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飛羽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被白子畫猜了個底朝天，即便這樣也沒有猜對。如果她知道，怕是要笑死。

　　“尊上來得，真及時。”她抬眼看了看，然后挪開目光，閑閑開口輕嘲。

　　白子畫不意外地被噎了一下，面色更冷。

　　這么多年，他從來沒有討厭過一個姑娘……不，應該說，活了這么久，他冷心冷情，從來沒有討厭或者喜歡過任何人事物。

　　他像是一個冰川，看似溫柔如水，但水涼徹骨，心如冰石。

　　只是，這幾年先有花千骨，接著再有封飛羽，他確是越來越有人情味，乃至于如今都出現了如此負面的情緒。

　　夏紫薰定定地向白子畫，一雙眼睛像是長在了他的身上一樣，恨不得把人藏進眼睛里，不讓任何人看見。白子畫感受到她炙熱如火的目光，涼涼地看了過去，卻只像是掃了一眼，便又去看封飛羽。

　　他御劍落在她身旁。

　　“飛羽，去照顧小骨吧，她需要你。”他這話說得，很是溫和。雖然表情和語氣都一如既往地冷，每個字卻都在透出商議的語氣。

　　封飛羽在他和夏紫薰之間來回地看。

　　最后莫名笑了：“尊上和她認識？”

　　她是故意這樣問的。
　　藏書閣的書她前兩年為了專心教花千骨功夫，沒少看，自然也知道夏紫薰曾經是五上仙之一。雖然更多的秘密她不清楚也不知道，但看現在他們倆之間的互動，她也能猜出個七八分。

　　白子畫微微蹙眉。卻還是耐著性子冷道：“無須你操心。”

　　封飛羽挑眉，點了點頭：“好呀，那我做什么也請尊上不要干涉。這卜元鼎您先拿著，待我取了另外幾件神器，您是要敘舊啊、還是要做別的，都隨您。”

　　她敬語都出來了，可見是已經到了要生氣的邊緣。

　　不過也沒人知道她現在這情況是生氣，只覺得她說話的語氣不好。尤其是長留的那些弟子，都覺得她不識好歹，明明尊上都已經屈尊降貴地過去她身邊說話了，還處處維護她，她卻還好意思給尊上甩臉子。

　　白子畫見她如此，也不是自己能勸的了，收了她遞過來的卜元鼎，便轉身走了。

　　夏紫薰全程被忽視，如今見他要走，連忙出聲叫了一聲：“子畫！”

　　白子畫只是略微停頓了一下，之后便徑直朝著已經一臉癡癡地看著他的徒兒走過去。

　　他竟然是忍不住心想：沒一個省心的，不如小骨。

　　封飛羽攔住夏紫薰的去路：“紫薰仙子，這神器也沒了，你也沒什么好說的了，還請回去繼續睡覺吧。”

　　夏紫薰在她的阻擋下，只看到了白子畫的潔白背影，不由得抿唇，不善地瞪著她。

　　“你到底要做什么！？卜元鼎也是你的了，你還糾纏我不放做什么！？”

　　封飛羽掐腰：“你說呢？你的陣營不在這，滾回去你的魔界那邊。”

　　她說話毫不客氣，氣得夏紫薰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不知道該怎么回懟。

　　“怎么？還得讓我動手才行嗎？”她眉頭一皺，目光凌厲地看著夏紫薰猶豫的臉色，見她還要往自己身后那邊看，立刻橫眉豎目。

　　夏紫薰咬了咬牙，知道現在不是自己可以繼續糾纏的情況，只能回去自己蓮榻上。

　　單春秋看著對方這邊援軍都已經來了，自己這又損失了一個神器。他現在看著封飛羽的目光都已經帶了一些驚懼，但他強行壓了下去，不想讓自己露怯。

　　“好，白子畫都已經來了，沒想到來得還挺快！”他手里還有不歸硯，他不讓自己害怕。

　　封飛羽嘖了一聲：“來得快慢都跟你沒關系，要打就快打！還有，手里的不歸硯該給我了吧？”

　　單春秋愣了一息。

　　就這么一息之間，封飛羽已經祭出卻邪劍，單手一揮，黑色的長劍像是夜里的鬼魅。單春秋回過神來的時候，他身后一片妖魔已被一劍斃命。

　　單春秋：“？！”

　　封飛羽看著他冷笑，一邊操縱著卻邪劍繼續，一邊一步一步閑庭信步地走向單春秋他們幾個主力的面前。

　　“單春秋……”云翳面具后面的臉仿佛見到了鬼一樣恐懼，忍不住連連后退了幾步，無意識地叫了下單春秋的名字。

　　而周圍的藍羽灰、曠野天，則是不自覺地吞了吞口水。

　　他們沒想到，一個女人……不，甚至可以只稱得上是‘少女’的姑娘，一人一劍，就能殺得他們連連敗退。

　　若是說之前他們聽到莫小聲和崔嵬死于一個人之手的時候，還嗤之以鼻。如今親眼見到封飛羽一人一劍幾乎瞬息之間殺了他們三分之一的人，就是再怎么不信，也得相信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單春秋看著她走過來，身后的一眾人接二連三地倒地斃命，他心中激起驚濤駭浪。

