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提親長留的消息,傳遍了仙魔兩界,自然長留山也知道了。
世尊和尊上兩位原本閉關的,也實在半個月之前就出來了。只是一個心情極差,主事也不太溫柔;另一個身心俱疲的,雖然頂著個掌門的名號,目前卻也只是全權處理修葺長留半山的事情。
因此,這提親的事情,也是第一時間就傳入了他們的耳朵。
震驚非常。
震驚全山!
長留殿上,三尊匯聚,世尊摩嚴不知道第幾次摔杯子,噼里啪啦響徹整個空曠的大殿。白子畫在一邊面無表情,仿佛什么事情都跟自己無關;笙蕭默淡定地退了一步,以防那破碎的玻璃渣子劃到自己。
從聽到消息到現在,已經五日了,外面的謠言是越來越離譜、越來越令人捉摸不透,到了今天已經傳成了‘封飛羽原本就是殺阡陌的人,來長留不過是為了殺阡陌,所以跟長留三尊陽奉陰違??墒菦]成想她真的喜歡上了尊上白子畫,回了魔界這才要來提親。’
何其離譜?簡直震驚祖上十八代!
奈何自從最開始消息傳出來到今日,也還沒見到魔界那邊有什么動靜,三尊是明里淡定暗里著急,既希望她趕緊來,早死早超生,又希望她就此打住,這只是個謠言。
“她封飛羽是長能耐了是吧?把殺阡陌踹下了位,自己當了魔君,就想欺師滅祖?!我就說那花千骨是個禍害!!”摩嚴氣得雙手發抖,整個人怒火中燒,火氣居高不下。
旁人不知道,他們三尊心里難道還不是門兒清的嗎?
那封飛羽提親,提的是誰的親?又是給誰提的親?稍微轉念一想,便能聯想到之前的那封驚世駭俗的信件,以及里面的一字一句!
所以這提親,還不是為了花千骨?
笙蕭默展開扇子,道:“師兄你也別急……我尋思飛羽也不是真的要做這件事,就是放出風聲來嚇唬嚇唬我們而已。”他沒有收到自家那小徒兒的傳書,應該是沒什么大事。
白子畫低眉順眼,依舊冷冷地不講話,心中想著什么也沒人知道。
摩嚴破口大兇:“嚇唬我們?!你看那架勢像是要嚇唬我們嗎?你也不想想,從她上長留之后,多少事情都是因為花千骨而起!就連這次……”他說著,猛地停住,看向一旁默不作聲的白子畫,狠狠地嘆了一口氣!
“子畫,你自己說吧,此事應該如何解決?!彼F在看到白子畫都覺得有些心累,也不知是應該怎么辦,反正莫名地就煩躁。
白子畫睜開眼,目光投向大殿的門口,投向不知道何處的虛無。
他淡淡地開口:“既然由我起,自然由我終。”
摩嚴氣道:“這個時候你還想著一個人扛?!”
白子畫看著他和笙蕭默,囑咐道:“師兄、師弟,無論如何,千骨是我的徒弟,她犯的錯我來扛,她引出的事,也是我教導無方,責任自然由我承擔?!?br />
笙蕭默‘啪’一聲收了扇子,略急地道:“你可還記得那封信,你還覺得這件事情能這么輕易結束嗎?”
白子畫點點頭:“那不過是她危言聳聽,你們不必相信。”
他又垂下眼瞼,眸光一瞬間閃過不屬于他氣質的兇狠戾氣。
·
是日,魔界現任魔君帶著浩浩蕩蕩的人馬,想著還在修葺的長留山進軍,后面的排場堪稱十里紅妝。
“飛羽,你這樣會讓師、師父難做的……”花千骨還在苦口婆心地想要勸說封飛羽不要去長留,一邊跟著她,一邊拽著她的袖子哀求。
封飛羽對她笑笑:“不就是提個親,我又不會把長留山另一半給劈了,那樣的話你就沒聘禮了,我還是有分寸的?!?br />
花千骨默默無聲。
半天,她低著頭默默咕噥一句:“你要是把另一半給劈了我還不會這么焦躁……”
封飛羽歪頭‘嗯?’了一聲,沒聽清楚她說什么。
她搖搖頭,沒有再講話。
這些日子也不是沒有勸過,可是看著封飛羽那堅定的神色,她又不知道該怎么說了。雖然她覺得這事情越來越荒唐了,可是心里還小小地期待著,期待著什么,她又說不清楚。
明知故犯,說得就是她如今吧。
封飛羽看著她這個又是自責,卻又忍不住期待的小表情,無奈地笑了笑。
這件事做出來之后會有什么樣的后果,她怎么會不知道呢?但是她從來不是那種事事都三思而后行的性格,尤其是在知道了白子畫那模棱兩可的態度之后,她就更是生氣。
今日過來提親,是威逼,也是試探。
試探他白子畫到底對花千骨這個徒弟有沒有情愫存在,如果有,那便是壓著他,也要讓他成為自己的女婿不可!
