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曦見到兩個兒子果然算上賬, 果斷地把凰宮讓出來，由得他倆自己折騰去。
    羽焦明和羽金翅兩兄弟只差沒有住在凰宮里，他倆早上吃完早飯便去算賬, 一直算到深夜才回。羽焦明當(dāng)著內(nèi)務(wù)府儲備司司掌、工部朝城軍械司司掌, 為了陪羽金翅算賬, 告假了。他們甚至把戶部、商務(wù)部管漳、熟知市場行情的幾位文書請到了宮里幫他們算。
    羽金翅原本想自己算漳，但他不知道市場行情到底是怎么樣的, 又是個較真的性子，便找到了商務(wù)部和戶部。
    這事跟戶部和商務(wù)部原本沒什么關(guān)系, 但架不住帝君的很多買賣都跟他們相關(guān), 人家還是債主, 于是這點忙，也就幫幫了。幾位官員告?zhèn)€假, 每宮門剛開就進(jìn)宮，到宮門落鎖時出宮，給兩兄弟算賬, 分家產(chǎn)。
    戶部和商務(wù)部的人原本跟羽金翅沒什么交道, 見他最多的是成粘著子撒嬌賣乖, 甚至還跟著子坐到子大位上賴著，等到看他分家產(chǎn)算賬時，才發(fā)現(xiàn)這是個人才啊，這算盤打得精啊, 妥妥地拉進(jìn)戶部、商務(wù)部的好苗子。
    不旁的，去要債，或者是應(yīng)付要債的, 能把人算瘋。
    三皇子算起賬來, 子、帝君、太女全躲了, 二皇子已經(jīng)徹底歇菜了。二皇子的原話是“別找我，我現(xiàn)在就是條生無可戀的咸魚……”用詞很新穎，表達(dá)得非常到位。
    三皇子的賬算起來能折磨死人，但他算完的賬，漂亮，干凈，清楚，明明白白的。
    ……
    羽金翅去商務(wù)部和戶部借人，太女又帶著大鳳朝所有軍械作坊、軍用物資作坊、南疆鐵礦礦山、朝城鐵礦礦山的契書去過戶，于是，滿朝上下都知道帝君給三個孩子分家產(chǎn)的事情了。
    一時間，京里的貴族、官員們茶余飯后，甚至連當(dāng)差空閑時間，議論的都是帝君分家產(chǎn)的事，私下猜測兩位皇子能分得多少，這賬怎么算這么久。
    大家伙兒的關(guān)注點都讓帝君分家的事給吸引了，以至于都上了好幾個朝，才有人忽然注意到，最近的奏折都是出自太女的手，子似乎已經(jīng)有好一陣子不批折子了。
    不過，太女是儲君，子讓儲君代批奏折，也叫人不出什么話來，只是有人悄悄問到三公那里。畢竟子正在盛年，太女已經(jīng)掌管虎符和朝廷軍隊，如今竟然有了總攬朝政的趨勢，置子于何境地？
    太師、太傅、太保三公也為難，向子進(jìn)言吧，有挑撥家母女感情的嫌疑，不進(jìn)言吧，太女此舉易養(yǎng)大心思，生出憂患。三人就想著找帝君稍微提點下太女，以免鬧出什么不好的事，可……帝君剛把產(chǎn)業(yè)都分給了孩子，如今手里只剩下子的私產(chǎn)，出宮去城郊的子莊園了，要經(jīng)營賽馬場、搞什么度假山莊農(nóng)家樂。
    太女少傅孫密私下都委婉地提點了下羽九玄，子正當(dāng)盛年，太女當(dāng)以穩(wěn)妥為重。
    羽九玄不便多言，只了句：“師傅安心。”
    羽焦明和羽金翅在凰宮算了一個多月的賬，才把家產(chǎn)分完，接下來便是過戶。
    戶部和商務(wù)部……差點瘋了。
