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地道如同兇獸的腹腔,蜿蜒曲折,幽然緊閉。
黑暗的蝙蝠倒掛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紅色的雙眼目露兇光,有水滴落到萬蛇的臉上。
清脆,清涼。
石門上同鮮血刻著巍然滄桑的“忠魂堂”,歷經歲月而依然清晰,就像永存天地的浩然正氣。
萬蛇微微發抖,深深呼吸,推開的沉重的石門發出幽怨的聲響,一股陰暗的死氣撲面而來。
前方,昏黃的蠟燭發出慘淡的光芒,照亮著一排排寂寞的靈牌。
檀木雕刻的靈牌漆黑沉重,它們承載悠久的歷史,承載著不詳的氣息。
萬蛇放下提著的花圈和祭品,傷感一笑:“我沒來,你們一定寂寞了很久吧!”
他絲毫不嫌棄靈牌上沾染的灰塵,提起雪白的袖袍在上面輕輕擦拭。
動作畏首畏尾,舉止小心翼翼,就像呵護著剛出生的小孩一般仔細。
白衫漸漸染黑,愧疚的內心卻漸漸從黑至白。
他的手輕輕撫摸正中間的冰冷黑色靈牌,從上至下,又從下至上,直到靈牌由于摩擦慢慢變得溫暖。
蒼老的手指順著靈牌上“敦煌”二字的比劃輕輕游走,他閉上眼睛,仿佛能從字跡中觸碰到少年的音容笑貌。
萬蛇臉色慘白,無奈苦笑:“敦煌,世人都知道你是劍魔,卻不知道你是真正的英雄?!?br/>
他將承載榮耀和贊頌的梔子花圈套在靈牌上,小心翼翼地將帶來的貢品置放于靈牌前。
“我帶來了你最喜歡吃的云松糕,風松子,醬板腰。
當然,少不了你喜歡的酒——自由行。”
“如果有來世,我要喝著自由行,像雄鷹一樣自由自在地天空飛翔,不管族人,不顧大局,我會認真地為自己而活?!倍戏路饌鱽砦羧盏纳倌陮μ炜崭吆暗脑捳Z。
聲音那么明亮而溫暖,而現實是那么冰冷和黑暗。
“我……對不住你們!”萬蛇無語凝噎,淚如雨下。
他粗暴地撕開美酒自由行,仰頭大喝一口,對準每一塊靈牌虔誠下跪,然后將酒灑在排前。
每一塊,都很虔誠!
熱辣的烈酒灌腸而入,心像烈火一樣焚燒,只有燒到這樣的麻木,他才能緩解自己的愧疚和自責。
“你的東西,他們能心安理得地吃下嗎?”一個凄冷的聲音在空曠的石室中久久回蕩。
葉落不知何時站在萬蛇的背后,他冷哼一聲,將靈牌前的所有貢品全部扔在地面,然后放上自己所帶的貢品。
“劍魔的靈牌也配放在正中間?”
葉落蒼老的臉龐上青筋暴起,手掌泛著凄寒的冷光,電光火石間,敦煌二字從中間被斬斷,就像一個身首異處的罪犯。
“你干什么?”萬蛇憤怒而起,握住葉落的手,眼神兇猛的如同一頭饑餓的野獸。
葉落止不住的咳嗽,咳出的鮮血在空氣中泛起腥甜的氣息,像一盆冷水,瞬間熄滅了萬蛇的怒火。
蒼老柔弱的葉落目光同樣似劍,一步一步逼得萬蛇后退:“他是屠殺族人的惡魔,難道應該放在中間?”手指點著萬蛇的心臟,如同利刃,一下一下地往前戳:“而葉孤,你是造就惡魔的兇手!
他們是死去的英雄,能享用你這沾滿惡毒鮮血的貢品?”
