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文爍懶懶地抬手，朝著荷官揚了揚。
“先生，請問您有什么吩咐？”
荷官一直靜立在一旁，只等著眾人說完了話后繼續自己的工作。
見到付文爍招呼自己，便恭敬地走上前來，站在他半米遠的地方，微微彎下腰，態度恭敬。
在他身后的侍者立馬應聲，微傾上身詢問。
付文爍低聲吩咐幾句，服務素養極高的荷官也只是微微挑動了眉頭，隨即點頭，立刻就有他的同事前來，兩人湊在一起低聲交談了幾句，在對話的過程中那個同事還時不時地將視線有意無意掃過付文爍，神情晦暗不明。
很快，交代完成后，同事便迅速離開。
因為這一番姿態，周邊圍觀的眾人開始竊竊私語。
“靠，怎么又有事情！”
“不過這個付先生還真是能夠抗，現在都還不棄牌！”
“你以為他是誰，付家的人，之前元城和咱們航海線的事情，就是這個人參與，現在老大定是恨不能喝了他的血！”
“也是不錯了，在臨死之前投進來這么多錢！”
“老大可不這么想，看見那柄木倉了沒，從一開始就放在那里，恐怕是要弄死他！”
聽到他們悄悄話的付文爍神情不變，只是一只手輕敲著桌面。
如果馬為華真的也想弄成皇家同花順，那么從荷官開始發送公共牌開始，就應該將手中的底牌換成了黑桃10和黑桃Q，不過，他可不相信，這個男人是在荷官手中更換，自他坐在莊家位置上時，自己的視線便未曾從他的身上脫離，這個男人過于狡詐，所有的一切，都必須打住，如今皇家同花順已經成為定局，但是在桌上，必然是不能夠出現同一副，他想，這個男人應該沒有那么大的能力，不僅控制著手中的底牌還控制著荷官發牌的數據。
賭一把！
很快，就在其他人的好奇里，端著托盤的燕尾服侍者回到了賭桌旁。
這一回，托盤里放著的是一個小巧的煙盒，煙盒上還鑲著一個銀色的骷髏頭標志。
付文爍撕開表皮，從煙盒里掏出一根煙，侍者連忙彎腰為他點火。
“蹭——”
金紅色的火苗在打火機冰冷的鐵皮蓋上竄起，輕輕舔舐著煙管的尾端。
他低下頭去，熟練的吸了一口，火焰便將煙卷燒得通紅，把煙草點燃。
男人骨節分明的手指夾住煙，袖口挽到半臂，輕輕搭在賭桌深綠色的桌布上。
額前的發跟著垂下，瘦削下顎微微抬起，露出一截修長的天鵝頸。仰起時卻又極富力量感，這樣矛盾的對比在他的身上展現地淋漓盡致。
他慵懶的瞇起眼眸，眉眼下角有一點黑，如鬼魅般，在煙霧之中若隱若現，緘著唇角昳麗的殷紅，順著淺色煙霧朦朦朧朧吐出，勾勒出迷離夢幻般的圖景，停在頭頂燈光的折射下散著七彩光芒。
這一刻，他不像一個人，反倒像是從黑暗之中行走出來，擁有攝人心魄魅力的鬼魅，這樣靜坐著，便能夠將渾身不容小覷的氣勢展露。
一口畢，付文爍才將煙灰掃了掃，唇角帶笑，“煙癮犯了，不好意思。”
話雖這么說，但他可沒有要停下的意思。
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看著付文爍吞云吐霧，每呼出一口，輪廓都愈發影影綽綽。
在厚重煙霧掩上的空氣后，他褐色瞳孔里饒有興味的視線也被遮擋。
嚯，事成了。
付文爍很少抽煙，雖說他的職業讓他不得不進行眸中讓自己精神放松的事件，但是每次任務完成，便是會直接去拳擊館，對于抽煙，他一向都敬謝遠之，這樣的東西，若是出自他人之手，指不定會參雜些什么，不過現在，他需要用這樣的方式來迷惑自己，當然，更重要的是迷惑對方。
一邊在心里對著煙味直皺眉頭，一邊迅速趁著煙霧的遮掩，對自己攤開在桌面的兩張底牌動了手腳。
面不改色，只是借著手指把煙的姿勢，不動神色地將底牌更換，果真，自己賭贏了。
等付文爍把這一切做完后，抬頭一看荷官果然還站在長桌之前，神色竟是半分察覺都無。
戲要老老實實演完。既然點了煙，這一根就不能浪費。
付文爍感受著煙霧流淌過肺部的刺激，頭腦反而愈發清明。
如果馬為華出老千的牌和他一樣，那結果不外乎兩個。
要么就是身為莊家的他直接率先指認自己出千，而在這艘游輪之上，他的話定然是能夠成為定局，那么最終的結果，便是自己慘敗。要么就是他們兩個都算皇家同花順，賭池的獎金每人平分一半，繼續下一輪游戲，他可不會認為，馬為華會這么輕易地放過自己。
按照現有的線索來說，第一個結果的可能性還要大些。
雖說在游輪之上，從荷官的態度上，能夠辨認出，他始終都保持著一個公平公正的態度，但是，只要是人就會有偏向，如今，馬為華租用了這艘游輪，基本上可以說是成為了這艘游輪暫時的主人，身為旗下的荷官，不論如何，都要保證自己主人的安全，判定自己輸，是必然。
不過，付文爍已經很滿足，原本以為在這場游戲中，所有的一切都會一邊倒，偏向馬為華亦或是南將，但是至少，他們所選擇的荷官還算是幫了自己一個大忙。
他不知道馬為華對于這艘游輪的控制權到底如何，只需要知道，在這里，近乎所有的人都是馬為華手下，便能夠一遍遍地提醒著自己，不能夠放松警惕。只要有一點贏的可能性都必須爭取。
這一切表明了一個觀點，至少，馬為華并非這艘游輪之上真正的主人。
所以，賭一把？
煙燃到了盡頭。
付文爍反轉手腕，將煙頭在侍者端著有水的托盤里摁滅。
摁滅煙頭的時候，付文爍特意抬頭看了一眼。
正對面那位已經面露寒意地盯著自己，似乎是察覺到了什么。他輕輕勾唇，眼中是毫不怯懦的決心。
賭就賭。
不賭哪里來的險中求富貴，怎么能夠將權澤從這里帶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