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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條莫名其妙的詔令來到馬邑隋軍這里的時候，已經(jīng)變成了衛(wèi)府軍令。
    李破心中的產(chǎn)生的糾結(jié)，在這一刻也就煙消云散了。
    毫無疑問，皇帝在不停的剝奪軍人們的自專之權(quán)。
    遼東之戰(zhàn)的走向，在李破而言，已經(jīng)不用想太多了。
    這么折騰下去，戰(zhàn)敗就是早晚的事情了。
    如今隋軍最大的敵人不是什么高句麗人，也不是矗立在眼前的遼東堅城，更不是隋軍將領(lǐng)們相互扯后腿之類的內(nèi)部紛爭，而是遼東的天氣。
    遼東最漫長的一個季節(jié)就是冬季，到了七月中，遼東就已經(jīng)開始進入冬季了，冬天會一直持續(xù)到來年二三月間。
    遼東幾乎有多半年的時間，都處于冰雪覆蓋之下。
    隋帝楊廣顯然開始忘記這一點了，或者，他還有著非常強大的自信，在冬天到來之前，掃平高句麗。
    他的信心來源是多方面的，一個是麾下的百萬大軍，一個則是從萊州出發(fā)的，由大將軍來護兒統(tǒng)領(lǐng)的水軍。
    但身處大軍之中的李破，卻不管皇帝在想什么，他只知道，這百萬大軍明顯的正在漸漸向深淵滑落。
    他的這種感覺，也隨著戰(zhàn)事的進程，越來越是清晰。
    .........
    高句麗人真不是吹的，他們將遼東城建的很好。
    當然，這也是因為遼東城，本就是高句麗北方最為重要的軍事重鎮(zhèn)的緣故。
    高句麗王和隋帝楊廣其實挺像的，很喜歡造城。
    高句麗幾乎沒有村鎮(zhèn)，他們用一個個城堡，代替了中原傳過來的村鎮(zhèn)模式。
    人們一個個都生活在石頭堡壘之中，白天時出去放牧耕種，晚上的時候，便回到堡壘中居住。
    這樣的好處是很多的，便于管理收稅之外，還能防御一些靺鞨人部落的攻擊。
    而遼東城就不用說了，這是歷代高句麗王建設(shè)的重點。
    時至今日，即便是平壤城，和遼東城一比，也差了不是一點半點。
    顯然，這不單單是為了大隋這個強大的鄰居準備的，它的作用，還為了防備另外一個強鄰，突厥汗國。
    守衛(wèi)遼東城的高句麗將領(lǐng)，心理素質(zhì)更是過關(guān)的很。
    之前的野戰(zhàn)失利，好像根本沒影響到人家。
    當百萬大軍圍住遼東城的時候，還敢派兵出來作戰(zhàn)，這就不得不讓人佩服他的勇氣了。
    當然，兵法上也算是.。。嗯，正確的吧。
    守城作戰(zhàn)，往往都要出城與敵軍相持，一來，提振守城軍卒的士氣，二來，也能讓敵軍有所忌憚，不敢全力攻城等等。
    但死抱著兵法不放的人，往往會遭到無情的打擊。
    百萬大軍就在城下，你還敢出城野戰(zhàn)..嗯，小地方的人，沒見過大世面，暫且先原諒他了。
    對于隋軍來說，可口的開胃菜，他們表示很喜歡。
    于是，在圍城第三天，隋軍稍微運用了一下戰(zhàn)術(shù)，便將出城作戰(zhàn)的三萬高麗人，包了餃子。
    那一天，指揮作戰(zhàn)的是左屯衛(wèi)大將軍吐萬緒。
    也許是知道皇帝又要出幺蛾子，所以，他根本沒給皇帝這個機會。
    指揮大軍，圍住高句麗人之后，若在平時，也許會暫緩攻擊，等待一下，看看能不能誘使城內(nèi)守軍來救什么的。
    但這一次，他卻沒費那個功夫，而是直接頒下了不留降俘的軍令。
    于是，三萬高麗人，在隋軍圍攻之下，只短短不到一個時辰，便都成了無頭之鬼，順便成為了隋軍將士手中的軍功。
    果然，皇帝詔令姍姍來遲，傳詔的只見到了一地的尸體和泊泊流淌的鮮血。
    參戰(zhàn)的隋軍將士算是痛快了，大將軍吐萬緒也比較滿意。
    但后果就是，高句麗人被嚇破了膽子，緊閉城門，再不敢出來跟隋軍硬碰硬。
    而另外一個后果，是讓皇帝終于整個陷入了某種偏執(zhí)當中，和將軍們較起了勁兒。
    這個時候，眾將屢求分兵而不得，只能老老實實呆在了遼東城下。
    于是，戰(zhàn)爭中，最為殘酷血腥的攻城戰(zhàn)，終于開始了。
    李破，有幸再次跟隨在皇帝車蓋不遠處，見證了遼東的攻城之戰(zhàn)。
    可以毫不夸張的說，第一次北征，造就了之后的李破。
    因為這一次隨軍征戰(zhàn)，是李破一生中，最為重要的一次人生經(jīng)歷，其中諸般所得，足以讓李破受益終生。
    之后許多年間，他依舊能從此戰(zhàn)當中，汲取出養(yǎng)分。
    比如說，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熟悉了隋軍的建制，諸般軍械，以及隋軍的作戰(zhàn)方式。
    他學會了山東話，河南腔也難不住他，他已經(jīng)可以很順暢的跟河南，河北，山東，關(guān)西等地的人交談，并取得他們的好感了。
    而他也總算清晰的明白了，門閥世家這個簡單的詞語中所蘊含的力量。
    皇權(quán)，在這些門閥子弟的眼中，既可敬可畏，有的時候，卻又不值一提。
    這還不算，他一次次親眼見證了數(shù)萬，十數(shù)萬人級別的戰(zhàn)陣廝殺。
    雖然都是走馬觀花，他還不能體會到其中的真髓所在，但這就是真正的大場面。
    見過了這樣的場面之后，幾百，數(shù)千人的較量，在他眼中，已如兒戲一般。
    隋末烽火，在之后幾年為何燒的那么旺？
    其中最重要的一條就是，像李破這樣見過大場面的人多了起來，他們陸續(xù)加入叛軍，將自己在遼地學到的一切，發(fā)揮了出來，于是，他們開始幫助反王們，屢屢擊敗官軍，讓世道也是越來越亂。
    可以說，遼東之戰(zhàn)，造就出了很多身經(jīng)百戰(zhàn)，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惡鬼，李破，不過是其中一個比較好學的家伙罷了。
    因為好學，所以，他能走的比別人更遠..
    遼東戰(zhàn)場，是一個大大的熔爐，能夠活著回去的人，都變了一番模樣，大隋皇帝楊廣也不會有什么例外。
    而現(xiàn)在，慘烈的攻城之戰(zhàn)，就是李破新的課程。
    而且，這一課上了很長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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