葉落猛力一推,萬蛇頹然倒地,像個不知所措的孩子一樣低頭,不敢直視葉落的眼睛。
氣氛陷入死一樣的寂靜,葉落擺放好貢品,對著每一位靈牌又重新擦拭一遍,深深鞠躬。
“你出去吧,以后不要來這里了,我和他們都嫌臟。”
葉落捂住嘴唇,不斷咳嗽,瘦弱的身影隨著搖曳的燭火輕輕抖動。
黑暗中,萬蛇沉默的就像一塊鐵,無論葉落如何譏諷,千錘萬鑿卻無動于衷。
“我叫你滾!”葉落的聲音陡然提高,劍氣縱橫,驚的洞外的蝙蝠胡亂振翅,泥土從洞壁簌簌落下。
“我不奢求你的原諒,只是希望你支持駐蟻計劃。
那是族人為了復興……”萬蛇打破沉默。
“靠那個辛武?靠龍族人?你連身為神器一族的劍魔都無法掌控,還能掌握外族人?
我已經不相信你了,葉孤……放下你所擁有的權利,在悔恨中死去或者出家為僧才是你的歸宿。”
葉落粗魯地打斷萬蛇,四周的空氣化為半米長短、紙張般薄的利刃,不約而同地朝萬蛇聚攏。
“你一定要相信我!”萬蛇白發飛舞,輕輕閉上眼睛,身體被刀鋒存存切割,一抹抹鮮血激射而出。
“為何不躲?”
“我不能打擾他們的休息,這里不是戰斗的場所?!?br/>
萬蛇放聲苦笑,溫柔地望著葉落:“而且,你是我弟弟。”
利刃飛竄,火光四濺,葉落的心卻長久地沉默!
沉默過后,心像火山一樣徹底噴發。
“惡心的言辭。”葉落手中長劍出現,一道彩虹般的光芒印著他灰哀的瞳孔,一劍斬落,卻被門外的“咚咚”聲打斷。
鋒利的劍鋒停在萬蛇的天靈蓋上!
“何人?”萬蛇沉聲回應。
“萬蛇大人,葉落大人。嘉文大人邀請二位去商討辛武、梟、鬼武姬的處罰決定?!?br/>
“下次我還在這里見到你,我一定會殺你!”葉落冷哼一聲,收劍,像一陣風,像來時一樣,悄無聲寂地消失在萬蛇的眼中。
萬蛇無奈搖了搖頭,撿起地上裂為兩截的靈牌,輕輕地擁其入懷。
……
明亮寬敞的房間內,垂柳燈照耀著圓玉桌,玉桌上盛放著琳瑯滿目的美食。
正襟危坐的導師卻對這種誘惑視而不見,一個個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嘉文。
“近日,已經有一些流言散播開來。
他們認為這是高層自導自演的一出戲,不在乎他們的感受?!笨兹赶勺虞p吐幽蘭,吹散玉手中綠柚茶的余熱。
“那些死去之人的朋友不會對辛武和梟他們善罷甘休。”灰老雙手抱頭,身體后仰,依著金色的躺椅:“今天,已經有人在外面聲討說法了?!?br/>
“你……打算怎么辦?”葉落接連咳嗽,依舊發表自己的觀點:“無規矩不成方圓,他們還沒有挑戰權威的資格?!?br/>
“梟和辛武都是你的弟子,你意見如何?”嘉文盯著萬蛇,嘴角似笑非笑。
“為了服眾,處罰應該有。”萬蛇微微對著嘉文微微歉身:“但錯在于種族和立場的不同,罪不至死?!?br/>
哦?萬蛇沒有偏袒任何人,這倒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嘉文一一掃視眾人的臉龐,雙手交握在一起,沉聲道:“派他們執行新的任務,倘若成功,保留他們成為駐蟻的資格,一旦失敗…”嘉文厚實的手掌如同沉默的利刃,輕輕地劃過脖頸。
導師們面面相覷,片刻后,不約而同地默契點頭。
駐蟻計劃的提議和實驗分工明確,萬蛇負責招攬,段標負責訓練,孔雀仙子負責強化,而是負責篩選駐蟻,測試駐蟻忠誠度的導師正是嘉文。
他既然接了這個燙手的山芋,而且依據他斤斤計較,說一不二的性格,眾人也不想和他爭辯。
唯有萬蛇,蹙著緊縮的雙眉,站起身:“你要在什么時間派他們去執行什么任務?”