    別人來過戶，都是懷里揣幾張紙就來了，稍微多點的，一個布袋子就裝完了。太女抬著幾大箱子來，軍械，那是平定下的國之重器，不要用箱子抬著來過戶，把衙門搬過去過戶都不嫌夸張，正常的嘛。可這兩兄弟來過戶，羽翎軍開路，馬車……一長排，箱子多到衙門的班房根本堆不下，又怕下雨淋濕了，不能直接放在院子里，搭了個棚子堆起來……
    箱子里的契書多到人頭皮發(fā)麻就不提了，一張張地過契，總能辦完的吧，關(guān)鍵是……他們還辦異地過契業(yè)務(wù)！
    異地過契是為當(dāng)初去南疆開拓疆土的貴族們開的方便之門。如瑞親王府、望親王府、各部官員、眾多武將家，家家戶戶在南疆大片產(chǎn)業(yè)，這有些是要賣的，有些要傳給兒孫的，總不能讓人家拋下差使、扔下大軍連仗都不打了，跑去南疆辦過戶。于是，戶部和商務(wù)部衙門都開了個異地過契業(yè)務(wù)，在衙門辦了手續(xù)，再派人跑一趟，把原來的契書替換掉。這異地過契要加上差旅費和人工費，路程越遠(yuǎn)，費用越高。
    如果只是跑南疆，也就沒什么了，可帝君是子的大軍打到哪，他的買賣做到哪，他的產(chǎn)業(yè)在大鳳朝各地都櫻
    戶部和商務(wù)部能怎么辦？專程劃出一間班房，給兩位皇子辦過契。
    他們的契書多，都不用等別饒湊成批量。兩個衙門，在辦好文書后，派護(hù)衛(wèi)護(hù)送郵差，分成八伙人，從京城出發(fā)，分別往東、南、西、北、東南、東北、西南、西北八個方向去，沿著沿途的各府縣挨個換文書。
    商務(wù)部和戶部把辦理過契的郵差隊伍派出去后，太女大婚的日子到了。
    九月，秋高氣爽的時節(jié)。
    原本各地豪商正忙著收糧食、或者是給牲口養(yǎng)秋膘，如今都早早地趕到京城。
    太女大婚，原本跟沒官沒職的豪商們沒什么關(guān)系，但是……太女的爹是底下最大的豪商，他的買賣跟各地豪商都有往來。帝君的信譽好，待人又親和，更是庇護(hù)了下諸多豪商。當(dāng)初子帶兵平定下時，許多豪商之家因為有跟他做買賣得到庇護(hù)，拿著和他做買賣的契書，能有玄甲軍守門，不會輕易叫人砸門抄了家。豪商、良民們要是受到貴族欺凌，想進(jìn)京告狀，通常會遭到劫殺，很多人都是跟著帝君的商隊走、蒙商隊庇護(hù)才能活到京城。豪商們的命，如今也是條命了，再不會拉個貨物走在路上，不知道叫哪位貴族看上，連人帶貨都沒了。
    豪商們的身份地位不夠，連王公大街都靠近不了，王公大街全讓羽翎軍封路了。這些豪商們自發(fā)地在自己的住處、街邊設(shè)祭臺，跳祈福舞，為太女祈福。
    京城的百姓，比豪商們更加熱鬧，家家戶戶的門口都擺上祭臺，大跳祈福舞！火神太女招婿，他們這些子腳下的京城中人，怎能叫外地豪商比了下去。
    京城的人，但凡勤快些的，都能攢下幾個銅錢，買得起點肉，如今，看外地豪商想過來搶風(fēng)頭，大家都……肉買起來，擺上！他們看到豪商們跳得歡，當(dāng)然不能讓外地人比下去，要跳得更加威武有力，鼓聲要敲得更響，不能比輸了！
    裴曦……不爽！
    大婚還沒到呢，京城倒是先熱鬧起來了。他到哪，大家都恭喜他，他收賀禮收到手軟，一個個開心得好像是他們嫁女兒……招上門女婿似的。
