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叔，您坐”，年輕人聞聲連忙起身讓座，童四也忙即去房間里拿了杯子給長衫中年人斟上，“心里煩悶便想來您這兒坐坐，打擾您休息了”。
    “洛兒，這事咱們本就不占理，萬不可再生事端壞了規矩”，中年人擺擺手回頭瞪了那童四一眼，“再敢做出這種腌臜事，小心我打斷你狗腿！”。
    “師叔，是、是我叫老四他們接的活”，年輕人面上一紅，“生意難做兄弟們過得都不寬?！薄?br/>     “坐吧，這些年你也不容易”，中年人嘆了口氣，“但再不容易也得守規矩，咱們外鄉人在這上海灘討口飯吃不容易，想立足就更難。這些年磕磕絆絆地挺過來靠的是什么？靠的不只是咱們湘人心齊拳頭硬更因為咱們守規矩！正是因為咱們守規矩，那些人縱是不滿也只能私下做些手腳不能明火執仗來尋咱們不是。可若是咱們自己先壞了規矩，項洛，你當真這上海灘由得你我放肆么！”。
    “是，師叔，項洛知錯了”，年輕人雙手端起茶杯遞過去。
    “幾位師叔幾個師兄怎么死的你是親眼所見，師兄臨死前要你把兄弟們帶出來就是想給咱們留個根不想讓咱們死了還要背個匪名見不得祖宗。不能再走回老路上去啊，再不容易也得忍著，忍不了這一時咱們永遠都沒有出頭之日”，中年人看了眼曹四，“你是覺得被抹了面子心有不甘？可人家行事依足了規矩也給足了咱們面子，你又生的哪門子不甘？這事可一不可再，切莫再去生事結下死仇”。
    “呂爺，咱們拿人錢財與人消災這事可是占了理的，那姓宋的橫插一杠子咱們被抹了面子不說還傷了兩個兄弟，呂爺，他這又講得哪門子的規矩？”，童四聽著便有些不服，被擋了財路抹了面子找回場子那是天經地義的事，那姓宋的孤身一人就是再狠他能扛幾刀？
    “好，那我便給你說說這宋陽的規矩”，看項洛的神情這話顯也是他想說的，中年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陸阿毛夫婦救了他是他的救命恩人，只要他還有點良心遇上了就必然要出手，愛親是為仁出手是為義，這是他的仁他的義！鄭萬財和苗全的傷我看過了，雖然出手很重但他極有分寸沒有傷筋動骨也沒傷了要害休息幾日便無大礙，這也可以說他給咱們留了面子，敬人即為禮，這是他的禮。那宋陽與咱們過手依的是江湖規矩，脅迫構陷周正行的依然是江湖人的手段，按說這不合規矩，可周正騙媒在先那就不一樣了，無論他對周正把出怎樣的狠辣手段任誰都不能說他一個不字，世事練達即為智，這是他的智。宋陽已經警告過周正，可事過三日那王大彪依然還在悅心樓，你不動手那我就自己來，這是他在立威更是他的信。
    “他直接找上周正王大彪也是向咱們交個底，這是他和王周之間的事了，他不想和咱們再生過節”，中年人嘆了口氣，“仁、義、禮、智、信這宋陽五常都占全了，請問，還有比這更大的規矩么？你又有什么資格和人家講規矩！”。
    “多謝師叔賜教”，話不說不明項洛不是不明事理的人。那童四卻聽得張大了嘴巴，這是怎么個說法？咱們被壞了好事怎么他卻成仁義君子了？“呂爺，這怎么能說是騙媒呢？他們明明簽了字的”。
    “你當那關若林是你我惹得起的么？”，中年人輕輕的一句立時嚇得曹四一身冷汗張著嘴巴再也說不出話來。
    “師叔的意思這事就這么揭過去？”，道理他明白可項洛心下還是有些不甘，身在江湖活的就是個臉面，沒了臉面咱們還剩下什么。
    “當然不能！”。
    起點首發
    說不擔心那是假的，規矩只能約束守規矩的人，所謂防君子不防小人。那天自己出手前前后后不過十幾分鐘知道的人不多，宋陽又特意叮囑姐夫要那幾個知情人把嘴巴捂嚴實，面子的事有時候就是天大的事，如果傳的路人皆知那就沒有轉圜余地了，童四他們想不報復都不行，否則他也就別想在上海灘混了。打人不打臉下手留三分，這是江湖道義也是生存之道，他宋陽現在還沒有與人死磕的資本。
    至于王大彪那件案子他倒沒有太過留意，做這種事他向來手腳干凈。即便那個周正懷疑到自己量他也不敢胡亂攀扯，強搶民女的罪名無論哪朝哪代都要比傷人重得多，孰輕孰重料必他會掂量清楚，況且想牽扯自己必定要牽連到童四，要不想死得快些打落門牙他也得和血吞了。對付這種人宋陽有的是手段，這事可沒完。
    事情過去了幾天童四那邊一直沒見動靜，宋陽卻是一點也不敢放松。
