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有樹林的地方必定有水，她總算在樹林稍微深一點的地方，找到了山澗。

　　封飛羽見到水的那一刻，不管三七二十一，見到四周無人脫了衣服就跳了進去。

　　沁涼的湖水從上到下給她冰了個透心涼，泥漿之下的肌|膚竄起細小的雞皮疙瘩，令她打了個冷顫。

　　為了能保證全身都能干凈，她用鼻腔吸了一口氣，往水流較大的地方游過去，手里拿著還算勉強干凈的里衣一角，擦洗著身子。

　　也不知道現在是什么時間，這里又是什么世界。

　　但是沖著不成形狀的殘破衣服來看，怎么說也不可能是現代。

　　是的，她曾經有幾年游離出了三千世界，跳脫世外重生在了十分先進的年代。但僅僅只是三四年而已，她那具驅殼無法承受她逐漸增長的力量，那個時代又靈氣、陰氣缺乏，她很快就嗝屁掉墮入新的輪回重生了。

　　現在掐指一算，也過去了五十年了好像？

　　“呸、呸呸……he——咕嚕嚕……”
　　她一邊想著亂七八糟的輪回，一邊埋頭進去水里漱口。

　　幸虧此處是流動的河水，就是苦了下游的動物了。

　　直到嘴里的異味消除了，她游到岸邊，眼光搜尋了一陣，在一個石頭縫旁邊找到一株薄荷葉，薅下來幾片薄荷，在水里洗了洗，最后塞嘴里。

　　“這下完了，沒衣服穿出去……”她沉在水里，一邊嚼薄荷葉，一邊往四周看了看。

　　岸上那堆破爛衣服徹底不能穿了，一洗就爛了。何況那衣服上邪氣太重，如果下游地界有人家，她總是不能平白害了對方。

　　伸手化火打過去燒了衣服，她默默想著怎么辦。

　　而就在此時，岸上的衣服殘骸還沒燃燒殆盡，卻傳出一道男聲來，帶著驚訝。

　　“哇……怎么會自己燒起來？！”

　　然后草叢里連滾帶爬地滾出來一個人，一身灰衣沾染上了地上的草葉，看起來有些狼狽。

　　封飛羽只露了個腦袋在水面上，加之唯一能遮蔽的里衣布料還在手里，對方也看不到什么東西。

　　她蹙眉對著那人喊道：“喂，荒郊野嶺你是人是妖還是鬼？”

　　男子被她兇巴巴的聲音嚇了一跳，從地上坐起來，抬頭就看到了在水里只露出一顆頭的姑娘，長發飄散在水面，斑駁的日光下，看不清水下的情景。

　　他伸出手顫巍巍指著她：“你……你是人是妖還是鬼？”

　　這種荒郊野外的，怎么還有個洗澡的姑娘？

　　說出去都沒人肯相信這是人。

　　封飛羽動了動，沖著他游過去：“既然我們倆都不知道對方是什么，那你下來玩兒啊！”她身上干凈了，心靈就活泛了。湊進了看才發現這人書生打扮，皮膚皙白，因為有些害怕，臉頰泛起了微微的紅色，看起來像是可口水靈的胡蘿卜。

　　她沒忍住，想要逗|弄一下。

　　男子被她這么一條小，也不知是羞憤還是氣憤，臉頰又紅了紅。

　　厲色道：“你這姑娘好生嘴貧，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他說著，從地上起身，看也不看封飛羽第二眼，一邊拍著衣服上的塵土，打算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封飛羽見狀連忙伸出一只手挽留道：“誒，你別走啊！！”

　　她聲音有些大了，旁邊竄出來一只松鼠，蹦跶一下擦著書生的小腿跑了，又把書生嚇了一跳，再次跌坐在地。

　　封飛羽：“……”
　　這特么誰家的傻兒子出來了？膽子這么小是怎么出現在這種地方的？

　　她又有些后悔叫住他。
　　可，不叫住這個人，指不定她要在水里泡到什么時候，如果一輩子沒人來，她豈不是要繼驅殼不適而死之后，又成為泡水死翹翹第一人？

　　男子顫巍巍從地上轉過身來，閉著眼睛不敢看她，嚷嚷道：“你、你到底想怎么樣？我沒看見、我什么都沒有看見啊……”

　　封飛羽翻翻眼皮：“我特么又不是要吃了你，你怕什么怕？！還是不是男人了？”

　　男子幾乎是立刻搖頭：“我我我、我就是害怕啊……我還不想是男人呢！”

　　封飛羽：“……”
　　敲，想打人。

　　她平復心情地狠狠吸了兩口氣：“我說，你有沒有錢？”

　　男子還在瑟瑟發抖，嘴里念叨著不知道什么東西。聽到她聲音，還以為她真的要吃他，嚇一個激靈。

　　“不是不是……沒有沒有……”他啥也不理地脫口而出。

　　封飛羽這下是徹底沒了耐心，揚手打過去一顆水珠在他大張的嘴里。

　　男子似乎是沒有想到，微微張嘴合不上，眼里閃過驚訝之色，隨后又被恐懼替代。他想要再次開口說話，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嗯嗯嗯……？？？”但是鼻腔還能發出點兒聲音。