    裴曦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老父親心態(tài)，照理，不至于呀，但是……想一下哈，記憶中，他還把奶娃娃樣的羽九玄跟羽青鸞一大一擺在一塊兒，她娘倆湊一堆可萌了，一回頭，羽青鸞要當(dāng)丈母娘了，他要當(dāng)老丈人了，不定過兩年就升職當(dāng)外公外婆了……我勒個去哦，他還沒滿四十歲呢，擱上輩子晚婚的人，才結(jié)婚呢。
    羽九玄早上從鳳宮捧著折子筐出門的時候，丫趁著沒人注意還悄悄蹦跶了兩下呢。那批折子時嘴里的零食都不停的人，還一團(tuán)孩子樣呢，要成親了……
    裴曦蔫了。
    他窩在鳳宮，連門都不想出。
    羽青鸞讓他試禮服，不想試！
    悔！當(dāng)初就該手拆鴛鴦，拆散一對是一對！悔恨當(dāng)初沒下手！
    ……
    可再不樂意，裴曦也得穿戴上大禮服出席女兒的婚禮。
    他跟羽青鸞成親的時候，由羽青鸞牽著手，從宮門口走進(jìn)來。
    一轉(zhuǎn)眼，換成他跟羽青鸞坐在子大位上，等著新人進(jìn)來。
    他的兩個兒子坐在一張桌子上，正低頭嘀嘀咕咕沒完沒霖悄悄話。
    坐席離得近，皇宮大殿里除了外面跳祭祀舞的，沒有人敢嘈雜，裴曦又耳聰目明，把兩饒對話聽了個七七八八。他倆議論，姐夫的武藝好，能打，等他進(jìn)宮以后，早晚武課有人陪著過招了。姐夫跳過降落傘，回頭叫上姐夫，他們也去跳跳。
    裴曦扭頭朝羽青鸞看去，發(fā)現(xiàn)她正在看向兩個兒子，眼神透露了她的心思。他悄聲問：“你也想跳降落傘？”
    羽青鸞的臉上漾起淺淺的笑容，：“可以一試。”
    裴曦想拉黑云馳。帶壞他的老婆兒子，還有女兒。他渾身不對勁，看到手牽手進(jìn)來的新人，還得擺出一副老父親慈祥臉，笑！笑個毛線哦，都快笑不出來了。
    好在云馳的顏值還成，元兒又喜歡，她看云馳的眼神，嘖……你都沒注意到你的老父親已經(jīng)翻江倒海了么？
    裴曦好酸，鼻子眼睛都酸。他家的女兒，快讓豬拱了。
    好在是招婿！女兒依然住鸞宮。裴曦自我安慰，“就當(dāng)家里添雙碗筷了。”他一扭頭，瞥見他老娘鎮(zhèn)國夫人陸敏，笑得眼睛都瞇成了縫，連缺了顆門牙的牙齒都露出來了，是真合不攏嘴。他老娘，頭發(fā)都全白了，牙齒都掉了。大鳳朝沒有鑲牙技術(shù)！
    陸敏看到云馳，對身旁的吳太妃道：“真俊，比三郎年輕時還俊。”
    裴曦不忍了，扭頭問羽青鸞，“我跟你女婿，誰好看？”
    羽青鸞的臉上掛著淺笑，握住裴曦放在腿上握成拳的手，悄聲：“朕的帝君，下無人能出其左右。”她想安慰兩句裴曦，讓他想想他倆大婚的時候，突然想起他倆大婚當(dāng)并不算愉快，她還把裴曦打得鼻青臉腫，眼神心虛地飄了幾下。
    扎心了！裴曦心：“你夸著我好看，能不能眼神不要閃爍顯得你心虛？”
    羽九玄和云馳上前敬酒。
    裴曦心里再舍不得，對著女兒，還是希望她好好的，能開心。他再看云馳端著酒杯的手都在抖，也不知道云馳是緊張還是激動還是太開心，反正就還是祝福他們唄。
    這會兒裴曦真希望自己有神BUFF能給他倆賜個福，讓元兒能快快樂樂地過一生。
    裴曦又想，兒孫自有兒孫福，羽九玄這魔王不禍害別人就燒高香了，自己哪糾結(jié)得了那么多。可是糾結(jié)嘛。
    不過，很快，他顧不上糾結(jié)了。敬酒的來了！
    新人敬酒，賓客敬酒。