　　封飛羽在他面前三步距離停下：“當然是要了你的命的人。”

　　單春秋只覺得眼前黑光一閃，他下意識撐開結界。

　　半晌，他睜開眼。

　　藍羽灰和曠野天在來不及反應的情況下，已經身首分離，眼見著十妖中接連隕落了四五個人，單春秋滿心滿眼都是絕望。

　　這樣的實力懸殊，他現在都不知道，不歸硯在手的自己，還有沒有資格跟她抗衡。

　　他下意識看向蓮榻中半倚著的夏紫薰。

　　夏紫薰卻是斂目不看，閉耳不聽，全當做外界一切事情與自己無關。

　　“還看，你還想讓誰過來？”封飛羽雙目閃過紅光，神色倨傲地抬起下巴，冷冷地哼道：“就算是魔君來了你也毫無勝算。要么交神器，要么，先交性命，我再費事掏了你的虛鼎。”

　　說話間，大殺四方的卻邪劍像是喝夠了血，慢悠悠地回到了她身邊。

　　隨著卻邪劍的回歸，眾人只看見魔界大軍已經七零八落。若是說一個時辰前，魔界的群魔還是亂舞，如今便是如同退潮一般，嘩啦啦倒下一大片。空氣中，血流成河的鐵銹味彌漫在每個人的鼻腔，胸臆之間感受到的全是血腥，早就掩蓋了方才夏紫薰發出的熏香味道。

　　單春秋做了個吞咽的動作，陰陽臉已經徹底變成了男人的一面。他面目猙獰，卻直到現在還隱忍不發，不敢做什么。

　　此刻，他倒是真的希望，他那個事事不管不問的魔君會來。

　　天空中突然傳來一聲鳳鳴，緊接著便是一道蘇媚入骨的聲音。

　　“聽說有人找本君？”

　　“魔君！”單春秋他們驚喜大叫，像是看到了定海神針。

　　殺阡陌站在火鳳上，橙金色的鳳凰燃著火光，帶著他從上空飛下來。半空中，紫衣美男姿容絕色，長發飛舞，眉間的印記閃著光，令人目眩。

　　他再半空躍下，乘風而來，停在單春秋和封飛羽之間。

　　“小姑娘果然不簡單，三年多不見，長得倒是越發靚麗了！”他仔細端詳了一下封飛羽的面容，最后下了一個酸溜溜的結論。

　　雖然她的姿色比之自己還差得遠呢，但想起多年前還看起來稍顯浮躁的長相，如今倒是越發地張揚瑰麗。

　　“沒有魔君厲害，這么多年，一點沒變。”封飛羽十分無聊地回了一句。

　　殺阡陌咬了咬后槽牙，又罵了一聲娘。

　　媽的，多年不見，死丫頭片子的嘴巴還是這么厲害！

　　他瞪著她，也不想再敘舊了。

　　“你大張旗鼓殺我魔界之人幾百上千，不想給我一個交代嗎？！”

　　封飛羽聳肩：“我說了，要命，就交出剩下的神器。不要命，那就別怪我了。”

　　多好的買賣啊。

　　她只是要神器而已，又不是什么殺人狂魔，非要殺幾個人才開心。給了選擇，做出選擇，不就可以了？她真的不知道有什么難的。

　　“啟稟魔君，我方損失慘重，不宜再糾纏下去了。”云翳悄悄從后面上來，提醒著殺阡陌。

　　殺阡陌垂眸，紫色琉璃深沉如海。

　　他甩袖，沒有理會云翳說的，繼續面對封飛羽道：“你若是不殺我的人，我還能考慮考慮，看在本君還算喜歡你的份上，交予你剩下的神器。可是如今，本君倒是改變了主意。”

　　封飛羽聞言挑眉，來了興致：“怎么，魔君要打架？！”

　　她突然摩拳擦掌的模樣和興奮的語氣，令身后的一干人等莫名打了個寒顫。

　　花千骨壓下自己身上毒發引起的不適，撐著精神沖著殺阡陌好心提醒道：“魔君姐姐，你不要和飛羽打架了，你打不過她的！”

　　殺阡陌被她這話一噎，一口郁結之氣堵在胸口。

　　剛開始還被她一聲‘姐姐’給叫得心花怒放，如今聽她后面的話，明顯是不信任他。她眼里心里怕是全身心都在崇拜那個死丫頭片子，這令他存積多年的好感變得有些失落。

　　“……”白子畫沉默了一下，克制地抿了抿唇。

　　他伸手搭在花千骨的肩膀上，一點一點無聲地吸收她身上的毒。他輕聲道：“小骨，不可多言。”

　　花千骨只覺得身體逐漸輕松了些許，還以為是吃的藥效發作了。她抬頭看向白子畫，閃著眼光點點頭，乖巧聽話地站在他身邊。

　　“行吧，那就來吧。”封飛羽撫平了袖口，克制了一下自己激動的心情。

　　殺阡陌還沒反應過來，剛聽她話落，就見到她拽著浮空的卻邪劍沖了過來。

　　眨眼之間的事情。

　　眾人只看紫色與黑色的身影同時間躥高，你來我往，空中化開紫色與墨色的痕跡，像是煙花又像是火光。幾息之間，兩人已經在空中對了百來招，依舊沒有停下來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