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江離請假了，似乎是理所當然的，她需要一段當鴕鳥的時間，將自己完完全全淹沒在沙漠當中，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只是靜靜的思考。
林灼早起來到座位上，看著教室逐漸被來往的學生填滿，周江離的座位依舊空曠一片，她半掩著眼簾，纖長的睫毛撒下陰影，神情冷漠的看著木質書桌上的書。
高領毛衣遮蓋住了作業荒唐的痕跡，甚至起床時指尖都在發麻，但很快，作夜學校里的一切就讓林灼堅定了什么。
良久，嘈雜的氛圍變得安靜了下來，韓蕊抱著電腦走進來，她先是環顧了一圈，在周江離的座位上多停留了半秒，然后就開始講自己的事情。
“我知道高三了，大家或多或少都有些焦躁，但我還是希望你們可以將全部精力放在學習上......”
學習？
林灼夾著筆隨意轉動著，另一只手撐著側臉，做足了一只耳朵進一只耳朵出的態度。
她討厭學習。
“至于同學之間的矛盾啊，談戀愛之類的，都留到高考之后再說。”
她偏不愿意。
下課了，林灼依舊獨自坐在座位上，似乎并不了解昨晚在周江離身上發生了什么事，否則，她早就過來找麻煩了不是嗎？
方羽微勾起了一個勝利的微笑，正當她想對著夏遼說些什么的時候，看見女生猛的站起身走了出去。
“你好，我要找你們班的付煜。”林灼禮貌的攔住了隔壁班的一個女生，帶著笑意溫柔親切的說。
“啊，啊好的。”女生有些驚訝，她當然認識這個叫林灼的風云人物，或許說整個學校就沒有人不認識她，高考狀元的種子選手，被學校重點栽培的對象，可偏偏，生了顆叛逆難管的頭腦。
“付煜。”
當付煜被叫出名字的時候，他正看著手機屏幕，另一頭是周江離，他在猶豫也在顫抖，明白昨晚的事情帶給了她多少傷害，可那個吻是真心，但他不得不....
他想道歉，告訴周江離自己的被迫，但已經晚了，徹徹底底的成為了過去的廢物。
付煜抬頭看著站在門口的女生，皺了皺眉。
林灼。
總是年級第一壓他一籌的女生。仿若天之驕子，無人敢侵-犯的存在。
走廊上人來人往。
林灼抬眼上下掃視著面前有些清瘦的男生，白皙的臉龐帶著黑框眼鏡，高高瘦瘦但因為某些原因總是顯得有些佝僂。
他疑惑的看著林灼，正準備張口說些什么的時候，一個巴掌打到了他的臉上。
很重，但相較于臉上的疼痛，心中自尊被踐踏在腳下的感覺更讓付煜覺得焦慮，他甚至不敢反駁，周圍人的視線停留在他的身上，似乎也在嘲笑著他。
“痛嗎？”林灼輕聲問道，嘴角還掛著一個笑容。
付煜瞳孔緊縮，他不明白，為什么受欺負的總是自己。
為什么沒人愿意放過他？
林灼輕笑一聲，半晌沒見男生有任何反應，忍不住咂舌，眼中帶了輕蔑：“你配不上她的喜歡。”
付煜明白了。
他定定的看著林灼，卻依舊說不出任何話來。
“為什么？”林灼問。
付煜不言。
林灼知道對方的家庭條件，這也是付煜被欺負的一個原因，寒門子弟總是抵不過那些公子哥的玩笑話。
可是，他憑什么因此去傷害一個想要保護自己的人呢？
是不是太可笑了？
林灼的喉間有些癢，她想抽煙，但走廊顯然不是一個好地方。
只能強忍著心中的躁意，無言的和付煜對視，良久，她嗤笑一聲準備轉身離開，這樣的廢物沒有任何價值。
也只能用來傷害周江離了。
“你能告訴她嗎？”付煜突然出聲叫住了林灼，“對不起，我真的很抱歉...”
