺得自己冤枉到了極點，他吸了一口氣，“蕭夫人，我關玉衡在此發誓，若是這個女人和孩子跟我有半點關系，我就天打雷劈五雷轟頂，斷子絕孫。”m.</br> 古人重諾，玉衡發這個誓言已經是氣急，說完，他又看著蕭襄：“你也發誓，若你也跟她沒關系，便跟我一樣這么說。”</br> 虞氏看著蕭襄，蕭襄心中已是怕及，但看到母親和妹妹們的眼神，還有李瓏的不說話，他舉起了手指：“若是我蕭襄和這個女人還有孩子有半點關系，便……”“說啊。”</br> 玉衡好整以暇。</br> 蕭襄閉了閉眼，拇指仿佛要在手上折斷，“我就天打五雷轟頂……”“別介，還得添一句，斷子絕孫。”</br> “斷子絕孫。”</br> 說完之后，蕭襄滿頭冷汗，他想這種話還不就是嘴上說說，誰會信啊，就跟那些跟著出征的人是一樣想的，表面上上說為了大楚，其實還不是為了自身榮華富貴，真正為了國家的有幾個人呢。</br> 就是他爹，也不過是因為是皇上的心腹，出于對皇上的尊敬，才愿意東奔西走。</br> 他冷著臉看著玉衡：“我說完了，所以你得承認了吧。”</br> 玉衡一笑：“我承認什么？</br> 承認這女人是你姘頭，這兒子是你私生子，你還能發毒誓？</br> 別人都常常說虎毒不食子，你還真的是厲害的緊，我十分佩服你，發這樣的毒誓，居然還面不改色。</br> 可這個女人確實和我沒有關系，即便是擊鼓鳴冤，上順天府去我也不怕。”</br> 甚至于，玉衡指著他道：“你我再也不是兄弟，我沒有這種陷害兄弟的人，今日你尚且對出生入死的兄弟如此，日后對自己的親人未嘗不是，蕭襄，我看不起你。”</br> 蕭襄一臉委屈，又想說什么，玉衡拿了刀出來，眾人嚇的往后退了一步，蕭襄舔了舔嘴唇：“玉衡，你別亂來。”</br> 內室都是丫頭，護衛全部在二門外，蕭襄知道玉衡此人有些邪門，也不敢硬拼，卻見玉衡扭過來，把刀對著李瓏。</br> 李瓏頓時嚇的跪了下來臉色發白，她只是想要個棲身之處，可沒想過要死啊，卻沒想到玉衡道：“你在我府上住了這么久，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你們這對奸夫可真行，等李覓將軍回來了，我定然要上門討錢。</br> 再說一遍，我若是聽到誰再污蔑我，我會讓這個人過的生不如死，你們都可以試試。”</br> 刀一收，他人也很快出去了。</br> 留下李瓏瑟瑟發抖，卻又不敢喊蕭襄，怕漏了餡兒，她緩緩站起來，對虞氏道：“蕭夫人，都是我不好，是我做了錯事，才讓人不認我。”</br> 虞氏雖然惱恨李瓏是個紅顏禍水，也恨玉衡做的實在是過分，這樣一來不是把這女人都推給她的兒子了嗎？</br> 但是現在要她趕出去，她也做不出來。</br> 所以虞氏猶豫了一下，看著蕭襄：“你看這位李姑娘怎么辦？”</br> 蕭襄一臉背鍋俠的樣子：“算了，就把她安置在別院吧，這畢竟是玉衡的骨肉，雖然他沒有把我當兄弟，可我也能理解，他要娶新婦，自然不能名譽上有什么影響。”</br> 虞氏當然不會讓兒子趟渾水：“行，我先幫這位李姑娘安排，再跟李家的人聯系吧。”</br> 這李家也真有意思，自己的女兒在別人家那么久也從來不找。</br> 這邊玉衡回去，頭一個便是先換人，那些伺候過李瓏的，有如荼的人都留下了，不是如荼的下人還幫李瓏說話的幾乎都送到了莊子上。</br> 如荼這邊也聽到玉衡的事情了，她把玉衡喊了過來：“通過這件事情認清楚了一個人，也未必不是好事。”</br> 玉衡點頭：“您說的是，人總是會變的，只是他變成了我最不喜歡的樣子。”</br> “嗯，不必想那么多，你呀，這次好好的休養些時日，跟娘也說說喜歡什么樣的女子，這樣娘也好替你找個好姑娘。”</br> 原本如荼打算找沈家的姑娘沈妍的，但這沈妍的爹也不是個靠譜的，和那宜安公主藕斷絲連的，這樣的人家嫁進去也是實情多，她只好再想其他的。</br> 誰知道玉衡忙不迭擺手：“娘，這事兒您還是先放放吧，哎，我經過蕭襄這件事兒真的是覺得人心可怕，以前我還覺得蕭姨很講道理，現在看起來也是糊涂，還有蕭襄……”如荼笑道：“其實這種事情也十分正常，蕭夫人是個以夫為天的女子，她在家也聽兒子的話，蕭襄這樣說她肯定會相信。”</br> “那您會相信我的話嗎？”</br> 玉衡突然問。</br> 如荼點頭：“那是當然，我會相信你。”</br> 玉衡心里頓時美起來。</br> 二人正巧在說話，外邊說宜安公主要過來請安，玉衡小聲問了一句：“是慶郡王的女兒嗎？”</br> 如荼點頭：“是她。”</br> 也不知道她過來做什么，宜安公主尚在孝期，如荼除了初一十五讓她過來點個卯，幾乎不讓她過來。