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
    陸征故作驚訝，看向艾翁，“馮兄說，他答應在高中之后娶令媛為妻，您才傳給了他一部法門，可以提升文華之氣。”
    艾翁瞳孔一縮。
    陸征又轉向艾姮，“馮兄還請我問艾姑娘，他都答應在高中之后娶你為妻了，你為何還放心不下，給他下咒？”
    “什么！”艾姮吃了一驚，“我沒有給馮郎下咒啊？馮郎中了別人的邪術了？”
    言語之中，頗多關心。
    “嗯？”陸征眨眨眼，一臉懵逼的樣子，“難道馮兄騙我？”
    “馮郎怎么了？”艾姮輕輕飄身而至，一臉關切的問道。
    “馮錦修煉了《吞神術》？”艾翁凝聲問道。
    “啊？”艾姮聞言也是一驚，“馮郎真的修煉了《吞神術》？”
    陸征眉梢一挑，“難道那門《吞神術》不是你們傳給他的嗎？”
    艾翁狠狠的瞪了艾姮一眼。
    艾姮身形一縮，“我，我不知道《吞神術》是……”
    “幾位不是馮錦的朋友吧。。”艾翁來回打量著陸征幾人，“幾位氣宇軒昂，馮錦雖然文采出眾，也難以有幾位這樣的朋友，是不是他修煉《吞神術》的事發了？”
    陸征拱拱手，將馮錦的口供復述了一遍。
    ……
    “放屁！”艾翁怒斥道。
    “馮……馮郎……她真的這么說我？”艾姮一臉不可置信，然后只是搖頭，“不會的，不會的，你們在騙我……你們在騙我！”
    說到這里，艾姮一頭黑發無風自動，白裙衣袂飄飄，周圍的溫度突然降低。
    抬起頭來，一張俏臉玉顏蒼白如紙，眼如深淵，唇色青黑，瞬間從一個柔柔弱弱的憂郁女子，化為一只幽冥厲鬼。
    “冷靜！”
    艾翁厲喝一聲，一把按在了艾姮的肩膀上，“我早就說過馮錦并非良人！”
    氣勢一起，艾姮肩膀上的手掌就變為一尺方圓, 厚皮黑筋, 腐肉爛瘡, 指甲青灰，又尖又利。
    與此同時，艾翁兩眼凸出, 大如銅鈴，嘴角裂開到耳邊, 吐出一條又黑又粗的舌頭。
    一身鬼氣四溢, 直接把艾姮的氣勢給壓了下去。
    “嘶——”
    陸征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兩只鬼可都不弱。
    而且……
    別看艾翁似乎在壓制艾姮，其實兩者的氣勢直接就向陸征四人沖了過來！
    這是試探, 也是警告！
    陸征眼神一凝，淡淡的云氣匯聚周身，絲絲流轉, 若隱若現, 仿佛神仙中人。
    祝玉山神色一正, 天上月光直接破開了莊園幻術, 化為一道光柱照耀在他身上，道道清涼的氣息在他身周彌漫。
    李菡鈺腳下憑空多出來了一片水浪, 絲絲縷縷，嘩啦啦作響，打著微小的旋兒。
    柳青妍雖然躲在陸征身后, 可是淡淡的妖力也透體而出，與此同時, 身后還凝出了兩道朦朦朧朧蓬蓬松松的白色影子。
    一時之間，鬼氣沖天, 道蘊彌漫，月光揮灑, 妖力激蕩。
    ……
    片刻之后，艾翁和艾姮率先恢復了人類的外形。
    艾姮沉默不語，艾翁則笑呵呵的沖著陸征拱手道，“小女頑劣，讓幾位見笑了。”
    陸征這才將真氣內斂，拱了拱手，正色問道, “請問……”
    然后，艾翁就給陸征講了一個和馮錦相似，但結果卻并不相同的故事。
    ……
    他們是東鄉亂葬崗之鬼，不入幽冥, 不惹是非。
    兩年之前，馮錦誤入艾莊，心情郁郁，貪戀景色，請求留宿一段時間。
    艾莊幻術高深，白日也在，艾翁看他可憐，于是也不拒絕，就讓他留宿莊園，每日里還和他聊聊詩詞文章，鼓勵他一番。
    后來馮錦和艾姮相見，花言巧語之下得了艾姮的芳心，又從艾姮口中知道了艾翁有一門可以增加文華之氣的《吞神術》。
    于是馮錦果斷向艾翁求取這門法術。
    艾翁當然不同意，只說這門法術是一門邪術，損人不利己。
    嗯，順道說一句，其實艾姮最開始也只知其名，不知這門法術的具體內容。
    但是馮錦卻以為艾翁藏私，于是攛掇艾姮偷出了《吞神術》，然后藏法離開。
    ……
    “他花言巧語，答應姮娘說高中之后前來娶她，姮娘就深信不疑，偷了老夫的《吞神術》，自己都來不及看，就將法術交給了情郎，還送他離開！”
    艾翁說道，“我跟姮娘說了《吞神術》的弊病，姮娘還相信他，要么說他會很快歸還，要么說他不會修煉，要么就說他會在高中之后前來下聘時順道歸還。”
    陸征咂咂嘴，好家伙，按照艾翁所說，馮錦這位也是個人才。
    他一個普通書生，是真·騙鬼，而且還是一位幽冥厲鬼，最后不僅騙了人家身子，騙了一門法術，還安安全全的回去了。
