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歲手忙腳亂地拉架，慌亂中被人推了一把，重心不穩，直直往后仰摔了過去。</br> 一陣天旋地轉，沒有感覺到預料中的疼痛。</br> 她睜開眼，一張帥氣的臉近在咫尺。</br> 靳燃托著她，一只手扶著肩膀，另一只無意識地搭在了她的胸前。</br> 虞歲穿得那條一字領的寬松毛衣松垮地垂著，爭執中被謝媛媛往下扯了不少，胸前大片皮膚裸露，這也是她感受到靳燃掌心的冰涼時，才意識到的事情。</br> 兩人面面相覷，怔了許久。</br> 還是靳燃率先反應過來，把人扶正，撇清關系道，“是你撞過來的。”</br> 他的聲音很好聽，低啞卻沉穩，配上那張清冷帥氣的臉也不違和。</br> 可虞歲的腦袋越發不清醒，感覺有一把大錘懸在腦門上，重得她無力思考。</br> 那邊的謝大姐還在撓得興起，虞歲稍一穩神，就看見那壯漢像拎小雞一樣，把謝媛媛整個人拎了起來。</br> 虞歲身體比思維反應更快，脫下鞋子就砸了過去。</br> “謝謝你。”她頭也沒回地跟靳燃道了謝，然后一轉身，又加入了戰場。</br> 靳燃站在原地，并沒有離開的意思。</br> 周遭已經有人認出他了，興奮地抱頭私語，還有甚者，掏出了手機開始偷拍。</br> 可靳燃置若罔聞，漫不經心地看著不遠處的虞歲。</br> 其實從一開始，他就注意到了。</br> 別人來酒吧不是喝酒，就是尋樂，沒有一個人像她那樣，自坐下開始就抱著一盤小黃瓜，一塊接一塊往嘴里塞，不跟別人說話，臉上還始終還掛著一股淡淡的委屈。</br> 看著就糯嘰嘰，很好欺負的樣子。</br> 后來，她的朋友回來了，遞給她一杯Zombie，靳燃一猜就知道她不會拒絕。</br> 那杯調酒很烈，但樣子就是一杯很普通的橙汁，靳燃有一下沒一下地看著，她咕咚幾口就喝完了。</br> 這會兒應該是上頭了，倆姑娘打著打著，突然抱頭痛哭了起來。</br> 別說那壯漢一臉懵逼，就連不遠處的靳燃都看呆了。</br> 虞歲是真的委屈，謝媛媛一哭她就繃不住了，情緒被酒精放大，也咧開嘴大哭了起來，倆人抱在一起，儼然失散多年的親姐妹。</br> 李藝宵找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么一副驚世駭俗的畫面。</br> 她以為虞歲被欺負了，急忙上前詢問，“怎么了歲歲，誰打你了，你說話呀！”</br> 旁邊的壯漢被撓得滿臉血痕，一看就經歷了一場惡戰。</br> 李藝宵不知道虞歲傷在哪里，一著急就掏出手機，給宋祁川打了電話。</br> 宋祁川很少給別人留私人電話，唯有的幾次，都是和虞歲有關。</br> 因此電話響起的時候，他心中就有了不好的預感。</br> “那個，宋總，我是李藝宵。”李藝宵的聲音有些虛，雖然她在虞歲面前能對宋祁川多番點評，可一對一說話，心里還是慌得不得了，只能言簡意賅地解釋，“歲歲出事了。”</br> 謝媛媛哭累了，啞著嗓子大喊，“你哭什么啊！被摸屁股的又不是你！”</br> 虞歲把眼淚都蹭到了她的衣服上，帶著哭腔說，“可是我今天被領導批評了！啊啊啊啊......”</br> 被領導批評是小事，重要的是那個領導是宋祁川。</br> 李藝宵臉一僵，瞬間后悔剛剛打出了那個電話。</br> 酒吧的保安很快趕了過來，眼見著事情鬧得越來越大，李藝宵又急又氣，好不容易把抱頭痛哭的兩人分開了，本想接著虞歲，哪知被謝媛媛這不知好歹的纏上了。</br> 虞歲一個人站著，抹了把臉，感覺一陣天旋地轉，一扭頭，“嗝~怎么又是你？”</br> 靳燃忽視她毫無形象的醉嗝，嘴角一勾，帶著邪氣笑了笑，“因為我樂于助人。”