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葬谷的地底,塵土飛揚,幽暗的通道像是兇獸的內腔,看不到一絲希望。
“你聽我說,辛武。”
“你想要叫我離開?”
“你聽我說!”鬼武姬突然提高音調,尖銳的聲音直接震碎了松散的泥土。
她的眼睛直直地勾住辛武,整個人散發的凌厲氣勢就像一柄利劍,令人望而生畏。
“你知道,我不怕你的。”辛武搖了搖頭,算起來,死歸的煉成還得感謝鬼武姬的威逼利誘。
鬼武姬無奈搖頭,無論自己多么強勢,冷漠。
在這個少年面前,她才會有一絲女性的溫柔,會展現出柔弱服軟的一面。
“那我……求你聽,行嗎?”鬼武姬玉齒咬著紅唇。
語氣微弱如同風中的殘燭火光,仿佛隨時可能會熄滅。
辛武震驚的說不出話,他有預感鬼武姬已經下定決心了,那個冷傲孤高的女子何時有過如此軟弱的一面?
“我聽。“辛武點點頭,內心涌出說不出的難過。
能將鬼武姬逼到這個地步,他們真的走投無路了。
“給你們五分鐘,月軒醒了就不好弄了。抓緊時間,慢慢聊,不急。”
星矢邪魅開口,他想知道辛武有幾分本事,為何深得嘉文器重?
鬼武姬輕輕坐下,將糖多放在一邊:“我被巫祝擄走的那天夜晚,你曾窺見我的容貌,對不?”
辛武同樣靠近鬼武姬,席地而坐,脫下自己的長袍,蓋在糖多身上。
他有些驚訝,但是沒有正面回應。
這是他自己撒下的謊,一時半會也不知道如何自圓其說。
“我不怪你,你只是關懷我的自尊。”鬼武姬化出源力甲,與辛武背靠背。
溫熱的體溫像冬日的焰火,滋潤著她冰冷酥麻的身體。
“你怎么還敢使用源力,毒素會……”
“因為這樣有那天晚上,喝酒吃魚的感覺。”
鬼武姬想起那天晚上自己丟臉的吃相,難堪而又甜蜜。
或許,那才是自己渴望的樣子。
一直以來她都是帶著面具偽裝的影子,此時此刻,她仿佛又回到了年少。
懵懵懂懂,就這樣有人依靠,多好。
“你在漫天的塵土中誅殺了西古,我就推測你有夜視能力,那天晚上你定然看到了我蒼老的樣子。”
鬼武姬望著通道的頂端,依稀的月色透過窟窿小孔灑上她的臉龐。
她內心有暖流劃過,赤身裸體的自己非常感謝辛武在看到自己的容顏后一如既往的鎮定,從容。
她是守護辛武的影子,這是她存在的意義。
如果被辛武討厭,拒絕,自己活著又有何意義?
