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是渾說什么呢？</br> 長的像你也好呀，你的相貌可好了。”</br> 如荼倒是沒說瞎話，肅雍的相貌非常精致，就跟細瓷描繪的金胎一般，和旁的男人站在一處，只覺得旁人都是粗瓷。</br> 肅雍用手點了點兒子的臉，又俯身親了一口，“兒子像你也好，以后就不用像我這樣打仗這么辛苦了，迷倒一大群人，人家自動就貼上來了。”</br> 如荼笑道：“沒個正形的。”</br> 他只略略看了孩子幾眼，就把目光放在如荼身上，“媳婦兒，你讓我看看你，好好看看你。”</br> 這個“好好”倆個字還特地加重了，如荼點了點他的鼻子，“你是不是一進來就心猿意馬了，孩子都不看了。”</br> 肅雍憨憨一笑，“被你猜到了，那你可要滿足我才對，啊……”這個啊字也說的銷魂，如荼無奈看了他一眼，讓乳母進來抱走孩子之后，二人對視了一眼，肅雍覺得自己醉了，被迷的暈暈的，他沒有像如荼想象的那樣直接撲倒，而是忽然把頭湊近，又放在她的肩膀上。</br> 如荼感覺肩膀上一沉，她摸了摸在自己肩膀上那顆毛茸茸的頭，“怎么了，是不是特別累啊？</br> 回來了就好了，我一直等著你回來。</br> 今天知道你進城了，還特意讓小廚房準備了你愛吃的點心……”肅雍低著頭也不覺得累，他只貪戀這樣的溫暖，“嗯，我們做完就去吃點心。”</br> 如荼打了他一下，“不要老把這個字放嘴邊，真的，我發現你呀，就臉長的不像粗放的漢子，每次說話跟那些屠戶一樣，討厭。”</br> “哎呀，我不知道怎么文縐縐的說話嗎？</br> 那再怎么文縐縐的人，還能怎么著說，還不是一樣的。”</br> 許久了之后，如荼醒過來，只覺得肚子餓的很，她身上有一個人正勻稱呼吸著，她笑著湊近他，想起來，卻舍不得走，好在肅雍此時醒了過來，他看到如荼白皙的肌膚，又忍不住，這個時候如荼卻不會縱容他了。</br> “你在外風餐露宿，現下好不容易回來了，一直做這個總是傷身體，我們先去吃飯吧。”</br> 肅雍朝她懷里拱了拱，“嗯……”這跟撒嬌的寶寶沒什么區別，如荼笑道：“走吧，要不然點心就吃不到了。”</br> 肅雍這才同意穿好衣服，這衣服是如荼幫他做的常服，寶藍色的細綢布，別提多舒服了，肅雍穿上后，還臭美的照了照鏡子，“你還真行啊，這身衣服穿的我精神多了，手真巧。”</br> “你喜歡就好。”</br> 如荼平日做針線活并不多，但是一做就是精品。</br> 肅雍笑的很開心，“我喜歡的很。”</br> 帝后二人沒有在外擺膳，而是在里面小桌上吃的，為了肅雍的身體著想，如荼沒有放多少糖，做的薄荷糕山楂糕都是用食物特有的，原汁原味兒做的。</br> 如荼則喝了一碗燕窩粥，便不肯再吃，肅雍看了她一眼，“你又想為了苗條不吃東西了？”</br> “沒有，我剛剛不是吃了一碗燕窩粥嗎？</br> 這怎么叫沒吃。”</br> 肅雍撇嘴：“比貓兒吃的都少，長此以往可怎么是好，得了，我讓她們做點蜜合火腿，你不吃飯總得吃點肉吧，要是不吃肉，臉就會變黃。”</br> 看如荼低著頭不做聲，肅雍又道，“不能晚上不吃東西，這樣身體不好的。”m.</br> 難得有個人這么勸她，如荼點頭，“好，我也吃點。”</br> 如愿吃了幾片火腿，如荼把剩下的給了肅雍，雙手合十朝他拜了拜，“好夫君，我真的吃不下了，你就行行好，幫我吃了吧。”</br> 肅雍耳根一紅，“好，我幫你吃了。”</br> 倆個人在一處便是吃飯也覺得甜甜蜜蜜的，與眾不同。</br> 一夜無眠，如荼再次起來時，肅雍已經上朝去了，他要做的事情很多，開恩科選人，朝廷還要在兵器上投入，各州縣派遣屬官等等。</br> 如荼這邊便照看著倆個孩子，順便把玉衡也叫了過來。