</br> 宜安公主穿著朱青色的螺紋衣服，淡雅清靜，她立即跪下道：“臣女給皇后娘娘請安。”</br> 說罷又疑惑的看著玉衡，如荼介紹道：“這是我的兒子玉衡，比你小一歲，你叫他弟弟便是。”</br> 玉衡站起來行禮，宜安公主怯怯回禮。</br> 這個公主看起來怯怯弱弱的，可是人家膽子大的很，比如現在就跟如荼要求：“皇后娘娘，我想跟沈夫人見面說說話，您是知道的，我從來無意去做什么，只是我在沈家住的那天沈夫人待我很好。”</br> 如荼淡笑：“你現在在守孝，見人不容易，再說了她是外命婦，日后進宮給我請安，我再喊你來，如何？”</br> 宜安公主磕頭謝過，又飛快的走了。</br> 玉衡看的滿頭霧水，如荼也直搖頭：“這個姑娘腦子有點拎不清，倒也無事，我請嬤嬤去教導她了，日后少讓她現眼便是。”</br> 一個黃花大閨女知道人家有妻有子還上桿子纏著，這真是世道變了。</br> 玉衡不以為意：“您別累著自己。”</br> “我不會的，立馬大軍就要回來了，我估摸著你父皇還得論功行賞，到時候你可是頭功。”</br> “我什么都不要，都給母后。”</br> 玉衡嬉皮笑臉。</br> 今天他看到虞氏護著蕭洛，心里委屈，現在有母后跟他打算，他的心里也暖暖的，如荼看著他的樣子，打趣道：“都說你長大了，我看你還是個小孩。”</br> 玉衡請完安便去肅雍那里，肅雍看到他了，玩笑道：“怎么著？</br> 被蕭洛那個蠢貨的無恥氣到了。”</br> 原來他也聽說了，玉衡有點難受：“是啊，兒子還真的沒想到他是這種人，人家都說虎父無犬子，蕭洛大人那么好，兒子從小也認識他，就是沒想到這樣。”</br> 肅雍不以為意：“這有什么，江安王還想派人截殺我，河間王曾經還想讓我在黃河消失呢，這還是我的親兄弟，你得明白，人越往上走，就越孤獨，正因為孤獨，所以有個人對你的真心，那是彌足可貴。”</br> “就像我娘那樣嗎？”</br> 玉衡歪著頭問。</br> 肅雍重重點頭，“那當然了，你娘及笄就嫁給了我，不管我處境如何，她都跟著我半點怨言沒有，對我那是比愛她自己更愛。”</br> 后面這句話玉衡打個問號，玉衡還覺得娘更愛自己呢，當然這些話在皇上面前可不敢說。</br> “過幾日他們回來了，蕭洛我會升為公爵，李覓也會滿足他的愿望留個三代相傳的爵位給他，順便把他那個妾封個誥命，至于你，也少不了好處。”</br> 論功行賞，有功的人必賞，肅雍從來不會馬虎，這也是屬下都愿意賣命的原因，別扯那些有的沒的，潘宸那種靠情懷的人是少數，大多數的人都是趨利避害。</br> 玉衡知道肅雍對他很親近，沒想到這個話也對他提前說了，玉衡心中很是震動，他忽然知道為什么那么多人會為他賣命了。</br> “兒臣先謝過父皇。”</br> 肅雍擺手：“你不要先謝我，我還有事情讓你去做。”</br> 玉衡信心滿滿：“兒子絕對鞠躬盡瘁。”</br> “那就好。”</br> 看著玉衡激情昂揚，肅雍摸了摸自己的后腦勺，自己終究是年紀大了，好像沒有以前那么有干勁了。</br> 肅雍又安慰玉衡：“這好竹也會出歹筍，蕭襄遲早自討苦吃。”</br> 這樣的人肅雍見的多了，沒一個有好下場的，不過是自作聰明罷了。</br> 這蕭洛帶領大軍回來之后，肅雍頭一個封賞為護國公，這是他應得的榮譽，蕭洛也穩穩的謝恩，玉衡首功也封了侯爵，李覓則封了伯爵，三人同時封賞，不知道多少人羨慕著。</br> 次日，虞氏帶著兩個女兒進宮謝恩，她原本和如荼關系很好，但是因為玉衡的事情，有些日子沒進宮了。</br> 如荼倒是一如往昔：“起來吧，你我何必這般客氣，昨兒護國公例行封賞，皇上特意囑咐要加賞呢。”</br> 加賞就是再加錢的意思，護國公府本就富貴的很，如今還另行賞賜，虞氏又跪下來磕頭。</br> 丈夫有出息，她也跟著紅光滿面，只是想起李瓏的事情有些不順心罷了。</br> 如荼看了她一眼，李瓏的事情恐怕這個時候李覓已經得知了，因為玉衡已經派人去告知了，虞氏走了之后，玉衡便進來了，他請安之后，如荼便問起這件事情：“怎么了？</br> 李覓怎么說？”</br> “我原本以為他至少會鬧出來，卻沒想到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他同意把李瓏接過來，孩子也送人，卻絲毫不提蕭襄，娘，護國公一世英豪我承認，可他爹的榮耀就是來給他這般揮霍的嗎？”</br> 那李覓能做出把嫡妻送到刑部的事情，就不是個怕輿論的人，他真正畏懼的是蕭家。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