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嘉發現生活似乎不太對勁。
    孫雨霏跟她雖然一個班，可以說基本沒什么交集，最近卻頻頻找她麻煩。
    比如，今天上午她明明把語文作業交給班長了，最后老師卻沒收到她的作業，在班里大發雷霆，大意就是：某些同學別覺得自己學習好就可以不做作業，既然在她手下上學，就必須聽她的安排。
    語文老師越罵越起勁，最后直接點名道姓了：“南嘉，說的就是你！”
    弄得她臉色確實掛不住，畢竟南嘉也沒有自以為是的意思。
    她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問題。
    然而下午放了學，她因為遇到個難題耽擱了一會兒，離開教室的時候，無意間瞄了一眼，竟然從孫雨霏的桌洞里看到了她的語文本子。
    南嘉以為這是意外。
    又過了幾天，實踐老師布置了一項實踐作業，可南嘉恰好有事不在，于是她們的實踐小組長孫雨霏帶著其他組員默默做完了作業，南嘉問起的時候，組員說，沒事，會寫上她的名字。
    可是實踐老師下周就過來批評南嘉了，全班小組都參與了作業，說就她一個人沒參與。
    南嘉有苦說不出，她往后看了孫雨霏一眼，孫雨霏竟然在低著頭笑。
    下午，白玲玉找南嘉：“明晚去freedom嗎？你哥哥要去唱歌。”
    南嘉猶豫了一下，睫毛眨了眨：“可妄哥不讓我去酒吧。”
    裴行妄眼中的她只是一個小女孩，這也是南嘉那么迫切想跳級念大學的原因。念了大學，是不是他眼中，她就不是小孩了？
    “沒事，你又不是不知道，只要你哥哥去酒吧唱歌，酒吧人真的超級多，他在臺上唱歌，人山人海的，壓根看不見你的。”
    其實南嘉也很想看他唱歌，她喜歡他自信、光芒萬丈的樣子。
    她只在網上找到了一段網友上傳的音頻，反反復復看了成千上百遍，唇角始終掛著笑。
    主要是也才住過來一個多月，還沒什么機會去看現場。每次她提出想去酒吧聽他唱歌，裴行妄便會笑著敲她頭：“小孩去什么酒吧啊。”
    南嘉只能作罷。
    今天真是個好機會，就算裴行妄找到機會說她，她也可以將責任推到白玲玉身上。
    裴行妄打完籃球，穿著球衣回了宿舍，渾身都是汗，洗完澡剛出來，頭發都沒來得及擦干，沈念余不知道從哪里躥了出來：“哎呦，我們妄哥啊，稀客啊。”
    裴行妄白他一眼，隨手拿了條白毛巾擦頭發：“老子回自己宿舍，怎么成了稀客了？”
    “對了，妄哥，今天林傳倩來找你了。”
    裴行妄漫不經心地哼著歌：“她誰。”
    “你前女友啊。”
    裴行妄想起來了。
    就是那個黑長直，只談了三天的前女友。
    “她找我干什么？”
    沈念余嘖嘖嘖笑個不停，壞壞道：“女人來找你能有什么事，自然是想找你復合了。”
    裴行妄懶懶撂下兩個字：“不見。”
    沈念余攤攤手。
    裴行妄對待感情就是這么渣，偏偏還是有人前仆后繼。
    江富強說：“妄哥，你別仗著有張好臉就這么狂啊？”
    裴行妄笑罵道：“我豈止有張好臉？”
    江富強不敢繼續說話了。
    裴行妄真不是徒有虛表的草包，他有顏更有才，不知道多少個娛樂公司向他們拋出橄欖枝了，如果妄哥真進娛樂圈，全國小姑娘還不得瘋了？想象這個畫面就覺得驚悚。
    江富強總結道：“就妄哥這樣，遲早會栽。”
    裴行妄擦干凈頭發，又從書櫥里拿出來電腦，完成了老師布置的作業，他成績算不上好，平時也不用功，但是也得順利畢業，作業什么的雖然很潦草，但也沒落下。
    沈念余在旁邊打著游戲，背景音樂震天響。
    裴行妄皺皺眉：“煩不煩。”
    沈念余默默關掉了音樂：“妄哥，你說你對待感情那么渣，就不怕有朝一日遇到個克星嗎？”
    裴行妄嗤笑一聲，一身浪蕩氣質：“估計那個人還沒出生呢。”