　　他這下子眼里是真的大驚，沒想到她竟然僅靠一顆水珠就能令自己啞口無言，眉頭微微蹙了起來。

　　但是不能講話，他只能勉強漸漸安靜。

　　封飛羽哼了哼：“安靜多了。”

　　男子無語凝噎。

　　她挑眉，又問了他一遍：“你身上到底有沒有錢？我沒衣服穿，借你點兒錢幫我買一身衣服，出去了還給你。”

　　男子原本想搖頭，可剛想要出聲又發現自己已經被對方施了術法不能說話，只能張著嘴哼哼唧唧地點頭，很是委屈。

　　收到了滿意的答復，封飛羽點頭。

　　“那我現在給你解開，你幫我去買一身衣服，可以嗎？”她微微勾起一個笑容，山風吹來，她額前半干的劉海晃動兩下，襯得她像是從水里出來的女妖精。

　　男子閉了閉眼，覺得自己真的是什么鬼運氣，偏偏碰上這么個難纏的女人。

　　不過……
　　他心里小九九打了起來。

　　他出去了就跑，反正她遠在這水里也管不了他啦！

　　封飛羽眼珠子都不帶轉的，就能明白這人在想什么。

　　她讓他一個人去買衣服，怎么會想不到他會不會直接跑了呢？自然還是留了后手的。

　　“那個，你叫什么名字？”她趴在岸邊，露出兩只雪白晶亮的藕臂，眨著眼睛看他。

　　男子因為心里想到了好法子，心情也沒剛剛那般起伏大了。聽到她的問題，轉頭看她就下意識回答道：“我叫東方彧卿……”

　　他話音剛落，只覺得腦袋嗡鳴一聲，像是有什么東西鉆進了腦海，一陣恍惚。

　　只聽得悠然自得地聲音響起：“東方彧卿，那謝謝你幫我買衣服呀，一定要回來哦！不回來的話，會不得好死呢！”

　　他還有一絲清明的心底再次驚了驚。

　　邪術！

　　“你……”他咬著后槽牙，瞪著岸邊那個趴著看自己笑得開心得意的姑娘，只覺得她此刻在自己眼里非但不清新脫俗，反而更像一個魔|鬼。

　　封飛羽笑瞇瞇：“我怎么了，你說。”

　　東方彧卿磨了磨牙齒，發出‘咯吱’的兩響，最后切齒道：“姑娘稍等片刻，小生稍后就回來！”

　　說完，他拂袖離去，也不想多說一個字。

　　“笨蛋蠢書生，誰家的傻兒子就讓他這么亂跑，可惜了。”封飛羽嗤笑著看他離去的背影，抬起沾了些許泥土的手，從指縫之間相看陽光。

　　這小身子單薄是單薄了點兒，但是這么短時間就能讓她力量回復一半，是真的天生緣分了。

　　只可惜不知道小丫頭有沒有家人，否則理應上門道個謝。

　　她微微瞇眼，露出一個自認為可愛的詭異笑容。

　　·
　　東方彧卿回來的時候，封飛羽還趴在原地，正在低頭玩兒草，不亦樂乎。

　　她長發頭頂一部分已經全干了，劉海隨著微風飄啊飄，從他的角度向下看過去，好一副出水芙蓉小仙女的畫面。

　　‘不回來的話，回不得好死呢……’

　　他腦海里突然出現她說這話時候的甜甜笑容，令他冷不防又打了個冷顫。

　　什么小仙女，分明就是個女妖精！

　　“你回來啦！”
　　在他腦子還在回想著方才發生的事情的時候，封飛羽早已留意到他回來，等了一會兒才抬起頭，對他笑呵呵地說了一句。

　　東方彧卿：“……”
　　果真是個女妖精。

　　他一言不發，把手里的包袱丟到她面前，面色不善地轉身抱臂，君子如風。

　　封飛羽好笑地抿嘴，覺得此人雖然傻愣愣的還膽小，但甚是有趣兒。

　　她打開包袱，露出里面一件白底繡紅色花紋的衣裳，衣裳的裹著朱紅色的包邊，衣擺、袖口和領口都繡著細長葉子的紅色花卉，花瓣反卷如龍爪。

　　她瞇了瞇眼，覺得似曾相識。

　　怎么有點兒像傳說中的彼岸花？

　　“……”背對著她的東方彧卿不自在地蹙了蹙眉頭，忍著沒有轉身，不耐地出聲催促：“快換，否則該著涼了。”他語氣有些生硬。

　　封飛羽抖開衣衫，一件一件挑出里面的衣服往上面按順序堆起來，然后從水里起身。

　　嘩啦啦地水聲混著偶爾吹來的山風裹著樹葉的颯颯聲，傳入了東方彧卿的耳朵。

　　他抱著手臂在原地不動，耳朵里聽著她換衣服的聲音，竟然是不受控制地腦補起來她穿上那件衣服的模樣。

　　“……”他有些懊惱地抬手敲了敲自己的額頭，禁止自己胡思亂想。

　　不過就是一件店家賣不出去的衣服而已，正好便宜賣，他干嘛想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