“有什么話自己去說，我不當傳聲筒。”林灼愣住了，她站在原地冷漠的拒絕。
方羽微看著林灼氣勢洶洶的回到了座位上，悠閑地撐著下巴看了過去，然后視線移到了前方一直坐在原地沒有說話的姚尋真身上，勾起嘴角笑了笑。
你看林灼，你又能做些什么呢？
周江離第二天回到了學校，她看上去和之前并沒有兩樣，但林灼明顯感覺她變得沉默了起來，開始好好學習，明明之前是打算大學出國的。
她們心照不宣的不再提起那天的事情，但一切都在有條不紊的進行著。
“她怎么樣？”晚上，顧皎躺在床上詢問著，她打了個呵欠看了看時間，催促著在電腦面前不遠抬頭的林灼，“該睡覺了，明天還得早起呢好學生。”
“她很好。”林灼說道，在鍵盤上按下最后一個回車鍵，勾起嘴角。
然后就合上電腦，爬上了床。
“我上高中的時候也沒見這么勾心斗角啊。”顧皎抱怨著，攬著林灼的肩膀，將人按在懷里。
林灼聽著女人平穩的心跳聲，低聲問道：“你的高中生活是什么樣的？”
“反正比你們輕松多了，可也不見得悠閑。”顧皎聳肩，神情帶了些回憶，“我那時候在忙著大學申請，整天查詢資料忙得頭昏腦漲，好在高中三年成績全A，順利申請上了。”
“你大學學的什么？”女人的胸部似乎有一種特殊的香味，那天晚上她就聞見了，林灼湊進去又聞了聞。
“戲劇文學...別亂拱。”
“莎士比亞？”
“或許吧，我也快忘了當時學了些什么，有些渾渾噩噩的...畢竟讀了一年多我就退學了。”
“為什么？”
“...這就是個很長的故事了，過段時間再給你講，現在，睡！覺！”
林灼的呼吸變得綿長平穩起來，但顧皎卻有些失眠，她輕輕翻身下床，拿著自己的手機走到了臥室，蜷縮在沙發上打開隱蔽相冊，那時屬于她大學時的記憶。
那段難得的，美好時光。
可惜結局卻并不美好，甚至可以稱得上是令人難言。
第二天，林灼起了個大早，她已經迫不及待去驗收成果了。
果不其然，方羽微沒有來。
夏遼也是一副茫然的模樣。
“林灼，你做了什么？”周江離低聲詢問道。
“我說過，我會解決這件事。”
緊接著，就是唐梓柯的全校批評。
打架斗毆尋釁滋事，在派出所關了一晚上，學校給了留校察看的處分，并且在周一的晨會上做全校反思檢討。
周江離愣愣的看著講臺上臉色一片漆黑，但不得不掛著打石膏的手舉著講稿對準話筒做檢討發言的男生，睜大了雙眼，她忍不住牽住了林灼的手。
“林灼，你到底...”
林灼給了個噤聲的手勢，眼睛彎彎。
在這個時代，找到個私家偵探并不困難，但靠譜的卻很難。
所以林灼花了點時間斟酌網上流竄的信息，終于敲定了一個人選，在最終見面后決定了那位“偵探”。
恰巧，林灼的家庭并不缺錢，她的父母即使再管束林灼，也不會在錢財上有所約束，畢竟這也關乎著面子問題。
方羽微的父母和林灼的父母也認識，從小就是相互被比較的兩人，而林灼總是勝利。
之前不知從哪里被方羽微的父母知道了林灼抽煙喝酒泡吧的事情，導致那天晚上被打了，現在風水輪流轉，總是能得到報復的不是嗎？
林灼將方羽微和唐梓柯親熱的照片分了幾波匿名發送到她父母的手機上，想來，有這樣一個“不自愛”的女兒，好面子的父母恐怕要氣瘋了。
而唐梓柯則是讓林灼知道了他們在校外約架的消息，提前報了警讓警察來處理這所有的一切。
對付一個學生，再簡單不過了。
方羽微被打了，打得很慘，她報了警，警察來調解，讓鄰里知道了這丟臉的消息，甚至很多東西都被曝光出來，她知道，這一定是林灼的手筆。
可她不能，她什么都說不出口，只能頂著這一張傷臉去了學校，臉上的淤青直到一個周了都還沒消散。
林灼回到家還聽見父母在交談，婦人笑的張揚又有些嘲諷：“你知道穆婷家的那個女兒嘛？早戀，還和別人亂來，鬧到家里去了，被打了一頓，現在所有人都知道他們家-暴。”
說著，還捂著嘴咯咯地笑，做足了幸災樂禍。
然后，婦人眼睛一斜，看到背著書包正準備進臥室的林灼，語氣生硬：“林灼，方羽微和你是一個班的吧，離她遠點，別被帶壞了。”
她似乎根本就忘記了自己女兒也并不是個安分的主，甚至之前也被狠狠打過一頓。
婦人的話語讓林灼腳步一頓，接著繼續朝前走。
“順道，之前的事就不提了，你給我安分一點，別丟了林家的面子，明白了嗎？林灼。”
繼續做好你的學生，繼續做我手中完美的女兒。
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做，成為我炫耀的籌碼，成為別人羨慕的對象。
我的女兒，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
“...知道了。”
林灼垂眸看著地面。
“媽媽。”
真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