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矢感覺胸口被大山壓住,整個人墜落漆黑的深淵,周圍寂寥到只剩下墜落的風聲。
強大的引力讓他降落的速度越來越快,直至再也無法爬出死亡的深淵。
“將軍!”昏沉之中,耳畔隱約傳來熟悉的聲音。
身旁突然伸出一只大手,拉離著他迅速逃離黑暗。
他猛然睜開眼睛,驀然看見自己的屬下大口大口吸氣,隨后吻著自己干裂蒼白的嘴唇,給自己輸送氧氣。
星矢示意紅衣護衛,驚坐而起,壓著自己的心臟大口呼吸。
不用鏡子,他也知道自己現在有多狼狽。
視線看東西左搖右晃,斷斷續續的氧氣始終無法順暢地吸入肺部,鮮血染紅的衣裳散發出刺鼻的腥味,令他干渴作嘔。
左肩碗口般大小的傷口雖然已經被紅衣護衛用繃帶包扎,依舊留出汩汩的鮮血刺激著他酥麻的神經。
辛武那顆爆炸的透明水晶球緊貼他的身體爆炸。
那一瞬間,他調動了所有的源力進行防御,并且強化了身體要害的防御。
但即使如此, 這一擊不僅瓦解了他的金狼蛛形態,還牽動了左臂被砍的舊傷,大量失血并且全身絞痛的自己幾乎已經喪失了戰斗力。
能夠活下來,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
這根本不是一名師級獵手應該擁有的力量,這樣的武技,威力不輸給任何一名爵級獵手釋放的殺手锏。
自己的失敗,讓他徹底相信,劍魔這樣的天才只有一個,辛武這樣的天才同樣只有一個。
他就像躺在手中的一團粘滑的油,你看似能夠握住,卻不過是一種錯覺。
無論你用多大的力氣,你都無法掌控它。
它是自由的,不會臣服的,永不服輸的。
想到此處,牽動受損心神的星矢突然咳出一大口鮮血。
他扯開衣裳,整個腹部已經沒有了一塊完整的肌膚,夾著黃色的沙粒,看著竟像一個雜糧餅。
“將軍大難不死,我們先送你離開。”紅衣護衛恭敬地走到辛武的背后,手中的源力流入星矢的內部,助其緩解疼痛。
“將士們不可失去首腦,你在跟我說戲言嗎?”鐵血的星矢憤怒地剮向紅衣護衛,堅決的語氣透露出赴死的決心。
“可是……將軍這樣子。”
“無需多言!”星矢打斷后者的話語,望著戰場上的腥風血雨,不顧疼痛,咬牙堅持:“跟我說說現在的情況!”
紅衣護衛面色一沉,思索片刻,嘆氣地道:“情況不妙。”
“說,你知道我討厭吞吞吐吐!”
“是!”紅衣護衛扼住內心的情感,恢復軍人的鐵血本色:“騎獸軍團被兇獸軍團纏住,并且漸漸落向下風。
您被那個少年打傷,現在的狀態,幾乎不可能參戰。”
“你們三名謀衛是干什么的,怎能讓騎獸軍團毫無章法地亂斗?
平時演練的陣法和戰術怎能派上用場?
訓練數年,還被這些野生的兇獸壓制,真是丟臉!”
“我們謀衛被那頭小的骨酥翼龍纏住,也沒時間發號施令。”
“我不要聽借口,我只想看到結果!”星矢牙縫里流出鮮血,恨鐵不成鋼的他咳嗽不停。
“是屬下辦事不力!希望將軍以大局為重,不可傷了心氣。”
紅衣護衛虔誠頷首,自責不已。
“暗衛團又在干嘛?”
“暗衛正殺出一條血路,企圖控制重傷的骨酥翼龍,要挾兇獸軍團。”
星矢略感欣慰:“還算有幾個聰明的。”
“鬼軒呢?”
“騎云大人見事出不妙,已經強迫他出手了,但是不知他是否會乖乖聽令。”
星矢自信地開口:“他沒有選擇,錐心毒除了煉金宗師——金研木以及他的徒弟水研熙能夠解開,沒有人能夠解除。
甚至我自己都不知道解藥。
鬼軒不知這一點,他好不容易重生,所以他很怕死,怕死的人就是棋子。”
紅衣護衛同樣展開歡顏,語氣有些激動:“現在那個叫辛武的少年也是強弩之末,鬼軒殺掉他輕而易舉,再殺掉嘉文,勝利依舊屬于我們。”
氣息微弱的星矢點點頭,他曾經以為自己用不上鬼軒這張王牌,但辛武逼的他使出了渾身解數。
他對付出自己下屬生命召喚重生的亡靈有著絕對的自信。
鬼軒實力達到豪級,乃是與嘉文和骨酥翼龍同一級別的強者。
即使是剛剛那個巔峰狀態的辛武,對上鬼軒,同樣是兇多吉少。
“去找到我斷裂的右手,將食指上面的沙金納戒取給我。”星矢微微側頭,吮吸左臂留下的精血。
這是他身體的精華,白白浪費很是可惜,而且此刻恰好能止住他的干渴。
“不用你說,騎云統領已經叮囑過了。您左臂的戒指,我們已經找到了!”
