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冉顏輕輕嘆了一口氣，“其實(shí)根本不用想，無非就是李恪、李泰，又或者……”　　蕭頌在朝中為官一直都是站中立派，一心一意的效忠圣上，與同僚之間相處，最不濟(jì)見面的時候也都能親切的互相寒暄幾句，況且一般人也不會這么大手筆，一開始就針對侯夫人。　　冉顏心里其實(shí)更懷疑李泰，畢竟最近她和蘇伏在競爭為晉陽公主診病的機(jī)會，只不過，李恪今日也來的太巧合了，舉動也令人難以想通。　　冉顏將自己的懷疑一一說了出來，緊接著道，“可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魏王在和太子在掰手腕，出了這樣的事情，誰都會先懷疑魏王吧！”　　“你說的也有道理。”劉青松在幾側(cè)的席上坐下來。　　冉顏頓了一下，看向一旁的歌藍(lán)，“你覺得呢？”　　劉青松和晚綠都愣住，便是連歌藍(lán)也有些吃驚，但旋即又恢復(fù)如常，干啞的聲音道，“兵行險招，也許正因為這么做是件愚蠢的事，別人也不能輕易斷定是魏王所為。這一舉，倘若敗露，他只需推一個替罪羊出來，以他在圣上心目中的分量，至多不過是被斥責(zé)一頓，倘若事情成了，便能夠清除障礙，還能夠?qū)⒗删舷滤！薄　‖F(xiàn)在死的只是一個商人之女，多半不會有人說蕭頌是幕后主使，但是彈劾他一個家風(fēng)不嚴(yán)，縱容妻子犯下惡行，這便能夠使得他日后的官途十分坎坷，更甚至可能會被虢了爵位，或者回家停職思過。　　劉青松長大嘴巴，“你”了半晌才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你居然會說話！”　　當(dāng)然他更震驚的是，歌藍(lán)不僅僅會說話，而且說的句句命中要害。　　倘若是平時，晚綠定然會得意的炫耀幾句，但此刻她滿心都是擔(dān)憂，根本沒有心情開玩笑。　　冉顏頜首，道，“還有呢？”　　“還有可能是太子。”歌藍(lán)很感激冉顏的默默支持，也佩服她的鎮(zhèn)定，因此從一開始知道冉顏已經(jīng)不再是那個冉顏時的震驚，到后來純粹的利用，再到現(xiàn)在決心追隨，每一次心理的轉(zhuǎn)變，歌藍(lán)都清楚的記得，此刻，她也并未打算保留，“也不排除太子不信任娘子的醫(yī)術(shù)，因此索性利用娘子來陷害魏王。”　　“可娘子畢竟是侯夫人，奴婢聽說太子是個溫和之人，怎的會輕易做出這等事？”晚綠總算聽明白了一些，她也不是個愚笨的人，只是有時候想事情不夠細(xì)膩全面。　　冉顏搖搖頭，“魏王受寵，太子儲君之位受到威脅，他怎會不著急？為了那個位置……”　　為了那個位置，李世民都能夠殺兄黜父，太子犧牲利用她一個在蕭家還未站穩(wěn)腳跟的新婦又有什么奇怪？但在大唐，并不合適將此事宣之于口。　　除了晚綠之外，劉青松和歌藍(lán)也意會了。晚綠一向不太關(guān)注政事，與一些不明真相的百姓一樣，可能還認(rèn)為李建成真的是謀反被李世民所誅，而歌藍(lán)了解過這些事情，雖則沒有人同她談?wù)撨^，但隱隱懷疑還是有的。　　“其實(shí)以種種推斷來說，還是李泰的嫌疑最大，不過李恪那么巧的跑過來……”冉顏皺起眉頭。　　劉青松想起冉顏同他說過的一些秘事，不禁道，“難道是蘇藥師手里握有李恪謀反的證據(jù)，所以逼迫他前來拖延時間？”　　“不大可能。”冉顏很快便否定了劉青松的說法，“蘇藥師雖做的殺手行當(dāng)，但其為人我還略知一二，他不會把關(guān)于李恪的任何事情告訴李泰，退一步說，就算他告知李泰，以李恪的性子能乖乖被逼著就范？這件事情我怎么想都覺得奇怪。”　　“先不說這個事，酒娘子面部流血而死，我猜她從我們這里拿走的藥粉里肯定被摻了毒。”劉青松很好捶了一下大腿，痛的她齜牙，“這一招真他娘的沒創(chuàng)意，也真他娘的毒。”　　歌藍(lán)伸手撥了撥香爐里燒了一小半的香，聲音低緩的道，“越簡單，破綻越少。”　　“現(xiàn)在怎么辦？”劉青松攏著袖子眼巴巴的盯著冉顏。　　“等吧，我猜官府的人一會兒就會來了。”冉顏往圓腰胡床的靠背上倚了倚，目光幽暗，“有尸體就好辦，我們兩個驗尸官難道會被區(qū)區(qū)一計困死不成！”　　她說這話的時候，嗓子里像堵住了一般，顯得有些干澀，不管怎樣，那個正是大好年華的女子是因她失去了生命。　　“冉顏，你別太往心里去啊！