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煮的這一鍋孟婆湯里，陡然散發出一陣清香。
    孟婆怔怔的看著湯，她在奈河橋邊煮了幾百年的湯，湯無色無味，人間百態，過往的鬼心中是如何的，喝到的孟婆湯就是什么味道的。
    可如今孟婆湯卻散發出清香。
    孟婆怔怔的盯著湯，在清香飄溢中，她忽然從這若有似無的青煙中看到了人最初的樣子。
    死亡和投胎相交替的這一剎那……
    孟婆只覺得心間沉積的滄桑一輕，再看眼前的湯，似乎什么都不一樣了。
    情之所深者，不懼生，不懼死，世間萬物，皆逃不過一個情字。
    一碗孟婆湯，世人百味百嘗，忘掉前世的因，今世的果……
    想著這些，孟婆不受控制的制了一鍋又一鍋孟婆湯，等到最后的時候再看，竟幾乎每一鍋都能和第一鍋一樣。
    孟婆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給過往的鬼魂盛去一碗孟婆湯。
    千千萬萬種不舍、不甘、不忿，在拿到孟婆湯、聞到清香的一剎那，鬼魂們都沉默了。
    喝下孟婆湯，他們瞬間變得麻木呆滯，無欲無求、一身清白……干干凈凈的跳下還魂崖。
    孟婆看得一陣無言。
    “原來，之前的還真是品控不行啊……”孟婆嘀咕：“蘇錦玉那丫原來沒說錯。”
    她的孟婆湯再厲害，偶爾也會遇到一兩個不入輪回的人，喝了七八碗孟婆湯也忘不掉生前的記憶。
    那時候她只是嘆氣，感嘆何苦如此，感嘆有人真的能深情到這種地步。
    又……前方質檢組的偶爾會傳回來數據報告，大概說有多少分之一的靈魂投胎后帶著前世記憶的，直到三四歲四五歲之后才漸漸抹滅掉。
    如今再看手中這一碗湯，從這批投胎的靈魂開始，應該就很少有帶著前世記憶轉生的人了。
    “嘿嘿，成了，老婆子我成了！”孟婆心底欣喜，她圓滿了哇，終于能離開這里了。
    她在這里呆了幾百年，看盡世人滄桑，早就不愿意再待下去了。
    此時此刻，還在人間收集最后一種淚引的顧盛雪仿佛感受到什么，不由得抬手看了看掌心。
    “？”
    掌心怎么說黑就黑了。
    耳邊仿佛還有人在念叨她。
    想到這里，顧盛雪腦海里瞬間回蕩起粟寶那脆生生的大喊：顧小八！
    “……”
    顧盛雪哼了一聲，甩甩手，面無表情的繼續往前走。
    這里是洪縣縣城第二初中。
    她要來這里找最后一滴眼淚。
    正想著，她忽然看到一個大男孩從校門那邊走了出來。
    這男孩十三四歲的樣子，高高瘦瘦，表情有一些跟他這年紀不相符的陰鷙。
    顧盛雪盯著那個男孩，她不知道的是，這個男孩正是景戰。
    **
    粟寶拉著爸爸媽媽跑后，奔跑在陰界的一片荒野上。
    離開了酆都鬼城，遠離了地府那片區域。
    周圍草木死氣沉沉，無風也無花香，但粟寶就是覺得快樂。
    這是這幾年來，她最開心的一天。
    “爸爸媽媽，舉高高！”粟寶高興的說道。
    沐歸凡收回思緒，啞然失笑。
    他將粟寶舉了起來，往上一拋，眉眼間都是笑意：“飛咯！”
    粟寶哈哈一笑，高興的在半空手舞足蹈。
    蘇錦玉差點被這父女倆嚇死。
    真的是，一個敢說一個敢做！
    她氣急道：“趕緊放下來！好了好了，拋一次就行了……哎怎么還拋！”
    她連忙去接粟寶，她本身是鬼，輕易就飄上去，可看粟寶這么開心的笑臉，最終沒舍得……
    粟寶在半空抱住媽媽，于是這次掉下來的時候，沐歸凡就一下子接住了母女倆人。
    他唇角微微一揚，挑眉說道：“好玩嗎？”
    蘇錦玉不由得語塞，哼了一聲說道：“嗯，還行。”
    挺好玩的……
    “爸爸，我們現在去哪里？”粟寶開心，此刻已經忘了自己是閻王的事，忘了要歸位的事。
    她只想跟著爸爸媽媽，去哪里都好，就這樣開開心心的，普普通通的長大。
    沐歸凡眸光微斂，遠遠的看出去，望向某一個方向，聲音忽然變得溫柔：“我們回家。”
    粟寶：“嗯嗯！”
    想了想又不對：“嗯嗯？”
    回家嗎？也是，外婆應該等很久了。
    卻見爸爸搖頭，說道：“回我們原本的家。”
    粟寶怔住，還沒反應過來【原來的家】是哪個家。
    卻聽一個討厭的聲音傳來：“等等！”
    是都市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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