</br> 昨兒因為是夫妻時光，如荼沒有讓玉衡過來，今天把他喊過來，也是想著讓他和肅雍多親近一些。</br> 這份好意玉衡當然明白，隨著年紀的增長，他已經不是那個小小頑童了。</br> 朝堂之上，文臣武將各立一旁，肅雍笑道：“此番前去，雖然沒有如愿打下魏國和西周，但是得了不少賠款，這些錢全部用來修路修橋，我得專門選人跟我管著。”</br> 這是一大筆錢，便是從中撈一點油水都夠旁人吃幾輩子了，但是這些人看了看肅雍，到底不敢隨意糊弄。</br> 肅雍則笑道：“我要做到一人管一處，專管路和橋梁，若是坍塌或者死人，還有貪污的，我就直接找這個人算賬，當然了，你們管這個的人，必定是厚碌。”</br> 什么清廉奉公，肅雍只知道，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不給錢讓別人跟你做事，當官的也沒那么好心啊。</br> 一一說清楚之后，大朝會才散了。</br> 如荼甜蜜的等著肅雍回宮吃飯，肅雍看的玉衡倒是眼露欣喜，“小豆丁，等會吃完飯跟我去火器庫，這次我們怕是要你小子幫著看了。”</br> 玉衡對這個語氣很熟悉，也不由自主的放下心來，如荼見他們父子聊的不錯，也在一旁打邊鼓，“我怎么聽說西周那個潘宸連咱們的火器也不怕，但是怕他也是一時施了巧計，這才痛快求和，可惜他這個人狡猾的很，故意把沐陽郡給了咱們，不拿還好，若是真的拿了，倒是死仇了。”</br> 死仇不死仇的肅雍不知道，但是魏國這個心腹大患他是遲早要拿下的。</br> 這次魏國挑釁，還賠了錢，讓肅雍有更多的錢發展楚國，除了民生之外，還有軍隊要養，這次可不能讓朝廷的兵成為某家私兵。</br> 但魏國恐怕記恨許久，遲早會卷土重來。</br> “魏國自己賠了夫人又折兵。”</br> 說完，他想起自己還沒有跟如荼說如云的事情，但是有玉衡在此，倒是不好說這個話，所以吃完飯，先帶玉衡出去，晚上才回來同如荼說起此事。</br> 他知曉如荼很是善良，所以對她道：“這次我對你姐姐下手，實在是她做的過分了，你千萬別怪我。”</br> 這話如荼一笑，“我自然知道她是什么樣的人，你如今是我最親近的人，你既然出手了，那肯定是為了我，我如何會怪你。”</br> 這邊肅雍便把這事兒說了一遍，“就是這樣，聽說她的名聲傳了出去，雖然陳澗到處封鎖了消息，但是早已聞名，魏國的親貴對她很是不滿，現在是陳澗當家，他們不敢如何，若是日后，恐怕就慘了。”</br> 如荼雖然覺得痛快，但是想到如今姐妹反目成仇，她有些唏噓：“當年在越州時，姐妹二人從無嫌隙，如今竟大不相同了，她如何算計我的，歷歷在目。”</br> 見如荼這么說，肅雍便放開了心胸吐槽：“她還真的不是個好東西，明明是她自己算計了你，她那個丫頭還算是個忠心的，做了惡毒的事情倒也認罪，甚至還要頂罪，你那個姐姐倒是把自己說的清清白白一樣，可丫頭本事再大，什么事情能饒過主子，在我這兒裝純呢。</br> 我可不得讓她嘗嘗苦頭，但是你放心，我沒殺她，只宰了那個丫頭。”</br> 一幅求表揚的樣子，如荼摸了摸他的眉頭，“多謝你替我報仇，這么多年，你都對我這么好，我怎么報答你呢。”</br> 肅雍立刻做出一幅沒什么大不了的樣子道，“你都以身相許了，哪還用的著怎么報答。”</br> 以身相許？</br> 話本子上的事情。</br> 夫妻二人打了一場嘴仗，甜甜蜜蜜的膩歪在了一起。</br> 如云那邊卻不是很妙，她哭著看著陳澗道：“我明明是被人栽贓陷害，她們不去找肅雍，倒是全部報復在我的身上，母后今日跟我說的那些話也太刺傷我了，太子還在那里呢。”</br> 早上如云去請安，太后就不陰不陽的，在這個事情發生之前，太后對她雖然也不算很親熱，但是還算周到，現在竟然體面都不顧了，直接讓皇上去琳瑯那兒，還說什么，如果她現在懷個孩子了，百口莫辯，這不是在說她已經失身了嗎？