</br> 宋祁川趕來的時候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畫面，虞歲香肩半露，被一個男人抱在懷里，倆人沉默對視，酒吧的燈光昏暗，他看不清虞歲臉上的表情。</br> 但這也足夠讓他動怒了。</br> 宋祁川走過去，長臂一撈就把虞歲帶到了自己懷中。</br> 他眼神冰冷，周身散發著不好惹的氣場，審視了靳燃幾秒，然后低頭看懷中的小人兒，臉蛋紅撲撲的，嘴里說著含糊的醉話，眼下還有淺淺的淚漬。</br> 李藝宵拖著謝媛媛掙扎著走過來，宋祁川沉聲問，“她怎么了？”</br> “剛剛跟人打了一架，然后...然后就這樣了......”李藝宵扶額嘆息，早知道就不騙她喝那杯酒了，今天是看她情緒不好又在心里憋著，想讓她放松一下的，可沒想到這一放松，就松過了頭。</br> 宋祁川沒說話，抱著虞歲準備離開。可在轉身的瞬間，卻感受到一股牽引力，低頭一看，虞歲的手還抓著靳燃的半截衣角。</br> 靳燃聳了聳肩，勾起一個明朗的笑意，“看來她舍不得我。”</br> 宋祁川眼神一暗，握著虞歲的手松開了衣服，然后把人打橫抱起，離開了酒吧。</br> 寺維已經開車候在了門口，宋祁川把人抱到后座上，眉心的深壑才稍微松解了些。</br> “陳總他們安頓好了嗎？”</br> “已經送回酒店了。”寺維回道。</br> 宋祁川是從一場酒會上跑出來的，雖然對方不是什么重要的客戶，可那場酒會是專門為他辦的，商界人情周旋，面子功夫起碼要做夠，中途離場總是不妥的，他掐了掐眉心，“明天備一份厚禮送過去，說我改日設宴，再請陳總光臨。”</br> 寺維應承下來。</br> 車子開到一半，一直沉默的虞歲突然喊難受。</br> 宋祁川為她降了一半車窗還不行，非鬧著下車，要人背回去。</br> 寺維站在一邊不敢說話，虞歲穿得裙子，小腿露在外面，背她的話免不了要有些肢體接觸。寺維眼明心亮，沉默著沉默著，果然，宋總開口了。</br> “你先開車回去吧。”他說著，脫下了自己的西裝外套系到了虞歲的腰上，然后便彎下身子，語氣無奈，“上來吧。”</br> 虞歲感覺頭腦昏沉的很，有點兒意識，可三分真七分假，她存心要鬧，便露出得逞的笑容趴了上去。</br> 月明星稀，路燈的光影幢幢。</br> 宋祁川背著小姑娘走在路邊，耳邊囈語不斷，再加上冷風一吹，他心中那股邪火也散了不少。</br> 虞歲“嘿嘿”傻笑了兩聲，突然說，“這是你第二次背我。”</br> 宋祁川威脅她，“醒了就自己下來走。”</br> 虞歲不敢再說話，美滋滋地閉上眼睛，開始回憶起宋祁川上一次背她的情景。</br> 那是剛來凌南市不久，她不過十二歲，話并不多，也從來不會主動提要求。宋祁川把她帶到身邊，在平微山的房子里，倆人有時可以從早到晚一句話都沒有。</br> 直到那天，她窩在操場邊，給宋祁川打了一個電話。</br> 雖然宋祁川一早就給她買了手機，也留了電話，但那還是她第一次主動找他。</br> 宋祁川應該在公司，虞歲能聽到忙碌的聲音，所以她斟酌了許久。</br> 最后還是宋祁川主動開口，他問她，“怎么了？”</br> 虞歲緊張地握著手機，握得手心出汗，最后只說一句，“沒事。”</br> 她掛了電話。一個人在操場蹲著，期盼著沒人看見她，期盼著天色早點暗下來。</br> 不知過了多久，天色沒暗，宋祁川找到了她。</br> 他什么也沒說，一如她初見他時那樣，即便只是一言不發地站著，就能給她莫大的勇氣和安全感。</br> 虞歲沒有開口解釋，她的臉蛋紅撲撲的，最后還是宋祁川注意到了她褲子后面的血跡。</br> 他脫下了自己的外套，系到她腰上，然后就彎下來，蹲在她身前，拍了拍自己的后背說，“上來，我背你回家。”</br> 是從那一刻開始，虞歲才真正意識到，宋祁川給了她一個家。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