這事情有時候就是命，半點(diǎn)不由人的。”劉青松覺得自己的安慰略顯蒼白，又補(bǔ)充了一句，“說不定人家姑娘到別處重生去了，成為受父母寵愛的掌上明珠，絕色美人，比祛斑還有效。”　　冉顏挑著眼梢懶懶的看了他一眼，明顯已經(jīng)不想在因為他各種異想天開的橋段多費(fèi)口舌。　　“是呢，娘子，竇四娘這輩子受苦，下輩子定能投胎個好人家。”晚綠也附和道。　　劉青松和晚綠說的根本就不是一個意思，不過都是為了安慰冉顏。　　“我沒事，不用擔(dān)心。”冉顏心里的自責(zé)一時半會也抹不去，但誠如劉青松所說，有時候命運(yùn)弄人。她道，“還是多想想怎么應(yīng)對這個局吧。”　　幾乎是冉顏話音方落，樓下便有了動靜，聽聲音像是有不少人。　　劉青松攔住冉顏，“我去吧，府衙我熟，而且我們不能全軍覆沒。”　　冉顏無奈一笑，“想不全軍覆沒恐怕都難，竇四娘的侍婢一定沒有死，所以府衙才能這么快找到我們，你覺得我逃的掉么？”　　就算那侍婢沒也死了，官衙肯定要搜查的，到時候還是得敗露。　　“晚綠去請他們上來吧。”冉顏道。　　晚綠應(yīng)了一聲，便噔噔噔的下樓去了。　　緊接著便響起了許多上樓的腳步聲，冉顏抬頭看見屏風(fēng)后投過來的人影，而后走進(jìn)來一位身著圓領(lǐng)大紅官服，瘦的程度與劉青松有的一拼，有些駝背，干巴巴的臉，下顎一縷稀拉拉的山羊胡子，乍一看上去有五六十歲。　　但冉顏通過各種細(xì)微的身體特征猜測，他可能只有四十歲左右。看他臉色蠟黃，腳步虛浮，目光不夠集中，再加上偶爾露出色迷迷的眼神，顯然是縱欲過度。　　晚綠和歌藍(lán)扶著冉顏起身相迎。這不過是冉顏客氣，她是三品縣侯夫人，即便不起身，也沒有什么。　　“你們是這醫(yī)館的東家？”那人一副高官派頭，負(fù)手在屋內(nèi)打量一圈，目光最終落在冉顏面上，耷拉的三角眼頓時一亮，目光粘在她身上移不開去。　　劉青松向前半步，擋住冉顏，拱手道，“袁少尹，在下是蕭家的醫(yī)生劉不屈。”　　京都和作為陪都的州為了顯示其重要地位，因而稱為府，官稱尹，副官稱作少尹。袁少尹便是稱呼這名官員的姓和官職，而非名字。　　袁少尹被劉青松這么一說，陡然回過神來，聽到劉青松居然與蕭氏有瓜葛，不禁收斂起來，蕭氏支族不少，長安城不止一個蕭家，但對方既然敢在他面前道出來處，便說明地位不低，于是立刻道，“敢問是劉醫(yī)生高就在哪個蕭家？”　　“襄武縣侯。”劉青松答道。　　袁少尹立時堆上滿臉笑意，“原來是蕭侍郎府上，失敬失敬！不知這位是……”　　倘若不是劉青松太高，袁少尹幾乎要踮起腳尖去看冉顏。　　劉青松暗暗吃驚，他以為除了蕭頌之外，不會有人對冉顏這面癱臉感興趣了！這少尹的口味真重。劉青松腹誹著，讓開來，“袁少尹的品味真是不同一般，這位是端梁夫人。”　　袁少尹微微一怔，他本以為可能是與劉青松有什么關(guān)系，沒想到竟然是蕭頌的夫人！神情轉(zhuǎn)瞬便肅然起來，“下官一見端梁夫人便覺貴氣逼人，請恕下官眼拙，竟是不曾認(rèn)出端梁夫人。”　　冉顏在席上跪坐下來，淡淡道，“不必多禮，請坐吧。”　　袁少尹來之前根本沒問清楚這醫(yī)館東家的身份，只隨著那指路的侍婢匆匆沖過來抓人，此時略一思忖，這事兒也不是他能管得了的，于是索性不再問案情，只簡單的闡述了一下來意，“想必端梁夫人也知道了竇四娘被人害死，下官聽她的貼身侍婢指證，說是竇四娘曾在清竹醫(yī)館用了一種潔面藥粉……所以下官便打算來查查，沒想到醫(yī)館竟是端梁夫人所設(shè)……這……讓下官很是為難啊……”　　竇允不是一般的商賈，他財富能夠影響整個大唐的經(jīng)濟(jì)，每年給上繳國庫和支持兵部的錢財都不是一筆小數(shù)目。縱然竇四娘不受寵，卻還是竇允承認(rèn)的嫡女，不是府尹一兩句話可以抹平此事的。　　“袁少尹不必為難，公事公辦吧。”冉顏對這個人半點(diǎn)耐心也欠奉，聲音平平的道。　　袁少尹像是松了一口氣，三角眼一瞇，笑著拱手道，“多謝端梁夫人體諒，不過此事已經(jīng)超出下官管轄范圍，請端梁夫人在此稍候，下官即刻命人去告知大理寺。”　　“請便。”冉顏道。　　袁少尹心里特別輕松，原本以為這件案子要壓在他身上，誰知道連老天都幫他，居然還與侯夫人有瓜葛，眼下只要甩手到大理寺，他打打下手就成了。　　不過……袁少尹伸手撫著稀疏的幾根胡須，他還從來沒見過端梁夫人那樣的女人……</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