</br> 任憑她如何解釋，她都不聽。</br> 也許，她只是想借著這個由頭讓她從皇后之位下跌下來，讓那琳瑯成功登上皇后寶座。</br> 陳澗把她抱進懷里：“沒事了如云，我相信你，肅雍此人從來都是如此，他當年在凜地時，也被人說越如荼的壞事，他單槍匹馬入齊王府，活捉齊王，后來齊王妃的死恐怕也跟他有關，他把如荼看的比命還重要，我聽說燕京的皇宮全是大內高手，連一只蒼蠅都飛不進去，肅雍把最好的肅家軍全部留下保護皇后。</br> 你也許是被誤傷的，但是，如今流言會隨著日頭長了慢慢過去，所以你不必當一回事，我也不會去琳瑯那兒。”</br> 得夫如此，如云想，自己這輩子倒是沒什么遺憾了。</br> 她埋進他的胸前，“我知道了，這事兒總會過去的，過去了，也就好了。”</br> 經過陳澗開解，她心里好受了一些，但是陳澗過于在乎她，冷落了琳瑯郡主，這琳瑯郡主又怎么會服氣，她不說什么，太后也知道她的處境。</br> 太后就更加不滿越如云，還對福琴道：“我的兒子竟然被個狐貍精迷住了，放著琳瑯這么好的姑娘不寵，卻寵那個越家女兒，她們越家的女人都是一水兒的狐貍精。”</br> 她說的不僅僅是如云還有她妹妹，那位名聲更盛的小越，那個女人聽說在燕京也是地位尊崇，迷的肅雍不知道做了多少不可思議的事情。</br> “要不說那越老頭靠著這倆孫女讓越州平安無事呢，真是稀奇了，他一個勢利小人也有這樣的好福氣。”</br> 說的是福氣，如荼可不覺得，她對越家提出的一些無理要求基本不理會，她自己不理會，也會讓肅雍不理會。</br> 小孩子都是見風就長的，肅雍回來的這兩個月里，錯眼不見的孩子便會在地上爬了，如荼在底下鋪著鹿皮，軟軟的，也能看清楚地上的東西，這樣，不至于被絆倒，孩子們還有的玩了。</br> 大公主身體健壯，常常爬的樂此不疲，皇子卻文文靜靜的，起初如荼擔心這皇子是后生的，怕他身體不好，但是看他偶爾也會爬，還會用黑漆漆的眼珠子看如荼，如荼想這孩子不僅僅是長的像她，性格也像。</br> 因為小時候，她就是這樣，她娘楚氏就說她小時候就是一直用黑漆漆的眼珠子盯著旁人，看的別人都心軟。</br> 當然了，因為長的好看，也得了許多別人得不到的東西。</br> 她跟肅雍說起這事兒，肅雍認真的看了看兒子，抱在膝蓋上，掂了掂量，“嗯，那我以后只疼他。”</br> 如荼打了他一下，“女兒那么像你你不疼啊，這話日后可別說，你別看他們小就欺負他們，其實人家小孩子都聽的懂，你得都喜歡。”</br> “那不成，我只喜歡我的白虎兒子。”</br> 肅雍挑眉。</br> 偏心眼，如荼揪了他一下，肅雍才改口：“我騙你的，我都喜歡，連你我也喜歡好不好？”</br> 其實肅雍就是想占便宜，覺得兒子像如荼，所以故意在這兒說，如荼也清楚他不是真的偏心哪一個。</br> 他把孩子放在地下，讓他們自己去玩，他則道：“過些時候，我帶你去莊子上玩玩。”</br> “每日都有人做起居注，你能隨便和我出去嗎？</br> 真是的，別隨便哄我玩兒。”</br> 肅雍急了：“我哄你做什么，我說的當然是真的呀，你不是還沒有去過那個莊子嗎？</br> 正好帶你去看看。”</br> 京郊的莊子是真的漂亮，如荼幾乎是一進去就仿佛看到了熟悉的場景，粉白色的梅花樹，旁邊還有個大秋千，外面走三步便有個小亭子，亭子里都用的是粉紅色的毛毯，似乎立馬就可以睡下。</br> 外面的景色已經是這般了，進去屋子里更是令人驚嘆，頭名琉璃瓦做的頂蓋，溫泉汩汩，最讓人驚奇的是，里面渾然都是白玉雕飾，沒有任何一點瑕疵。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