    “嘖嘖嘖，妄哥就是妄哥，人家都找個年紀小幾歲的老婆就謝天謝地，你倒好，直接想找個小二十歲的？”
    裴行妄臉色不虞，一把將他推走了：“老子不是變態，一邊玩去。”
    裴行妄叼著支煙，敲擊電腦，衣服穿得松松垮垮，沈念余盯了半天，最終得出來一個結論——如果他是女人，估計也會淪陷吧。
    裴行妄很快就做完了作業，順便還幫江富強和沈念余copy一份，當之無愧宿舍的大哥。
    沈念余夸贊道：“我妄哥還是我妄哥，速度依舊這么快，真男人！”
    裴行妄懶散目光睨過去：“罵我？”
    萬萬說不得男人快。
    沈念余噗噗笑著，就是不說話，裴行妄使勁踹他一腳，一點都不帶客氣的，最終沈念余求饒：“啊啊啊妄哥，今晚咱們得去駐唱，你省省力氣！”
    周六晚上，南嘉和白玲玉約好在freedom門口見面。
    南嘉因為堵車，比約定的時候晚到了半個小時，白玲玉都快急死了：“啊，嘉嘉你怎么這么慢！再晚點就見不到裴行妄了！”
    酒吧下面的停車位早就滿了，兩旁的街道上現在也停著很多車，道路一下子窄了不少，南嘉還以為有什么大型活動。
    “妄哥每周六都來駐唱啊，至于這么擠嗎？”
    白玲玉不客氣地拍了她一下：“問題是裴行妄已經兩周沒來了！大家可都憋著勁等著呢。”
    南嘉懵了懵，白玲玉拉著南嘉一路狂奔。
    酒吧很大，不過好的位置已經坐滿人了，只剩下邊緣的位置，白玲玉趕緊摸了過去，一屁股坐下了，要再晚點，就只能站著了。
    音樂聲震耳欲聾，彩燈晃得人眼睛疼，南嘉還是第一次來酒吧，看什么都充滿新奇。
    她不敢喝酒，只要了一杯含酒精的飲料，抿了一口，眉頭也皺成一團。
    激烈的音樂聲幾乎掀翻了屋頂，南嘉瞇瞇眼，視覺還沒緩過來，頭懵懵的。
    光怪陸離的燈光打下來，南嘉一邊打量周圍，一邊新奇地跟白玲玉說著話。
    南嘉身旁坐的小姑娘化了煙熏妝，露了半個肚子，將頭發高高扎起來，下身是漁網絲襪，看著年齡也沒多大。
    就連白玲玉今天都穿著超短裙，南嘉看著自己膝蓋以下的棉麻長裙，抿了抿唇，心底有點不自然。
    這時候，場面突然安靜下來，隨之而來的一聲又一聲刺破心臟的尖叫：“啊啊啊！！”
    從后臺方向走過來幾個少年，全都是一身黑，氣質又痞又壞，尤其為首的那人，皮膚冷白，頭發極短，下頜線弧度性感流暢，走在最前方，站到了舞臺之上。
    干冰機制造著煙霧效果，色彩燈不舍晝夜常亮，氣氛一級給足。
    裴行妄睥睨眾人，抬起下巴，握著話筒，很輕地哼笑一聲：“大家好，野莓樂隊。”
    少年淡淡的、低磁的嗓音撩動著每一個人的心弦。
    全場氣氛更加熱烈起來，大家齊齊呼喚著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南嘉沒再繼續看他，目光環視著全場所有人，有男有女，有年輕人也有中年人，她由衷地感到驕傲，她的妄哥非常優秀，有很多很多的粉絲，那么多人愿意為他搖旗吶喊，南嘉與有榮焉。
    哪怕只是站在他看不見的地方。
    哪怕以后她與裴行妄再無交集，可她愿意看著他發光發亮，點燃更多人的青春。
    在一陣一陣的尖叫聲中，演唱開始了，裴行妄拿著話筒微微皺眉，嗓音低緩深情，悅耳極有節奏感的音樂從他喉間溢出來，充滿磁性，又干練有力量。
    裴行妄表情看似又浪又痞，細細品味，卻感覺到一種蓬勃的、漫不經心的張狂。
    是少年的歌聲。
    才如此純粹，如此多情，如此繾綣。
    燈光投射在他身上，他是王者，他天生就適合舞臺。
    再加上吉他手，貝斯手，鼓手的密切配合，演出才如此天衣無縫。
    很多人覺得搖滾不需要唱功，吼就完事了，唱得太好就沒感覺了，覺得搖滾更注重器樂，所以現下不少知名歌手唱功堪憂，所以裴行妄的唱功難能可貴。
    裴行妄是天賦型歌手，可他年少就專門學習過聲樂，勤勉與天賦同行，能力無人能及。
    ——“野莓樂隊！！”
