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母看起來比之前變化很多,初遲走到外面,才看著她。
初遲動了動嘴唇,又覺得自己沒什么想要說的。
她于是沒再說話,只是用一雙眼睛安靜的看著她。
“那個,”女人干巴巴的笑了下,“你最近過的還好嗎?我給你打過電話,你沒有接。”
初遲點點頭:“挺好的。”
她越發不明白許家想做什么了。許夫人又是這個態度,和之前判若兩人。
在她徹底的借著理由和許家斷關系之前,許家人對她的態度就說不上好,初遲也習慣了。
“那就好,那就好。”許夫人緊握著雙手,似乎還有些緊張。
她看著初遲,又小心翼翼的問,“我之前才知道許荷在背后傳的壞話,是我們沒有管好她,媽媽那時候沒有看出來…犯了錯。”
“媽媽應該向你道歉。”
初遲愣住了。
許夫人好不容易能和初遲見一面,看著她乖乖的樣子,眼圈都有些發紅。
她抬手擦拭了一下眼睛,才說,“是媽媽忽視了你的感受,對不起,遲遲,你…”
她動了動嘴唇,那個“原諒”怎么也說不出口。
穿著精心挑選的裙裝,小姑娘一雙漆黑的眼睛像是玻璃珠。
她的神情不是驚喜,也不是責怪,而是帶著很明顯的茫然,像是難以理解現在的情況。
她好一會兒,才慢慢的反應過來。
初遲咬唇道:“許夫人,我現在已經不是你的女兒了,你確實也沒有必要向我道歉。”
“許荷在你身邊長了這么多年,你疼她偏心她也是應該的,人之常情。”ωωω.ΧしεωēN.CoM
許父許母并不是不好,初遲在許家住過一段時間,也明白他們對許荷非常好。
一手養大的親生女兒,無論如何也比這個外來的要好,初遲之前不明白,后來也明白了。
不然還能如何,打一架嗎?
“不是的,那是媽媽之前不知道——”許夫人著急提高聲音,卻又戛然而止。
她訕訕的不知道說什么好,只能看著初遲,眼眶通紅又憔悴。
許夫人小聲說,“遲遲,不管你怎么想,爸爸媽媽都還是很愛你,你有任何困難,回家找我們,爸爸媽媽都在。”
這樣的話,要是擱在一年多以前,初遲聽了,真的會很感動。
她這輩子都沒被人這么寵過,告訴她有家有后盾,唯一給過她這樣情感的人,只有薄焰。
初遲一雙清透的眼眸注視著許夫人,“薄焰之前算計許家的事情,你們不知道嗎?”
“我作為他的妻子,是完全支持他這個行為的。”
初遲想不明白,她現在對許家,到底還有什么利用價值?
她都把話說到那個份上,這么難聽,真的要徹底撕破臉吵一架,才能擺脫嗎?
許夫人頓了頓,才說,“我當然知道。正因為如此,我才擔心薄焰對你不好。”
她又期盼的看著初遲,“你現在是被他養在籠子里的金絲雀,什么都有,才覺得他比爸爸媽媽們靠得住。”
“但是你知不知道,”許夫人急切的說,“他們薄家內部爭斗的很厲害,薄焰的情況…并不被人所看好。”
薄家內斗這點事,本來薄焰還極力壓著,但是薄靖國還是找到機會捅了出來。
他現在和妻兒一條心,只想著從薄焰手中把這個位置奪下來,以往最要面子的薄家人,現在鬧的私下都在流傳。
初遲沒說話。
看她動搖,許母立刻說,“你被他養著,他不讓你接觸圈子里的人,你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父親現在返回來和他搶薄氏的股份,已經快要超過他的比例了,態度很強勢。”
“根據外面的傳言來看,初遲,這不是媽媽騙你,薄氏下周有董事會召開,他的當家人位置也很難確定。”
所以許夫人才急著要找到初遲,最起碼不能讓她對這些事都一無所知。
薄焰如何都行,但是他不能帶連到初遲,還欺騙她!
“…我知道了。”
中年女人臉上一喜,“遲遲,那你愿意相信媽媽了?媽媽沒有騙你。”
“這是我和我老公之間的事情。”
初遲聲音不大,卻很堅定,“我會和他提,和你沒有關系。”
薄焰怎么不告訴她,那也是他們兩個的事情。
初遲煩透了親生母親假惺惺的做派,就算她演的再真實,有什么意義?