至今不敢跟花千骨承認說自己曾經是她的父親,一來是怕她嚇到,萬一嚇出個好歹來最后心疼焦慮的還是自己。二來則是,如今看起來親如家人的感情也不想破壞,既然她已經不是那個‘花老頭’,便也用新的身份待在她身邊即可。
認爹什么的……暫時先不強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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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而易舉地闖進去長留山的結界之后,白兮兮一片的弟子便擋在眾人面前攔住向前的路,為首的赫然便是世尊摩嚴的兩個弟子——落十一和霓漫天。
許久不見,這兩位越來越有范了,儼然就是眾弟子中的楷模師兄和師姐。
封飛羽笑了:“幾月不見,兩位別來無恙?!?br />
她一開口敘舊,便讓兩人有些怔楞。
他們看她還是從前那個囂張、不可一世的姑娘,歲月好像沒有留下什么痕跡,分開也不過半年多?還是快一年了?時間讓他們倆成長,卻好像在封飛羽身上停駐,無論是相貌、聲音、儀態,都在她開口的瞬間,回到了從前。
落十一回過心神,嚴肅勸說道:“飛羽,念在曾經是同門的份兒上,你回去吧!如今長留與你們魔界已勢不兩立,不要徒增殺孽了?!?br />
封飛羽看了看身后的涉月、花千骨等人,還有那個在人群中探頭探腦,不知道應不應該出來說兩句的千百翎,然后她又面對面前的兩人。
“十一師兄?!彼鎺⑿?,仿佛和風細雨一樣,對著落十一說:“我此次只是為了來提親的,怎么就造殺孽了?”
落十一只覺得她的笑容令他脊背發涼,心中已是沒有將她再敢當成是曾經在長留的師妹。他有些害怕這個姑娘,她戾氣太重,對于殺人也仿佛是家常便飯,再加上她本身的真實身份,他哪怕心中有一點同門之誼,也怕是被恐懼給磨得一干二凈。
“飛羽,回頭是岸?!彼荒芨砂桶偷氐?。
一旁沒說話的霓漫天這時候終于開口:“你現在成了新任的魔君,自然口氣大,可是你有沒有想過,長留之前讓你一劍劈了兩半,還沒修好,你現在又來添堵,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封飛羽不意外她如此,平靜答復道:“結了親,不就和魔界成為親家了嗎?我這可是上趕著送和平來了,你們就這么對我的?”
她掃了掃面前的一群人。
霓漫天也知道她的意思,但總歸還是沒認為她是來求和的。
她嗆回去:“你帶著這么一大波人,你說你只是來送和平的,誰相信?”
“我從入結界到現在都沒動手,就說明我的誠意了。”封飛羽攤手。
霓漫天默了一下,隨后又道:“不行,你回去,不要給長留添亂……”
“要是提親……提親的話……你等長留修好了再來就是啦!”
長留弟子:“……”
師姐啊你在說啥?。??
落十一震驚:“漫天,你說什么胡話呢?”
霓漫天想也不想地回懟:“不就是提親嗎?現在長留自己還內憂沒解決呢,提親的事情晚點怕什么?你著什么急呢?又不是給你提親!”
落十一一臉無語。
確實不是給我提親,但這也不能這么解決??!
“師父說了不能讓她進來,得讓她回去魔界,提親的事情想都不要想?!?br />
“那你自己去跟師父說啊!”
“師父是讓我們來跟她交涉的!你聽聽你剛剛說了什么?!?br />
“我覺得我這個辦法挺好的,能拖一時是一時,你以為你還能真的勸她打消念頭嗎?”
“不論如何也不能像你這么說……”
封飛羽抱著手臂看著他倆開始內訌,額角跳了跳。沒想到許久不見,這倆人現在竟然發展成了對頭的意思,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倆歡喜冤家呢。
倆人還在吵,封飛羽受不了他倆,轉頭跟涉月道:“你看著這里,我上去。”
涉月一臉懵,還想問你去哪兒,眨眼之間就看她御風而起,騰空在眾人頭頂之上。
“……”
可以可以,厲害厲害。
長留山中,下一秒回蕩著封飛羽的聲音:“魔尊封飛羽前來求見尊上白子畫,為家人花千骨上門提親,還請尊上出來一見。”
“十里紅妝的嫁妝、數不盡的奇珍異寶,以此向長留上仙、掌門尊上白子畫求親,請尊上出來一敘。”
“如若未見尊上,我魔界大軍怕是要將長留另一半給踏平了?!?br />
長留眾人聽她一句一句砸下來,腦袋疼得嗡嗡響。
動不動就以死相要挾,有意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