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寶醒來的時候鄭開元還在睡，他見哥哥沒有起床，于是懶乎乎地在旁邊躺了一會兒，半睡半醒的把迷糊勁過去之后，窗戶上傳來“啪嗒”一聲響。
被子邊上露出一雙眼睛，元寶頂著一頭睡亂的呆毛爬下床，鉆到窗簾下面，墊腳往下看。
“不會砸破開元家的玻璃吧？”金雄掂量著手里的小石子，猶豫幾番推到竹竿面前，“這回換你砸。”
“元寶家的玻璃都是我扔的，你膽子怎么這么小啊？”竹竿伸手捏金雄胳膊上的肉，“吃多點的時候補補膽行不行？”
他抬手擋在眼前遮住陽光，忽然發(fā)現(xiàn)窗邊露出一個小腦袋，“元寶在呢！”
二兄弟組合扔掉作案工具，沖元寶揮手，接著伸出食指和中指前后交替，比劃出上樓的姿勢。
這兩位也不管元寶看懂了沒有，招呼著就躥上了樓。
元寶在窗臺趴了一會兒，才從窗簾下鉆回來。他眨著眼睛看依然在睡得鄭開元，小聲叫了幾句哥哥沒有回應(yīng)后。元寶干脆趴在床邊，下巴墊在手背上，哼了幾句鄭開元睡前哄他的調(diào)子，忽然恍悟般抬起頭。
他邁著小短腿跑到學(xué)習(xí)桌旁邊，爬上椅子把上午做過的家庭作業(yè)抽出來，準(zhǔn)備出門給金雄他們送過去。
元寶人小腿短，要墊著腳尖才能摸到門把手。他原本想找張寶麗，但是房內(nèi)似乎無人，元寶只好搬來小板凳，踩在上面把門打開。
這時金雄和竹竿爭先恐后大喘著氣上樓，“元寶，你哥下午去上學(xué)嗎？還有一個月就期中考試了，老師讓我跟開元說一聲，還有訂校服的事。”
竹竿附和道，“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以后想訂可就訂不到啦。”
元寶人雖小，但畢竟是靜淑養(yǎng)大的孩子，從小能體現(xiàn)出對美的嚴格要求。
他不明白對面這兩位為什么執(zhí)著于穿不合身的衣服，這個答案比寫作業(yè)難，元寶干脆暫時放棄，準(zhǔn)備等鄭開元起床后再一探究竟。
“不上學(xué)。”元寶把一旁的作業(yè)給金雄，“你要這個嗎？”
這個真是天上掉餡餅了。
金雄雙眼撒著光，雙手鄭重地拖過來這本意外之喜。
“哥哥在睡覺。”元寶站在椅子上，努力撐著虛假身高，“要吃飯的時候才醒過來。”
“那我們先回去了，等下午上學(xué)的時候再過來問。”金雄著急回去對答案，見小孩站在椅子上晃晃悠悠的，二話不說將人抱下去，接著與竹竿一起疾步跑下樓。
出了單元門，金雄這才有功夫翻看作業(yè)，這一翻頓時目瞪口呆，“看，看不出來啊……”
“怎么了？”天已經(jīng)熱起來，竹竿把校服外套敞開，湊過去看了一眼，“這個字……”
怎么比他們的字還丑？
真是人不可貌相！
元寶正轉(zhuǎn)身將椅子搬回去，這時聽見背后有人驚呼一聲：“元寶？！”
“姑姑。”元寶禮貌地問好，見對方雙手提著菜，便邁出門，要幫張寶麗分擔(dān)一些力所能及的份量。
沒想到張寶麗往旁邊一躲，恰好避開元寶撞過來的方向，她把手里的袋子向上一提，似乎不想讓對方碰似的，“你在這里干什么？怎么沒有去找你爸媽？”
元寶不明所以，他知道新來的阿姨是張寶麗，于是自然回答道，“姑姑，我就住在這里呀。”
“你就是開元的弟弟？！”張寶麗登時臉色發(fā)僵，眼仁轉(zhuǎn)了半圈，嘴唇幾抿，這才醞釀著說，“你要是想找小朋友玩，跟姑姑說呀，怎么能總是來這里麻煩別人家呢？等飛飛放學(xué)了，讓他陪你玩好不好？”
元寶心思單純，他雖然幼小敏感，但卻不懂將一句話委婉成十八彎來說，于是直言道，“不好，飛飛哥哥會搶我的玩具。”
張寶麗一聽，臉色立即沉下去幾分，但在一條腿邁進門時，臉色嗖地轉(zhuǎn)晴，“姑姑回家就教訓(xùn)他，要關(guān)心妹……”
她驀地察覺不對，上回她去元崗家時，元寶可是個妹妹！怎么轉(zhuǎn)眼就成了開元家的弟弟了？
張寶麗憑著直覺將手中的東西隨地一放，如母鷹般張開雙臂逮住一旁的元寶，眼看著手已經(jīng)拉住了褲縫。
元寶被大手一抓，嚇得臉色蒼白。他從小被靜淑耳提面訓(xùn)，除了父母嚴禁他人觸碰自己被衣服蓋住的地方，在其他小朋友還墊著尿布時，元寶早就學(xué)會自己去洗手間。他雖懵懂不知其中道理，但這份叮囑已經(jīng)深深地成了習(xí)慣印在腦海中。
如今有人蠻橫地抓住他，元寶前些日子還未穩(wěn)妥的驚嚇登時躥上來，忽地尖叫出聲。
張寶麗并不認為小孩有什么自尊可言，既然男女性別上有出入，那么查看一下就成。這時耳邊猛然一聲險些刺破耳膜的叫喊，讓她的手稍微頓住，接著手腕傳來針扎般的疼痛。
“你要做什么？”
張寶麗的手被捏在空中，掙脫不得。
鄭開元原本便要醒了，伸手往旁邊一摸，撲了個空，最后一絲盹也消失殆盡。他以為小孩起床去洗手間了，這正打算起床去尋，正在這時客廳突然傳來元寶的尖叫，讓他驚慌失措地沖了出去。
“我是元寶的姑姑，正給他整理衣服呢。”張寶麗掙扎不開對方鉗住的手，她現(xiàn)在來不及思量為何鄭開元的力氣這么大，只想快點辯解，“你這孩子錯怪阿姨了，快點松開，阿姨的手腕疼得厲害。”
鄭開元松手甩來，元寶受驚般跑過來，一頭縮進鄭開元懷里，后背一抽一抽地打著哭嗝，小孩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聽得鄭開元心中難受。
“寶寶乖，告訴哥哥發(fā)生什么了？”
“我……”張寶麗正欲開口，卻不料對方怒目瞪來，“我”后面的字瞬間嚇縮回去，她后背發(fā)毛，不知自己為何一句話都不敢再講。
“姑姑要脫我的衣服。”元寶嗚嗚地哭，“哥哥怕。”
元寶之前口齒不清是因為獨處時間過長，沒有人陪他說話，這才造成語言發(fā)育稍顯緩慢。等鄭開元帶他之后，元寶的發(fā)音已經(jīng)比較清晰，甚至話語都有了邏輯，像“哥哥怕”這種話早已很少出現(xiàn)了。
但這時的“哥哥怕”，讓鄭開元覺得一口巨石悶在胸膛中。他來不及去拿紙巾，只用手給元寶擦眼淚。
“我這不是著急的嗎？”張寶麗也不知元寶為什么反應(yīng)如此劇烈，她更是納悶，“我家元寶本來就是個小姑娘，現(xiàn)在突然成了弟弟，我這不就……”
鄭開元擦眼淚的手稍滯，驟然意識到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