“容貌并不代表什么。”辛武沉聲回應。
在他眼中,鬼武姬比顧內顧外那披著人皮卻盡做禽獸之事的翩翩公子美麗許多。
“容貌也許不代表什么,時間呢?”鬼武姬舉著自己白皙的手掌。
她曾做了許多噩夢,度過無數個難捱的夜晚,才漸漸接受事實——生命力流逝遠遠比普通人快速的事實。
辛武被問的啞口無言,畢竟所有充滿意義的事都需要時間去完成。
鬼武姬輕吐幽蘭,平靜敘述:“你曾一直想知道我的過往,現在也許是時候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辛武不是傻瓜,這通常是爛俗小說里告別的情景。
給你一段鏡頭,渲染你的好,然后你就可以英勇就義了。
“我想……守護你!”鬼武姬不同于辛武的憤怒和煩躁,她笑著開口。
一直有勇氣在做的事情卻直到現在才有勇氣開口表明。
“我出生于魅族,居住的地方名為桃花源,與世隔絕。
小時候的我很開心,經常和小伙伴一起去河邊抓魚,去草原上放風箏,坐在榕樹下蕩秋千,也會談談將來喜歡的男孩子,閉著眼睛玩躲貓貓。
那時的我喜歡明真。
他有著溫暖的笑容,樣子呆呆的,每天晚上都會給我摘一束粒子花。
他可不像你一樣冷漠而狡猾。
我們笑著說,長大以后就在一起。
直到漸漸長大,我才慢慢發現,與我同齡的孩子很快就變成了小大人,他們的成長速度遠遠超乎常人的速度。
當我還是小女孩的時候,他們已經開始外出工作,狩獵賺錢,成家立業。
明真也不例外,他在十歲的時候個子已經竄到了比我高兩個腦袋的地步,他成家了,但是新娘不是我。
因為那時的我還是個小女孩,而他必須承擔家族的繁衍責任。
我所有小時候的玩伴都在慢慢地離開我,他們跟隨大人的步伐,為了生活而努力,漸漸離開我的生活。
我一個人蕩秋千,放風箏,抓鮮魚。
天和從前一樣藍,水和從前一樣綠,但我不如從前快樂。
十一歲的時候,我離開了桃花源,見識到了外面的人。
我震驚發現,我的成長速度近乎是外面人類的兩倍。
族人的成長速度更是離譜,竟然是外面人的四倍。
如果常人能活一百年,族人的生命就只有二十五年,我的生命只有五十年。
瞞不住我的奶奶告訴我,這是魅族所受的詛咒,生生世世無限輪回,永遠無法擺脫。
我相當于一個夾在常人和族人中間的異類,我追不上族人的步伐,也無法融入常人的姿態。
十一歲以后,每個月的十五,我的生命就會急速流逝,容顏蒼老。
我漸漸明白:有些事沒有對錯。
我不怪任何人,因為離開,只是他們的宿命,不是他們的意愿。
所有我曾經擁有的,都將在歲月的長河中逐漸消逝。
從此以后,我不再花費時間交朋友,因為他們最終都會離開……
辛武,我最初對你揮劍,并不是討厭你。
假如你知道我是這樣的怪人,你也會離開。
即使你不離開,靠近火焰的我也會因為眷戀溫暖而被灼傷……
所以,孤獨是我最好的伙伴。
看不見,觸不到就不會想。”
辛武輕輕地揉了揉胸口,他感覺有些壓抑。
平生第一次,他聽見了如此惡毒,如此匪夷所思的詛咒。
“孤獨使人強大,也會使人迷失。”他嘆了嘆氣,不知如何安慰鬼武姬。
“雖然我的生命比常人短,但是比族人久,我思考著解除詛咒的方法,直到有一天我遇見了亞索和他的同伴界流星。”
鬼武姬點頭認同辛武的看法。
如果一直孤僻下去,她肯定會精神錯亂,神經過敏。
所幸,我遇見了你。
你是我生命中的一道光。
鬼武姬笑了笑,娓娓敘述:“界流心告訴我,只要我將你帶入罪惡之城,你自然擁有幫我解除族人詛咒的能力。
他很強,強到能夠剝離靈魂,靜止時間。
我信了,因為我別無選擇。
所有的族人已經習慣了詛咒,他們沒有決心和毅力去探索方法,追求自由。
我不斷磨練自己的實力,不喜歡說話,不喜歡睡覺,不喜歡休閑娛樂,那都是在浪費生命。
奶奶告訴我,你是族人唯一的希望。
我必須放棄你以外的一切,守護你,全心全意。”
辛武突然明白自己為了讓勞累的鬼武姬多休息休息,晚叫醒后者幾個鐘頭的時候,鬼武姬那么生氣的原因。