“找個時機,派他們抓捕潮龍真巨富商賈,顧內!”嘉文盯著萬蛇,一字一句。
“我們安插在潮龍鎮的眼線已經成功混入顧內身邊,倘若能抓到顧內,等同于控制了潮龍鎮一半的經濟命脈?!?br/>
段標眼神炙熱,熱情地解釋。
萬蛇沉默不語,低眉思索。
“你擔心他們會失敗,然后死亡?”嘉文突然冷笑:“還是擔心我會在背后捅刀子?”
嘉文見萬蛇依舊不語,臉色陰沉如烏云。
場內的氣氛驟然降至冰點。
“唉…你們兩個別這樣好不?明明都是為了神器一族的復興,搞得有多大冤仇似的。”灰老瞥了瞥嘴。
萬蛇盯著霜寒的嘉文,突然示弱地笑道:“嘉文導師身懷大義,為了神器一族鞠躬盡粹,死而后已。
雖然我們理念不同,但你的為人,我是了解的。”
嘉文臉色稍有緩和,卻依舊高傲地冷哼。
“我同意!”萬蛇第一個舉手表決。
嘉文的提議不錯,倘若任務失敗,證明他們沒什么過人之處;如果成功,導師們自然會對辛武和梟等人刮目相看,無形之中他們會成為駐蟻的核心。
辛武喜歡冒險,他何嘗不是?
他對那個少年有著充分的認可和信任!
“我同意!”葉落神色冰冷,對著萬蛇強調道:“我只是同意嘉文,并不是同意你?!?br/>
眾人都笑了笑,他們習慣了兩兄弟的爭斗,雖然結局并無不同,但好強的葉落喜歡說這種沒有意義的話。
“就這樣決定吧?!笨兹赶勺觾炑牌鹕?,高傲地離開房間,只留下身后繚繞的香氣。
“咳咳…我也先走了。不想看你們這兩張臭臉……”
灰老拍了拍葉落的肩膀,拉了拉萬蛇的衣袖,跟屁蟲似的尾隨孔雀仙子而出。
“雖然話也許不好聽,但為了族人的復興,我要提醒你,小心葉落。”
萬蛇撩開額前的白長發,露出渾濁的左眼。
“你們是兄弟吧,懷疑他,真的好?”
嘉文納悶地搖了搖頭,挖苦笑道:“我倒是覺得你應該懷疑我。”
“正因為是兄弟,所以我知道他是怎樣的人”萬蛇轉身欲走,卻一字一句地叮囑:“而且,我了解你!”
偌大的房間只剩下嘉文一人,他站在落地窗前,俯身望著下方逐漸遠去的段標和萬蛇。
前者穿著繡著金龍的銀色長袍,負手而立,腳步輕飄如同下山的猛虎;后者佝僂著干瘦的身軀,勁風呼吹弱不禁風的他走路東倒西歪,在高樓林立的廣場上,渺小的如同螻蟻。
嘉文搖了搖頭,拉上紫紅的窗簾,脫下金色的戰甲。
裸露的古銅色肌膚性感而強壯,線條犀利,肌肉棱角分明,孔武有力的修長精美的如同藝術品。
在他人魚線的中間,一條金色的魔龍若隱若現。
雙目噴火,黑暗雙翼,銳利的龍牙折射出森寒的光芒。
萬蛇,我當然了解葉落,也了解你。但是你們卻從未了解我。
他左手撫摸著胸前的龍紋,右指劃過背后的器紋,雙目卻是流露出復雜而深遠的目光。
“辛武,如果你也是天逆計劃的幸存者,那么我們才是同一類人!”
他穿好衣服,腦海中浮現出金發少年的身影。
</br><em><em><a href=" target="_blank">【倒計時】充值返利最高60%,快快充值參與活動吧,錯過后悔一年!點此參與活動 </a></em></em></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