    “??！”，二妮象個受驚的小兔子般忽地躲到宋陽身后。那天的遭遇著實把這小丫頭嚇壞了也認定了只有在宋陽身邊才安全，每天送飯過來就在診所里找事做一下也不閑著，宋陽知道小丫頭害怕便有意無意地找些事讓她做也不催她回去，倒是關若林有些過意不去執意要付工錢，宋陽自是不會答應，這是他的家事無論如何都不能把關醫生牽扯進來。
    看著妹妹一臉的驚惶宋陽抬起頭，看了一眼進來的兩個人忽然笑了，他喜歡講規矩的人。拍拍二妮的手，“沒事了，上去好好睡一覺”，可憐這丫頭怕是這幾天都沒能睡個囫圇覺。
    “真，真的？”，二妮還是縮在宋陽身后不敢抬頭。
    “嗯”，宋陽轉過身來笑著閉目點點頭，“醒了我送你回去”，被玩過一遭調虎離山，還是小心點好。
    “嗯！我，我去給您收拾房間”，二妮這才長松了一口氣，對這個新認的哥哥雖然還很陌生面對時還有些羞澀，可小丫頭從那溫暖的眼神里便能感受得到宋陽真心疼愛她就象姐姐一樣疼愛她，她也和姐姐姐夫一樣信任他，他既然說沒事那就肯定沒事了。心氣一松立時感覺眼皮象灌了鉛似的怎么也睜不開，這些天小丫頭實在是睏極了，睡覺不敢脫衣服有一點動靜就嚇得不知往哪躲，也只有在宋陽這里她才敢安穩地睡一會兒。
    “關大夫，我們一個伙計受了傷，能不能麻煩您去看一下”，童四對關若林說著話余光卻瞟向宋陽。
    “好，還請您稍等一下”，診所里還有好幾個病人他和宋陽都忙得滿頭是汗一時還真脫不開身。
    “傷得重不重？”，宋陽似不經意地抬頭問了一句，這童四今天居然穿了件長衫，雖然有些不倫不類卻也是在告訴他，他們不是來惹事的。
    “劃傷了腿流了不少血”，傷得重不重你不知道？童四暗暗翻了翻白眼。
    “關醫生，您一時半會兒也走不開還是我去吧”，宋陽脫下白大褂，“處理不了我就安排送醫院”。
    “嗯，多準備些不要嫌麻煩”，關若林點點頭起身為宋陽準備藥箱，只用了半天時間便完全接手了妻子的工作，甚至比妻子更專業更適合做自己的助手，他沒有理由不相信宋陽。一個好護士不一定就能做一個合格的助手，拿什么針遞什么藥那都是很有講究的，沒有專業的知識積累和豐富的工作經驗只會越幫越亂，這幾天他和宋陽兩人配合工作幾乎都不用說話，宋陽總是能在自己開口之前把東西準備好準確地遞到手上，關若林很滿意這種默契不過這也讓他懷疑宋陽很可能不只是學過護理這么簡單，因為在外傷處理方面宋陽表現出的專業水準完全不下于一個經驗豐富的外科醫生。
    看著裝得滿滿的兩個藥箱宋陽有些哭笑不得，要是讓他知道這兩人是來帶自己過去談判的不知道他會怎么想。不過這時候自是不能說什么，點點頭和童四一同出了門，藥箱自是留給那疤臉拎著，即便是鴻門宴我宋陽也是劉邦不是樊噲！
    上了停在門口的兩輛黃包車，宋陽的車夫就是那個疤臉漢子，動作倒是挺專業就是跑起來不太自然，宋陽心下暗哼，這是在責備自己下手太重了，“這位兄弟，那日你們是兩個人我又剛病愈出院，我要救人先得自保，下手重了些也是迫于無奈”。一個對兩個，不下重手那是找死，我沒斷你一指只是傷了兩個，這個情你們得領。
    “多謝宋先生手下留情”，并排的另一輛車上那曹四眉頭一跳。自從進了診所他就一直暗暗打量宋陽和那個關若林，人家關大夫自然是溫文爾雅一身書卷氣，可這個家伙居然也假模假樣的以為你也是留洋博士？不過瞧那關大夫對這家伙的態度這兩人的關系怕是不一般，找回場子的事恐怕真有些難了，“在下曹闖，那日多有得罪還請宋先生見諒”。
    “宋陽，見過四哥”，宋陽也拱拱手。
    十多分鐘后，兩車黃包車一前一后停在那間小院前，“宋先生，請！”。
    沒有架油鍋沒列刀陣，很簡單的一個小院子，院中一棵老槐樹，樹下一方石桌三把椅子，石桌后面站著了一個二十四五歲的短發年輕人，他身后還立著一位四十來歲的長衫中年人。年輕人目光定定地看著宋陽，宋陽停下腳平靜地看過去。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年輕人面色越來越陰沉，“請！”。
    “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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