更何況,這是她自己的事情。
女人愣住了。她大概怎么也沒想到,初遲會這么死心眼。
都是薄焰的錯,在那種關頭趁虛而入,把遲遲當金絲雀養…
“遲遲,你聽我說,薄焰對你真的…”
“他對我好不好,我自己心里有數。”
初遲打斷她,臉上難得露出冷凝的神情。
她長相乖巧,平時也是軟糯糯的不怎么生氣,很少這么有攻擊性。
許夫人愣愣的看著她現在的模樣,冷著臉,還真有幾分壓迫感。
“我不想聽任何人說他不好,尤其是…”
她當初的家人。
“初遲。”
男人的聲音從背后響起,帶著絲毫不加掩飾的愉悅。
薄焰走過來,攬住初遲的肩膀。
他看著許母,眼底毫無笑意,“借了別人的邀請函進來,許家是真的不要臉面了。”
許母神情一僵,想說什么,又下意識的去看初遲。
初遲從薄焰出現,注意力就全放在他身上。
那種緊繃的,糟糕的情緒都得到了慰藉,她甚至不自覺的蹭了蹭薄焰。
親昵的姿態在許母眼里簡直刺眼。
“薄總,我只是找遲遲說說話,”許母干巴巴的說,“不好意思,我太想念女兒了。”
就算薄焰下周就卸任,他現如今也還是薄氏的總裁。
許夫人聽多了他的事跡,絲毫不懷疑這個瘋子什么都做得出來。
就算在現在的薄焰面前。許夫人也只能壓住情緒,低頭解釋。
“平日里電話也不接,人也見不到,當媽媽的哪有不擔心的…”
“之前賣女兒簽合同的時候,也沒見許夫人擔心。”
“……”
薄焰漫不經心道,“我在望城什么名聲,許家不會不知道。”
明知道薄焰會對妻子不好,許家也沒阻攔這樁婚事。
現在做出一副很舍不得,很想念的樣子…給誰看?
薄焰講話向來赤.裸.裸的嘲諷。
刻薄幾乎懟到臉上,許夫人臉上再也掛不住,訕訕的離開。
初遲看她走了,沉默了好一會兒。
“我搞不懂她是為什么,”她喃喃道,“現在演這些有什么意思。”
她又不會感動半分,倒不如之前的斷絕關系來的自在。
現在這樣討不到好,她也看不出他們這么做的必要。
“…查查就知道了,”薄焰若有所思,“這個暫時放下。”
“她讓你跟出來,你就跟著出來?”
“改天別人讓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薄太太,就這么好騙?”
初遲敏銳的聽出他話里涼嗖嗖的意味。
“我沒有,”她小聲反駁,“我只是…”
那點兒小心思解釋不出來。
總不能說她有小小的報復心理,想看看許家現在的笑話吧?
實在是太丟人了。
“想報復,我不攔你,”薄焰捏著她的臉,“但是不能一個人出來。”
薄焰像是看穿了她的心理,語氣卻很平淡。
說不恨都是假話,誰能在這種事面前保持圣人心?
薄總自己就是一個睚眥必報的人。他一點都不覺得初遲的想法不對。
這樣挺好,被欺負了要想著還手,她解決不了,還有人兜底呢。
“還有,是我幫你出的氣,讓你有熱鬧可以看。”
薄焰松開手,看著初遲,似笑非笑,“你是不是該說點什么好聽的?”
他狠狠坑了一把許家,薄氏也獲得了不少好處。
不過商人么,本質上怎么多得利怎么來,薄焰要求的無比坦然。
“…說,什么好聽的?”
畢竟是企圖看熱鬧,初遲被他繞了進去,難免有點底氣不足。
如果不是薄焰,她確實沒辦法這么快就看到這些。
按照薄焰的邏輯,她確實應該感謝他,更何況,只是說好話而已。
“這還需要我教?”
初遲一噎,男人語氣散漫,也沒什么意味。
她自己卻總是會想到…一些不太和諧的地方去。
薄焰也只是逗著人玩兒。
他捏捏她通紅的臉蛋,陰戾的眉眼都帶著三分笑意。
“謝。”
“嗯?”
初遲緊張的快要閉上眼睛,“謝謝老公!愛你!”
直播間彈幕總是會說這種話,初遲沒說過也看過。
她只是自己不怎么說,平時是不好意思,初遲也沒和薄焰說過。
初遲說完,東看西看就是不肯看薄焰。
“我們應該下去了吧,”她咳嗽一聲,“你離開這么久,是不是不太好,對了,顏時姐可能還在找我…”
“嗯。”
男人從短暫的沉默中掙脫出來,還是看不出情緒的臉。
他沒表現出任何異樣,也沒評價剛才初遲的“靈機一動”。
在初遲急匆匆要跑下樓的時候,薄焰才按著她的肩膀。
男人語氣輕快,唇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的聲音一貫偏冷,陰陰的。
此時卻多了不少情緒,還含著幾分笑意。
“老公也愛你。”