    ——“野莓樂隊，裴行妄，給我原地出道！！”
    嘶吼聲一陣高過一陣。
    擁有排山倒海般的力量。
    樂隊幾個成員配合得天衣無縫，每個節奏，每個鼓點都無可挑剔，粉絲們幾乎激動得要爆炸了。
    白玲玉也激動著跟著吼：“你哥哥真的太有魅力了嗚嗚！”
    南嘉得意地揚起下巴：“那可不。”
    “啊啊啊我想做你嫂子！”白玲玉要瘋掉了，“跟你哥這種人談一天戀愛也行啊。”
    南嘉晃晃神，又想起了傷心事。
    裴行妄每次只駐唱兩個小時，時間到了之后，野莓樂隊成員深鞠一躬離場，南嘉仍舊沉浸在音樂的世界里，抽不開身。
    臺上又上場了新的樂隊，其實也挺好聽，就是缺了那個狂勁。搖滾不只是音樂，更是一種態度，是自由與奔放共舞，是流淌的生命。
    南嘉恍然間站起身，理了理衣服：“我得趕緊走了，這都十點了。”
    今天是周末，裴行妄已經一周沒回來了。
    很大概率今天回來。
    白玲玉家雖然沒有門禁，可是一個人也沒意思，也趕緊背上包：“那行，咱們一起打車走。”
    剛站起來，白玲玉小肚子就傳來一股疼痛，她表情難看起來，捂著小肚子：“嘉嘉，我好像那什么來了……”
    “我去給你買衛生巾？”
    “不用不同，我去找前臺小姐姐借一個，你先去門口等我，先打車。”
    夜風清涼，吹散了白日的燥，月亮是純粹的琥珀色，酒吧位于鬧市區，車笛聲凌亂嘈雜。
    南嘉重新回看freedom。
    酒吧里外，似乎是兩個世界，里面妖邪恒生，住著勾人心魄的魔，而酒吧之外，是寬闊平坦的康莊大道。
    為什么人偏偏喜歡挑戰呢，為什么人不甘于平庸？
    南嘉點開打車軟件。
    右邊小道似乎有什么動靜，女孩嬌嗔的聲音，還有男生冷冷的不耐。
    南嘉一凜，側身，躡手躡腳走了過去。
    黑衣黑褲的少年，下頜微收，淡淡蹙眉。
    女孩主動抱他，十足的撒嬌語氣：“裴行妄，我給你發消息你怎么不回啊？”
    女孩緊緊抱著他，試圖用身體溫暖他，可少年就這么盯著她，神情中有一股浪蕩的痞氣。
    女孩仍然不放棄，不死心地湊過去，踮起腳尖親吻少年的脖頸，一雙手緊緊地摟著，纏繞著，長發滌蕩著少年白皙的喉結。
    “你知道的，我們分手了。”
    南嘉一愣。
    這不就是上周看到的女孩嗎？
    全世界被分手的、痛苦的女孩子似乎都是一副模樣。
    蘇桃欣捂著耳朵，一副不肯聽的樣子，瘋狂搖著頭，昔日花容月貌蕩然無存：“就因為我偷偷調查你？”
    “裴行妄，我只是心疼你啊，你爸爸那么渣，他那樣對你，那樣對你媽媽！！我只是想幫你……”
    裴行妄眼神冷戾，深邃眼眸更加盛滿不耐與倦懶，一把攥住她亂動的手腕：“不需要。”
    “我只是關心你，”蘇桃欣幾乎要瘋掉了，愈發卑微，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那這樣好不好，我假裝什么都不知道，我們繼續那樣談戀愛，你對我很好的……”
    裴行妄漫不經心道：“無理取鬧就沒意思了。”
    她低低啜泣，不死心似的，不知道是說給他聽，還是證明給自己看：“你給我買了那么多東西，還陪我上了兩天的課，那么無聊你都陪著我，你敢說那不是喜歡？”
    裴行妄睨她一眼，任她如何搖擺都不動搖半分，插著褲兜：“老子那是無聊。”
    當真是半分情面也不講。
    蘇桃欣從來沒有這么卑微地喜歡過一個人，卑微到自尊都可以不要。
    蘇桃欣踉踉蹌蹌地走了。
    裴行妄卻沒動，他借著月光掏出打火機，歪著頭，“啪嗒”一聲，火光燃起，照映著那張英俊又吊兒郎當的臉，虛虛吐出一口煙霧。
    莫名的，裴行妄想起了白天沈念余說的話——
    你這么渣，就不怕有朝一日遇到克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