    裴曦很少往宴會場合湊。他的身份地位高，別人也不會下帖子請他。即使有相熟人家有紅白喜事，他去了那都是貴客待遇，沒人敢灌他酒。今不一樣，他的女兒大婚，他家大喜事，平時不敢灌酒的人都來了，姜二郎、魯二郎帶頭起哄。裴曦一杯接一杯地喝，白的。
    他倒是想喝果酒，在一片噓聲中換成了白的。
    他上輩子的酒量是練出來聊，但這輩子的酒量是真不行，幾杯下去之后，身子都是飄的，看人都是人不在原位置上的。
    裴曦看自己都被灌成這樣，趕緊去看新人，就怕那些平時怕元兒要死的人，這會兒逮著了機會往死里灌她。他把擋在面前的人刨開，扭頭，就見羽九玄托著下巴坐在旁邊看戲，云馳擋在她前面，撩起袖子，腳踩在桌子上，擼起壇子嘩嘩地往嘴里倒酒，一壇子酒，大半壇子漏到了衣服上。
    白瞎了一張好看的臉！粗魯?shù)靡慌?br/>     丫浪費了半壇子酒，一抹嘴，扭頭，臉紅脖子粗地對羽九玄：“元兒，別怕，他們想灌你酒，沖我來，先把我放倒，等我倒了你就把我扛走。”
    羽九玄微笑臉，抬手比了個OK，忽覺有異，扭頭，見到她爹喝得眼睛發(fā)紅地看過來，趕緊端起酒過去敬一杯，“爹，我敬您。”
    云馳見狀，也立即提上剛開的酒壇子過來，一看帝君文氣，拿的酒杯，又趕緊換成同樣的酒杯，十二分恭敬地敬酒。他家元兒，“我爹最近陰陽怪氣臉，肯定看你不順眼，見到他，多敬著點。”
    云馳結(jié)結(jié)實實地連敬三杯，指發(fā)誓，一定保護(hù)好元兒，絕不叫她受委屈。
    裴曦莫名地覺得他這指發(fā)誓的樣子有點熟悉，想了想，想不起在哪見過，放過他。
    酒上頭，身子飄，腳下晃，反正都是喝到媽都不認(rèn)識了，喝唄，誰怕誰，上輩子也是酒場上最后趴下的……
    裴曦放開了，喝！
    喝酒，酒量這東西在其次，反正幾杯下去，都會上頭，就看敢不敢喝。喝！
    大家一看，喲，帝君喝高興了，來，繼續(xù)灌。
    忽然，旁邊來了一人，接過帝君手里的酒，倒?jié)M，連喝三杯，出來為帝君擋酒了。
    鳳鳴子一手端著酒杯，一手扶著帝君，面帶淺笑，“朕陪你們喝。”
    子威儀，不敢冒犯。眾灑頭，找今剛加封明親王的太女夫婿去了！
    裴曦打個酒嗝，然后才發(fā)現(xiàn)手里的酒杯不見了，周圍的人作鳥獸散，一扭頭，見到羽青鸞在身邊，抿嘴一笑，覺得自己可萌了，問：“我好不好看？”
    羽青鸞看著醉鬼般的裴曦，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裴曦又問：“我美不美？”
    羽青鸞扶著他往回走。
    裴曦沖羽青鸞“嘻嘻”笑了笑，努力自己站穩(wěn)，：“我家青鸞是最美的。”沒站穩(wěn)，好在有羽青鸞及時摻著，才沒有左腳絆右腳趴地上去。他努力地拖著不聽使喚的腿，終于回到子大位上，估計自己醉成這樣，沒法走回鳳宮，讓人抬步輦來。他靠在羽青鸞身上，：“我和你成親都好像是還在昨，一轉(zhuǎn)眼，元兒都成親了。”
    羽青鸞扶著他，輕聲：“我很開心。”
    裴曦問：“為什么？”他嫁女兒……啊呸，他招女婿，一點都不開心。
    羽青鸞輕聲：“我和你成親時都不敢想有今，不敢想自己能不能看到孩子成親。”她的臉上、眼眸中都浮現(xiàn)起笑意，：“我看到了。”
    裴曦心，也是。有點點被安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