他也明白了為何半夜三更,旁人還在睡覺,鬼武姬拉著自己修煉的原因。
對生命天生苦短的人來說,睡覺也是一種奢侈。
辛武內心涌起一陣言語無法敘述的難過。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不公平的,被人誣陷,丟了妹妹。
然而鬼武姬失去了愛人,丟了同伴,獨自一人選擇了這條不知是否有希望的道路。
自己足夠堅強,鬼武姬卻已經堅強到能夠輕描淡寫,心神平靜地說出這一切。
“最初的我并不相信你有破除族人詛咒的能力。
所以我威脅你,卻沒想到你破而后立,反而領悟了死歸。
對于殘酷的訓練,你沒有半句怨言。
敏銳的洞察力,出色的感知力,驚人的策劃能力以及最重要的努力,你應有盡有,我開始慢慢相信。
你的成長令我很欣慰。”
鬼武姬望著辛武,面具下純真的眸子蕩漾出幸福的笑意。
她很少笑,更不談如此開心地笑。
“所以你堅定了決心,為我奪取王生丹,隨我出生入死進入廣漠。”
辛武咬牙接話,緊握雙拳:“隨我活下去,我會幫你的族人解除詛咒。”
鬼武姬搖了搖頭:“謝謝你為肯為我嘗試,但嘗試的前提是先有時間和生命去嘗試。
界流心稱你為光之子,而我是守護你的影子。”
她看著冗長昏暗的通道,堅定點頭:這里正是影子應該待著的地方啊。
“這是你第二次對我說謝謝。”辛武揉了揉金色的碎發,整個人如同站在懸崖邊,不知所措,不知進退。
因為這是我第二次面對自己,不再是那個冷冰冰的面具者。
“原來那天早晨的謝謝,你聽到了。”
鬼武姬站起身,目視辛武:“我的話說完了,你應該懂我的意思。”
辛武豁然開朗,如果自己不活著,鬼武姬迄今為止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將毫無意義。
她已經將拯救族人的希望傳承給自己了。
他站起身,源力覆蓋全身,抱著糖多走到緋真身邊,點頭開口:“我知道怎么做。”
如果鬼武姬不告訴自己這些,他會盡最大的努力去嘗試,哪怕身亡。
但是既然已經知道了自己身上的責任,就不能固執而愚蠢地呆在這里。
鬼武姬死了,她自己也許會感傷,因為這是她存在的意義。
但自己死了,她一定會絕望,因為自己的死將否定她所做的一切。
原來我活著,就是你曾經活著的證明!
辛武眼角潮紅,大腦缺氧般壓抑難受。
她點頭微笑,墨發長舞:“謝謝你的理解。
你曾告訴我:人生需要幾次感情凌駕于理智的沖動。
這一次機會留給我,畢竟你已經體驗過了。”
如果是這樣,我寧愿從來沒有告訴過你!
辛武抱著緋真,眼角潮紅。
鬼武姬清晰看見,少年說這句話的時候,拼命壓抑住顫抖的牙齒。
“我想知道你的年齡和名字,看看的你容顏。”
也許,這是最后一面。
他有權知道,誰為自己生,誰為自己死。
“你下一個愛上的女子就是我的容貌。”灰錫色的源力拼命鉆出體表,緊貼鬼武姬的制服被鼓鼓吹起,她黑色的長發就像一只驕傲的孔雀。
如同鬼武姬這名字一般,在黑暗中妖嬈開放!
龐大的源力震碎周圍的碎石,地面承受不住這份強大,而紛紛裂開。
“妖嬈,認識你我很驕傲!”辛武咬牙轉身,不讓潮紅的眼睛被鬼武姬看見,抱著緋真和糖多前往通道的另一邊。
“你以為自己能走的了?”星矢失望地搖了搖頭,他以為后者能想出什么應敵之策,結果卻還是像喪家犬一樣逃跑。
他千辛萬苦找到靈獸,怎會讓辛武帶著逃跑?
“她說能爭取五分鐘,就能爭取五分鐘。”辛武仰天怒吼,滿腔憤怒如同山洪爆發,青筋如同虬龍猙獰地出現在臉上。
他鄭重宣誓:“星矢,不管你是誰,等我變強后,我會捏碎你身上的每一根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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