    也不知道馮錦猜沒猜到這位姮娘的底細……
    最后將故事講完，艾翁又問幾人道，“所以，馮錦他……”
    陸征點點頭，“馮錦害死了四個書生，事發了。”
    “什么！”艾姮不禁退了一步。
    “哼！”艾翁冷哼一聲，“從他拿走《吞神術》不歸之后，我就知道遲早有這么一天！”
    “爹——”
    艾姮看向艾翁。
    艾翁瞪眼，“看我干什么？難道你還想我去救他不成？”
    “馮郎一時糊涂，索性此時也絕了科舉之途，不如接他來莊……”
    “糊涂！馮錦在州府施展《吞神術》，必然有鎮異司插手，甚至追查源頭，否則你以為這四位真是來游山玩水的？”
    陸征擺擺手，“還有見識真實的鬼宅，畢竟我們以前都沒見過，所以想要參觀參觀。”
    艾姮，“……”
    艾翁，“……”
    “我們不是鎮異司的。”陸征解釋了一句，“只是受鎮異司所托，來看看你們的根底，以及在此案中參與的程度。”
    艾翁點點頭，“所以……”
    “我們不會出手，但我會將你們的說辭轉告鎮異司。”陸征淡淡的說道，“至于具體真相，那就要看鎮異司的意思了。”
    “呵呵……”
    艾翁呵呵笑著，眼神閃爍。
    陸征雖然是這么說，但是能代替鎮異司前來莊子打探情況，這本身就代表著陸征幾人的身份實力都受到了鎮異司的認可。
    說不得，陸征回去的一個口風語氣，都能影響鎮異司對自己父女兩人的最終態度。
    所以……
    艾翁誠懇的道，“老夫所言，真的句句屬實啊，我們就想在這里平平靜靜的生活，連幽冥界的事務都不想去參與，還請公子幾位在鎮異司那里，幫小老兒美言幾句。”
    “對了，來者都是客，既然相見那就是有緣，幾位來我艾莊，老夫也沒有什么茶水點心招待，看幾位公子小姐豐神俊朗，正是兩對神仙眷侶，老夫這里有份小小心意，還請幾位千萬不要拒絕。”
    艾翁說完，伸手入懷，取出一部書冊，揮手一送，書冊就輕飄飄的飛到了陸征身前。
    陸征伸手接過，低頭一看。
    《陰陽交泰養神法》。
    “這門功法雖然份屬旁門，不過只是輔修，并無后患，僅僅因為乃是閨中秘法，甚至為了更增男女之樂而削弱了一些效果，所以難入玄門法眼，其實日日修行，在蘊養神魂真靈方面，還是不錯的，正是適合幾位的法門。”
    陸征眨眨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然后非常自然的將書冊收入懷中，想了想后，意有所指的補了一句，“記得《吞神術》這門功法，以后千萬別外傳了。”
    艾翁立刻會意說道，“馮錦偷走的就是原本，我之后并未新撰。”
    陸征點點頭，思索片刻，轉向還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艾姮，輕聲說道，“艾姑娘……”
    艾姮看向陸征，目光閃爍。
    陸征并不在意，微微一笑，意有所指的道，“馮錦他，在儀州府已經有妻子了。”
    艾翁眼神一亮。
    “什么？”艾姮渾身一震，猛然退后一步，頭上仿若降下了一道晴天霹靂。
    “嗡！”
    腦海玉印，輕輕一震，突然多出來了二十多縷氣運之光。
    嘖嘖，問題解決了，而且還有額外之喜！
    ……
    真沒想到，隨便撒了個慌，竟然都有氣運之光入賬。
    “玉印，我怎么感覺你在教我走上歪路啊！”
    玉印，“……”
    ……
    第二天一早，陸征四人就告辭艾翁和艾姮，離開了莊子。
    沒辦法，莊子里面就沒有正常人能吃的東西，馮錦可以被幻術影響吃下那些東西，陸征可沒有這個心態。
    來到東鄉，將他們在莊園里聽到的故事告訴了等在這里的金捕頭知曉。
    “兩方的供詞都給你了，剩下的就和我們沒關系了，嗯，相比于馮錦那個人，我個人反而認為這兩只鬼的供詞更可信。”
    陸征說道，“對了，友情提醒一下，那兩只鬼，都有百年以上的道行，一只巨尸，一只厲鬼，你們要是想動手，可得小心點。”
    金捕頭抖了抖手里的供詞，這是陸征昨天晚上寫的，不過只是個事實敘述，當然沒有艾翁和艾姮的畫押。
    “東鄉這數年里從未上報亂葬崗相關的案子，說明這兩只鬼知道規矩，只要不害人性命，大景朝也容得下他們。”
    謝過了陸征幾人，金捕頭將供詞收好，翻身上馬而去。
    陸征幾人則上了馬車，老黃一揮鞭子，聲音中滿是興奮。
    “得兒~駕！得兒~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