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肅雍從來不對這種問題做出假設(shè)，他和如荼到底不同，在如荼眼中，每個人都是鮮活的生命，人總要講人情味，所以即便她心里冷酷，但是總會憐憫，情不自禁懷疑自己，可他不同，他從小生活的環(huán)境就是肅殺，這幾年當皇帝后，依舊是這樣，權(quán)衡利弊，什么事情都仿佛稱斤一樣去衡量。</br> 所以他拒絕回答這個假設(shè)的問題，只告訴如荼：“你得冷靜一點，作為戰(zhàn)士上了戰(zhàn)場，生死有命，我希望每一個戰(zhàn)士都能活著回來，但是這是不可能的，就是我自己也不敢說這個話。”</br> “那我該怎么辦？”</br> 如荼真的不知道自己該怎么辦了？</br> 肅雍扶起她的肩膀：“現(xiàn)在沒有到窮途末路的時候，玉衡根本沒有傳來死因，沒有好消息就是好消息。”</br> 不知道是不是這句話提醒了她，如荼迅速的振作起來，并開始敦促孩子們，包括淑君在內(nèi)也要學武藝。</br> 人活著總是為了自保，即便是她也不例外。</br> 很快蕭洛宣布已經(jīng)打下三個城池，甚至于還得到了當?shù)剜l(xiāng)紳的支持，進展十分順利，究其原因，肅雍很清楚，大概是潘宸真的倒下了。</br> 大楚的軍隊很快席卷西周，留下李覓收尾之后，勝利終于傳來。</br> 甚至于如荼還收到了玉衡親筆寫的信，肅麟幫忙念著信，上面說玉衡臥底了兩個月之后，最終找到機會一舉殲滅，他不日也要回來。</br> 看著熟悉的筆記，如荼終于心情放松了不少，正好慶郡王遺孤進京，如荼也能打起精神接待了。</br> 肅麟笑道：“玉衡哥哥還在，母后臉上也重拾歡喜，兒子看著也高興。”</br> 所以說小孩子再怎么成熟，還是會吃醋，如荼摟了一下肅麟，“母后是擔心你玉衡哥哥，可也喜歡我們的麟兒。</br> 你要記住，這江山打下來不容易，若是沒有這些人，咱們哪里能坐在這里。”</br> “是，兒子知道。”</br> 茯苓連忙道：“那子爵爺回來的消息要告訴那位李小姐嗎？”</br> 當然不行，如荼看了茯苓一眼：“我想先看看這位李小姐在他心里分量如何。”</br> 因為如荼沒有發(fā)話，茯苓不敢亂說，蕭襄也不參贊軍務(wù)，這些消息他一概不知道，他還放心大膽的睡了溫氏和通房，一個個的很快就診斷出來有身孕，蕭家上下都高興極了。</br> 尤其是蕭襄的娘虞氏，采買了不少補藥，一天天的看著兒媳婦肚子大起來，跟如荼說這話的時候也帶著笑意。</br> 如荼真心實意的恭喜她：“添丁進口，真是好事。”</br> 虞氏也笑：“臣妾只盼著他們好好的，襄兒懂事了，我也高興。”</br> 正因為只有這一個兒子，所以虞氏很疼蕭襄，她平時又很傳統(tǒng)，總有一種在家從夫，夫死從子的心態(tài)，她是真高興，兒子最近也不怎么出去鬼混了，又要添孫了，在此之余，她也同情皇后，這不聲不響的要添個孫子，這不得糟心死啊。</br> 如荼倒是沒想這么多，因為很快沈康武將軍帶了慶郡王的女兒和孫子進宮，這倆人先去了大將軍府上梳洗了一番，再進宮請安。</br> 剛封了宜安公主的慶郡王的女兒一襲白衣，淚水漣漣，看起來舉止倒是文雅，就是出言驚人，就像現(xiàn)在宜安公主說的要搬去大將軍府上住的事情讓如荼無法接受。</br> “你是公主，怎么能夠去外臣家里住呢？</br> 這不太好吧。”</br> 宜安公主跪下來猛磕了幾個頭：“皇后娘娘，臣女在路上一路多蒙將軍照顧……”怕她說出什么不合適的話來，“好了，本宮已經(jīng)奉皇上之命，為你擇好宮殿，等你守孝完之后，再替你選出一位駙馬。”</br> 她說完看了丁媼一眼，丁媼很快扶起這位宜安公主往外邊走去，如荼扶額，把伺候公主的人全部喊來問了一遍，這些人起初都做官樣文章，直到如荼再次下令，才慌亂說出來，尤其是貼身伺候宜安公主的翠娘。</br> 如荼讓其他人先散了，只留下她說話，翠娘便無所顧忌了：“老王爺身死之后，沈大將軍便救下了我們公主，起初沈大將軍倒是很守禮，只是后來，我們在路上遇到了西周殘軍，沈大將軍和公主不慎落入井底之后，之后就……”“之后你們公主便情根深種了……”如荼一語擊中。</br> 翠娘點頭，“奴婢勸過公主，這位沈大將軍這樣大的年紀，身居高位，肯定是有家室的，奈何公主越陷越深，奴婢也不知道如何是好。”</br> 如荼微微嘆了一口氣，“你倒是個忠心的，慶郡王世子那里你便過去伺候，至于宜安公主我自有區(qū)處。”</br> 翠娘見這位皇后娘娘一下就明了，所以按捺下心中懷疑，“奴婢遵命。”</br> 她是世仆，以前在肅家也是見過這位皇后的，當年她管家時便得到下人一致好評，她不敢有二話。</br> 這世人常說福禍相依便是如此，剛剛知道宜安公主的糟心事，便在次日見到了玉衡，他跟蕭洛說完之后，一個人偷偷跑回來的，因為他收到肅雍的信，說他娘擔心他擔心的夜不能寐，十分操心，他哪里還管得了那么多，跟蕭洛請示了之后便回來了。</br> 彼時，如荼正在吃飯，聽到熟悉的聲音之后，眼淚一下就流出來了，“傻孩子，你終于回來了。”</br> “母后，是兒子回來了，是兒子回來了。”</br> 他抹了抹眼淚，跪在如荼身前。</br> 母子二人許久未見，如荼敘舊的話說了半籮筐后，才問到他實情：“你府里那位李姑娘替你生了一個兒子？</br> 你預備如何安置她？”</br> 玉衡滿臉問號？</br> “母后您說什么呢？”</br> 他說完之后，又記起來了，同時咬牙切齒，“她居然生下了孩子。”</br> 如荼點頭，“是啊，孩子都快一歲了，那姑娘我原本不以為然的，后來傳來你失蹤的消息，我雖然不確定，但是又怕是真的，你若是真的沒了好歹留了點骨血……”她話都沒說完，便見玉衡氣憤的站了起來，“好啊，這對龜孫子賊婆娘，老子現(xiàn)在就去找他們。”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