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飯吃過，讓鄭開元頭疼的問題來了。
他得去上小學。
試問哪一個三十五歲的成年人想去小學再回爐重造一遍？
就算跳級讀書，最多從小學跳到中學，和幾個毛孩子們混在一起，能有多大區別？昨晚鄭開元見父母在生意上遇到難題，他本想以過來人的身份稍微指點一下，讓年輕的父母少走彎路，沒想到一句話還沒有開頭，就被秦馨苑以“大人說話小孩懂什么”、“九點還不睡以后長不高”哄回房間。
鄭開元終于看開了，以他現在這個年紀，開公司買股票談生意樣樣干不成，人“微”言輕的歲數，除了上學還能做什么？他只能老實本分地再當一次學生。
忽然衣角被拽了一下，元寶伸著小胳膊坐在高腳椅上，軟乎乎道，“哥哥抱，要下來。”
還得照看孩子。
鄭開元心想，重生一回，權當養孩子彌補前世的遺憾了。
元寶下來之后并沒有跑開，反而貼在鄭開元腿邊，仰著脖子沖他張開小手。
“元寶還要什么東西？哥哥拿給你。”鄭開元正要將碗筷收拾回廚房，轉身看見腿邊粘了一個掛件。
“我幫哥哥呀。”元寶踮起腳，雙手扒在餐桌邊上，努力抬頭，“牛奶牛奶。”
鄭開元見他指著剛才喝牛奶的杯子，眼巴巴地望著自己，鬼使神差地去把牛奶杯遞給他。接著就見元寶一雙小手捧著杯子，邁著兩條小短腿，小心翼翼如捧珍寶似的向廚房走去。走到廚房門口時，元寶停下來，轉身等后面的哥哥跟上來，并且按照自己以往的經驗，關心地說，“哥哥，快來呀，不要迷路。”
鄭開元還真就跟上去了！
碗筷放進洗碗池，鄭開元剛要挽袖子擰開水龍頭，沒想到元寶過來抱著他的腿晃了晃，“不洗，哥哥不洗，手手疼。”
元寶說著像是回憶起來什么，眼底就泛起了紅，小鼻頭抽了抽，聲音都顫起來了，他舉起小手認真道，“手手破了，疼。”
鄭開元看著伸在眼前的小手，上面的確有一道淺淺的早已愈合的疤痕，他輕輕地握住吹了吹，“哥哥呼呼就不疼了。”
吃了早飯哄過孩子，鄭開元想著應該送元寶去上幼兒園，沒想到一轉身小孩朝沙發跑過去，并且嫻熟地踩著小板凳穩穩當當坐了上去，摸起來遙控器準備開電視。
這是要當沙發小土豆嗎？鄭開元連忙走過去。元寶以為哥哥要過來陪自己看電視，非常擔心地拍拍他的手，“哥哥要去上學。”
又被教育一嘴的鄭開元無可奈何，“元寶不去上學嗎？”
元寶搖搖頭，歪著腦袋想昨天靜淑說得話，板板整整重復道，“有小朋友，嗯……”
“咳嗽”這個詞他忘記了，但聰明地攥著小拳頭用力咳嗽了兩聲，“好多小朋友這樣了，媽媽說寶寶要肥家。”
鄭開元看圖說話總算明白，想必是靜淑見幼兒園里感冒的小朋友太多怕元寶也傳染，這才把小孩接回家。小區里像元寶這樣大的小朋友上幼兒園都是去玩，家長不指望老師教會多少知識，能把毛猴們管住不惹大人煩就可以。靜淑想得更加簡單，只要元寶不生病就萬事大吉。
“一會兒媽媽接元寶去飯館嗎？”
“寶寶就坐在這里。”元寶指著對面墻上的老式鐘表，“媽媽說，短短的針掉下來的時候，就要趴在窗邊玩一會兒。”
鄭開元挑眼看去，有點驚訝，“元寶認識鐘表了？”
元寶一臉茫然地回望著他。
“……”鄭開元道，“趴在窗邊玩什么？”
元寶搖搖頭，拍拍胸口，小口小口急喘氣道，“自己玩累，看小朋友玩。”
鄭開元結合前世的留守兒童，立即描繪出一幅元寶睜著渴望的大眼睛，可憐兮兮趴在窗口望父母歸來的畫面。前生揣著一顆旁人怎么也捂不熱的鐵心腸的鄭開元，忽然覺得心里裂開一道縫。
春日將來，萬物復蘇。
更何況才四歲大的小孩，在家里出了意外如何是好？哪怕他不跑不動，活動范圍只在沙發上，可是樓上樓下突發意外，誰來救元寶？
像元寶這樣的小孩，當然應該嬌嬌地圈養起來，風大一點兒都能將他吹病了。
鄭開元當即決定，“走，哥哥帶你去上小學。”
“小學好玩嗎？”元寶撅著屁股從沙發上滑下來，跑到鄭開元身邊，攥著他的一根小拇指輕輕搖晃著，“哥哥一起嗎？”
鄭開元回憶當初自己上學的歷程，課業輕松毫無負擔，同學之間的小爭斗權當看話劇，哪怕這一生帶著孩子去上學應該也全無壓力。
試問有誰能陪同自家的小孩從小學讀到大學呢？
鄭開元眼前一亮，人生忽然有了目標。
“有哥哥陪著你，一定很好玩。”
“書包書包。”元寶一聽，拉著鄭開元的手向臥室走，“寶寶也跟哥哥去上學。”
鄭開元不知道要給元寶的書包里裝什么，正好床頭柜上放著兩本童話書，他一塊給裝了進去。一轉身，看見元寶從洗手間出來。鄭開元沒多想，只剩下感慨小孩自立能力實在強的功夫，感慨完又一陣心疼。
小學離著桃苑小區并不遠，走過去兩條馬路就到了學校的后門。鄭開元怕元寶在課上無聊，去學校旁邊的小賣店買了一盒彩筆和一堆小零食，將元寶的小書包塞得滿滿當當。
離著上課還有五分鐘，毛猴們從四面八方往學校里躥，爭先恐后地和上課鈴作戰，梗著脖子一股腦兒地往大門里沖。鄭開元左手牽著元寶，右手拎著小書包，小心地護著小孩不被滿地的“陀螺”撞到。
元寶向來不出桃苑小區的大門，輕易不邁自家的二門，如今見到滿校園亂竄的小炮彈們嚇了一跳。他的兩只小手抱著鄭開元的手腕，緊緊貼著對方往前走。
有時前方會飛跑過去幾個熟悉的身影，是桃苑小區里比元寶稍大些的孩子。胖仔和竹竿并肩作戰，書包脫離重力飛起來，似乎比主人還著急想領先一步到達教室。這兩人的表情，元寶只在他倆被家長揍時見過，他不由得驚恐地看向鄭開元，“不好玩，會怕。”
對于這個沒頭沒腦的問題，鄭開元領悟得無比迅速，“他們是不聽話才跑呢，元寶有哥哥陪著，什么都不用怕。”
元寶皺皺眉，消化了一會兒，總結出來，“有哥哥就不怕了？”
“元寶真聰明。”鄭開元毫無扯謊負擔地摸摸元寶的腦袋。
初次望向世界的雛鳥，小小地舒了一口氣，抱著對方的手更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