紅衣護衛從袖袍之中拿出一顆狀如翅膀的金色戒指,遞給星矢。
后者激動地接過納戒,灰蒙蒼涼的眼神突然爆射出自信而又明亮的光芒。
他將鮮血滴入納戒之上,口中輕聲默念開啟納戒的方程式。
“嗖嗖嗖嗖”一大堆盛放紅色液體和黑色液體的密封試管躺在沙地上。
上百個透明的瓶瓶罐罐里面裝著藍色的液體,如同最純粹的藍色寶石,還有數百顆西瓜仔大小的白色顆粒,散發出濃烈的藥味。
不等紅衣護衛開口,星矢拿起三根盛放紅色液體的試管遞給紅衣護衛,提點它的使用方式:“這是狂猿藥劑,服用后能在短時間內提升肉體和源力的破壞力”
緊接著指著黑色液體:“這是沖源劑,能夠補充人體消耗的源力。”盯著藍色液體:“這是輕體劑,服用后能提升人體的速度,靈活我們的身手。
星矢抓起幾顆白色藥片扔進嘴里,被嚼碎的藥片粉塵隨著體液自動流入傷口所在的區域,身體產生的疼痛于頃刻之間變得蕩然無存。
“白色的是麻酥丸,能夠暫時麻痹痛覺神經,讓我們心無旁鷲地執著戰斗。
簡而言之,這是堅定精神,提升勇氣的藥劑。”
疼痛暫時消除后,星矢的精神也逐漸恢復,條理與思維逐漸清晰,他過人的智商又回來了。
“你將這些藥物安排下去,發放給戰斗力強勁的士兵。
每種藥物至多一粒,是藥三分毒,它們都具有副作用。”
“是!”紅衣護衛如獲至寶地撿起地上的藥物,他知道這是他們絕地反擊的希望,馬虎不得。
星矢繼續輕念方程咒語,八顆形態各異,雕刻獸頭的綿軟藥丸出現在手中。
他小心翼翼地遞給紅衣護衛,隨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叮囑。
“十年前,我在潮龍鎮執行任務的時候,偶然得到了一本書《煉金百態》,這是天龍域最負盛名的煉金術師——金研木編纂的,我自知是寶物,便開始潛心研究。
戰斗會有傷亡,補給和藥物便顯得十分重要。
天龍人之所以能夠站在星源大陸的頂端,煉金術做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
我照著此書上面記載煉制出了這些藥物,包括鬼軒服用的錐心毒。
但迄今為止,我最滿意的是你手中的這些名為——“半獸化劑”的藥物。
我的金狼蛛形態也是服用了半獸化才能有如此威力。
最初的我對煉金術一竅不通,花了七年才煉制成功,而且數量也不過十顆。
藥越好,副作用便越低,半獸化劑對人體并不太大傷害,卻能在短時間將人的體質變得兇獸般強大,強化筋骨,強化力量,強化視野,強化防御。”
他突然開口苦笑:“自從發現嘉文是間諜以來,我也防了一手,開始利用大量的兇獸作為實驗體,直到今天才小有成就。
除了我的嫡系部隊,其余的騎兵早被我暗中下藥。
一旦我計劃失敗,我也必定會摧毀他們,防止他們為嘉文所用。
此舉雖然殘忍,但我別無選擇!”
“你竟然連我們也沒告訴。”紅衣護衛驚訝開口,手掌卻抑制不住地抖動不停,有了半獸化藥劑,勝利的天平會更加傾向他們。
“人多口雜,我無法確定嘉文是否在我身邊安插了人手。”
“即使有人不理解,但我們能夠理解!”紅衣護衛突然對準星矢咳嗽,語氣虔誠,目光尊敬:“我們知道你在背后做出的努力,也知道您不被信任的孤獨,更知道您默默籌劃一切所背負的壓力和做出的改變。
所有黑暗冷血的行為都是為了神器族的勝利!”
星矢內心劃過暖流,他沒想過為自己辯解,也不知道失敗后怎樣給這些人交代。
但是身處困境,依然有人支持和相信,這讓他被辛武擊垮摧毀的決心又重新燃燒了起來。
“現在不是談論這些的時機。”
星矢的聲音變得鏗鏘有力,他仿佛看見自己昔日騎著赤炎馬,帶頭沖鋒,取敵將首級的歲月。
是的,我還活著,一切都還未結束!
我以往所有的努力是為了日后的輝煌,而不是為了此刻的放棄。
“謀衛聽令!”
“末將在!”紅衣護衛回答同樣有力,現在的他恨不得立刻前往戰場,撕碎敵人表明自己的此刻的堅定和信心。
“將半獸化分給三名謀衛和五名暗衛,你們拿下小的骨酥翼龍,隨后領導騎獸軍團使用陣法和戰術擊退兇獸。
吩咐五名暗衛掉轉方向去獵殺虛弱的辛武。 通知騎云前往蝮蛇基地,將這里發生的事全部告訴萬蛇。
騎獸軍團,重癥旗鼓,絕地反撲!”
“諾!”紅衣護衛目光如炬,化為一道殘影,消失在黃沙之中。
去吧,帶著希望回去,帶著勝利回來!
星矢咧嘴而笑,站著扭了扭酥麻的雙腳,目光望向辛武所在的地方:“師級獵手獵殺爵級獵手的這份光榮你別想輕易拿走。
辛武,我輸不起,所以只能委屈你死。”辛武從納戒之中掏出一具假肢,小心翼翼地接入自己的身體。</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